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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袁满不肯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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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满不肯罢休,费力抽走被对方紧握着的手,弹射起身,再次倾身往对方胸口猛扎。
那人依旧岿然不动,只一只手便能轻松将他拿捏。
是啊,能几秒钟解决三个壮汉的人又怎能那么轻易被人暗杀?是他太心急了。
“小家伙,谁教你闭着眼杀人的?”温执夺过他手中的小刀,内心感慨对方力度之大速度之快,是个好苗子的同时,悠悠继续道,“这东西小孩拿着太危险了,我先替你收着。”
袁满对于这样的惨败有些恍惚,他明明试过,若是个普通人就算是清醒的状态下,也不一定能拦下这致命一击。
“还给我。”他声音不大,但着急去抢,一个不留神坐到了温执腰间,手杵着块儿硬硬的肉垫。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尴尬之余还被对方翻身压在了床板上,两只手也被锢在头顶。
“还?”温执一眼探出小刀的机关,指尖在按钮上反复轻触,刀尖的粗针亦反复出现。
“原来那日你口袋里装着的是这个啊。”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笑道,“我改主意了,这玩意还挺好使,我就先笑纳了。”
“凭什么!这是我的!”袁满撅着嘴,一脸不服气。
对于这句怒言,温执满意地点头,还说:“嗯,不错,有进步。”
下一秒,温执将针尖对准了他的大动脉,眼睛一眯,佯装用力刺了下去。
他吓得一哆嗦,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但又不敢哭出声。
“说吧,为什么杀我?”温执将刀停在距离对方大动脉一寸处,柔声道。
“为什么?你忘了?”袁满扯着嘴角,含着水珠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又怕又恨。
“你怎么能忘了?你凭什么忘了?”袁满质问时额头青筋暴起,连带着脑袋也不自觉向上□□。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离温执手中的刀尖更近了,也没察觉对方的手后退了一寸。
“你明明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之一!”
“为什么我妈妈死了,你们这些凶手却活得好好的?我还拿你们没办法,凭什么?”
袁满眼里虽噙着泪,目光却狠狞似刀剑。
或许这才是他面具之下真实的面容,但此刻他在打感情牌。
回忆像翻不完的书,这一刻对方的眼神牵引着温执翻到了关键那页。他见过这个小男孩,在葬礼上——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任务失败的目标人物的葬礼。
“怎么,想起来了是吗?”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带着月光躲进袁满的发丝间,他紧咬着牙继续道,“想起来了你就该将这刀口对准自己,而不是我。”
“我雇你是让你救她,不是让你害她!”
“我尽力了。”拿着小刀的手放下了,温执以俯视姿态审视对方的目光也挪开了,最终停留在对方起伏的胸口处,他说,“只差一点,但她主动松开了我的手。”
袁满发颤的牙关一紧,“什么意思?”
“我们好好谈谈,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袁满目光上下扫视,认真道:“一定要以这个姿势谈吗?”
温执右眉微微上挑,二话不说松了手,转身坐到一边。
“这么爽快就放开我,不怕我还有暗器吗?”袁满转了转手腕稍作缓解。
“你打不过我。”
“那可不一定,你最好祈祷你待会说的话对你有用。”袁满冷冷道。
温执逗小孩儿似的,将目光落于他的细胳膊细腿上,眼中意味不明,“就你?”
看着对方那想刀了他的眼神,温执轻轻叹气,将话题拉回正轨:“那日我一接到单子便加急往医院赶,才到病房门口便瞧见你母亲坐在病房阳台栏杆上,背对着我,身子随风轻轻摇曳。”
“我当下心道不妙,又怕惊动了悬崖边缘的人,只得静步往阳台靠。明明我都赶上了,我也抓住了她的手,只需稍稍蓄力,找到合适的支撑点就能把她拉上来,可身后突然飞来一枚削铁如泥的回旋镖,将我面前的铁栅栏整个切下。我左手一空,险些和她一同掉下去。”
铁栅栏的切口锋利无比,钉在温执的大臂中,每往下滑一寸,大臂上的伤口便长一寸、深一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12岁的他虽经历过杀手组织非人的训练,那刻也没有办法仅凭自己的力量将人救上来了,但还可以等人来救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但那一定足够医院的工作人员发现他们并上来营救,但没有人来。
甚至下面围观的群众看不下去都嚷嚷着要上来帮忙,但一进了这栋楼便没了音讯。
