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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四年前,温 ...

  •   四年前,温执觉醒了系统。系统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温执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设定。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日日提心吊胆,不想给组织打工,不想一贫如洗,更不想个人自由被束缚。
      至于,他为什么一贫如洗?按理说一个杀手,就算是能力最底层,完成一个任务能获得的报酬也比普通人一月的工资要高不少,更何况是白蒲里实力最强的白蒲主。
      这一切都是因为六年前他失败的那次任务,说起来他还挺冤枉的,但没办法,任务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系统告诉他现实世界的他在物质上很富足,也很自由,且那里没有杀戮。更重要的是,在原来的世界里,他还有一个爱人。他的爱人一定在等他回去。
      这听起来是他完完全全向往的地方,但他每次问自己为什么会绑定系统,为什么会来到这儿时,系统就不说话了。
      系统只告诉他要回到原来世界必须完成一个任务——杀掉一个18岁的小孩,但现在还没到时候。
      所以没到时候的意思是,那小孩还没长大?六年前那小孩才六岁吧。
      他到底要不要赶他走呢?看他那小心翼翼,对周围一切都满心戒备的样子,在家过得一定很差吧。
      大家族总是少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靠山的孩子在里头寸步难行。赶走他的话,他能不能活到18岁都是个问题。
      算了,留他在身边对他好点儿吧,就当未来六年是他还算漫长的“断头饭”。再者,把人放在身边,六年的时间足够获取对方的信任,到时也更方便下手。
      片刻后,温执回过神,徐徐走到床边,将牛奶递过去,“家里只有这个,喝了早些睡吧。”
      袁满缓缓坐起身,接过牛奶双手捧着,咽了几次口水,却迟迟没将其送到嘴边,像被欺负惯了的小猫,在再次遇到陌生人递来的食物时纵万般饥饿也不敢上前。
      “不喜欢喝?”温执问。
      见袁满摇头,温执朝他伸手,“那拿来。”
      牛奶虽到了手中,可某道灼热的目光像是要将他手背刺穿,温执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将牛奶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旋即又将其回递:“喏。”
      眼前的人这才肯喝,“咕噜咕噜”几声,一杯牛奶便已下肚。
      “行了,早点睡。”温执收回杯子起身,离开前顺手关了灯。
      幸好今夜月光够亮,打在床上蜷着的小孩背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膜,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温执清楚地瞧见那渗着血的伤口带着那瘦弱的躯体一同发颤。
      出房间后,杯子被随手扔在客厅桌面,温执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出药箱中的一支药膏、棉签和绷带,又起身返回客房。
      他开门声很轻,里头的人似察觉又似未觉。相比离开前,那人转了个身,背对着门,缩在一角,抖得更厉害了。不知是因为伤口在隐隐作痛还是在害怕门口来者不善。
      在上药前,温执特意吱了声:“上药。”但在他手指触碰到对方的衣服一角时,那躯体还是猛地颤了一颤。
      “别怕,不疼。”
      待到衣物完全掀开时,温执怔住了。那小小的背上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新旧不一,伤口出处也各式各样,刀、鞭、玻璃、针……
      他又想起浴室地上被他洗好的破烂衣物。怪不得洗那么久,是怕衣服上的血被人看见吗?受伤了也不知道说,也不喊疼,要强。还怪让人心疼的。
      借着月光上好药,温执撑着床板起身。床板上的手将离未离之际,上面多出了一只小手,拉着他不放。
      若是轻轻拉也就罢了,温执只需装作没感觉到自然地离开即可;可那力道很重,重到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来自一位十岁出头的孩童,重到让身为杀手的温执都很难轻易挣脱。
      “怎么了?”他的目光顺着眼下一动不动的手前移至那人背上,那姿势看起来不大舒服。
      床上躺着的人缩了缩脑袋,喃喃道:“黑。”
      “黑,”二狗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哥哥,我怕黑。你今晚能就在这儿陪着我吗?”
      哥哥起身环视四周,月亮被乌云遮住,鸡棚里没有一点亮光,只偶有几只鸡因争抢睡觉的小窝而振翅大闹的声响。
      自二狗三岁后,兄弟俩人便轮流睡鸡棚,因为屋内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他们,连被褥也没有。
      他们和鸡睡在一起,只能盖些干草。
      哥哥大弟弟两岁,所以在弟弟三岁前,□□日独自睡在鸡棚,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好,别怕,哥在。”哥哥温柔地笑了笑,轻抚着弟弟的额头。
      那夜太黑,二狗没有看到哥哥脸上的笑容,他也无法想象出来。因为他从没见过哥哥笑。
      二狗总说想看哥哥笑一次,可一直到死都没能如愿。现在哥哥几乎日日都笑,他却再也瞧不见了。
      许是久未闻见身后的动静,袁满握着的手紧了紧。
      温执回过神。太像了,是的,他弟弟也怕黑。
      “你安心睡,我今晚不离开。”
      话落,温执用空着的手搬了把小椅坐在床边,撑着脑袋看着那起伏逐渐平稳的背部,缓缓合上了眼。
      那夜,袁满或许睡得安稳,温执却一定没睡安稳。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回到了小时候,他搬着课桌椅往芦苇荡深处走,在一片湖边落座,认真学习。
      忽地,湖中央传来了“扑通扑通”的水声。他抬头看去,是弟弟,弟弟在湖中央挣扎。
      他不会游泳,瞬间慌了。大声喊“救命”的同时他试图找绳子或者干木头扔进水里,起身转头的瞬间身后的芦苇荡却消失了,周围什么也没有,成了一片荒地。
      再次看向湖中央时,弟弟只剩一根手指尖尚能瞧见。很快那点东西也消失了,只剩一圈由指尖淹没处向四周蔓延的波纹。
      波纹荡到了他脚下,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只手,耳边传来弟弟的低语:“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好狠的心呐。”
      “要知道,今日死的人本该是你啊!”
      二狗开始疯笑,笑得瘆人。
      温执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才缓过神,抬眼看去床上空荡荡的,他伸手去探,没一丝余温。
      床上躺着的人离开应该有一会儿了,温执赶忙起身,下意识在屋内寻,最后在阳台看到了他寻的那人。
      袁满又穿上了昨晚才洗过的破烂衣物,衣服上昨夜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他站在凳子上,踮脚去够晾衣架,但还是差点距离——他矮于健康发育的同龄人的一截身高。他的脚踝漏了一大截在外,肉眼可见的纤细。
      “起这么早?”温执往阳台走去,顺手接过对方的衣物,是他昨天借给他穿的那件,拧得很干,堪比用脱水机脱过水。
      “嗯。”袁满弯下腰,小心翼翼从凳子上跃下。
      温执晾好衣服回头说:“衣服不用手洗的,家里有洗衣机。”
      他本想继续说“你随便用”,想了想,改成了“走,我现在教你怎么用”。
      几日下来,家里多了不少东西,只是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温执的。
      一天中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家,但他每晚都会回家睡觉。
      温执拿袁满当弟弟看待,对他极好