任务不能失败的信念苦苦支撑着他,他猜到可能无论自己撑多久都不会有人来,因为有人从中作梗。
是谁如此残忍,竟连一位双腿残疾的柔弱女子都不肯放过。
12岁的温执面白如纸,鲜血早已顺着他的一只手臂流向另一只手臂,疼痛感让他不得不始终保持清醒。
忽地,他发觉自己紧拽着的另一只手紧了紧。低头看去,那女人额间不知何时染上了血滴,顺着鼻梁流至嘴角。
女人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很轻很轻地说了句:“谢谢你,抱歉。”
话落,手的主人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挣脱了他的手。那五个字随着他原本紧握着的手一同随风而去,前者在空中销声匿迹,后者掷地有声。
一声“不”后,温执忍着剧痛爬回阳台,他永远忘不了那时他低头看见的那一幕——一位蹦蹦跳跳,穿着白色衬衫,手捧一束康乃馨的小男孩,跳到距离台阶约莫三五米的距离时,女人正巧坠落在他的正前方,鲜血淌了一地,溅到小男孩的脸上、白色衬衫上。
四散的康乃馨被鲜血染红,小男孩“扑通”跪地,爬到女人身旁,颤抖的手想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一声嘶吼冲破云霄,温执对上了那双与女人极其相似却又大不相同的一双眼,女人眼底满是温柔,男孩却满是仇恨与杀意。
温执眉间蹙着,心底苦涩翻涌,但来自杀手超绝的敏感度使他注意力很快转移至一旁树下,树下站着一个人,一身黑,戴着鸭舌帽。
在来病房前的走道里,他曾和此人擦肩而过。
他欲追上去问个清楚,一转身却晕倒了,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被带回了组织。
“然后呢?”见陷入回忆久不吭声的温执,袁满有些不耐地提醒道。
“然后我们撑了很久,但始终没能等来营救我们的人。”温执顿了顿,叹息道,“你母亲许是害怕连累我和她一块儿坠楼吧,主动挣脱了我的手。”
“很抱歉没能救回你母亲。或许当年的事交给现在的我会有更完美的解决办法,但我当初实力如此,我尽力了。”温执也因此接受了应有的惩罚,组织剥夺了他最向往的自由,十年卖身契,绝对服从,分文不挣。
“与你对视时,我瞧见了一个行迹可疑的人,但我因被组织带回受罚,没能追上去。”
“组织不让我调查这件事,再等到后来我有能力暗中调查时,那所医院早已成了荒园,从前所有的资料也销声匿迹,再难探查。”
故事讲完,两人都沉默了。
袁满将温执所述悉数在大脑中搜寻与之对应的拼图,每一块都能对上。
片刻后,他转头对着温执的侧脸,低声道:“那你看着我的眼睛。”
温执不理解但莫名乖乖照做。他明白他们之间这个误会必须解开,否则系统给他的任务可能会有其它不可控的变数,但这不意味着此刻他必须服从对方。
长达三分钟的对视,袁满借着月光好似在试图将温执里里外外瞧个清楚。但杀手怎可能随意让人轻易瞧个明白?
袁满能怀疑到温执头上,除了当日不明情况的亲眼目睹,还听说了不少流言,但比起耳朵听、眼睛看,他更愿意相信心所感。
他原本计划的是,如果那日温执选择弃他于不顾,那么他便会立即下令杀他。但温执竟然选择了收留他,那就说明温执并非绝对冷血之人。
妈妈死的那天他不是没有看到被毁坏的铁栅栏以及对方满身的血,那事儿之后他也不是没有私下探查却一无所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告诉他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他不是傻子,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这是从小的生长环境教会他的。但仇恨总能蔽人双目,催人面目变全非。比如他原本的计划是除掉所有与当年母亲之死有直接或间接关联的人。
“你确定你刚才所说是全部吗?”
温执闻言犹疑地点了点头。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领口很大。猝不及防间被袁满扯下,露出大半个胳膊。
袁满精准地找到了温执手上被铁栅栏划伤留下的伤口,六年过去了,依旧是长长一条。只是因时间流逝,疤痕颜色变得很淡,没了从前的触目惊心。
这意味着,这里、他身边不失为一个他目前的好去处。
他没有问这条疤痕的出处,只是目光重回对方的眼睛,认真道:“我相信你。”
“嗯。”温执有些愣神,垂下眸子抬手拨开对方的手,将衣领回归原位,“早些睡吧,很晚了。”
“嗯。”袁满立马不闹了,翻身躺回原位,长长舒了口气。
许是怕对方看见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他侧身背对着温执闭上了眼。那把被没收的小刀恐怕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温执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得逞的微笑。
从袁满翻身面向他的那一刻,他就始终醒着。他是故意省略关于这道伤口的来源,比起明说自己为救他的母亲受了多重多重的伤甚至痛到晕厥,袁满好像更吃抹去这段闭口不谈这招。对方那独属于小孩的天真还并未被仇恨全盘抹杀。
短暂的微笑过后,他面色又沉重起来,心中莫名发涩。这小孩背负着仇恨,活得辛苦。他可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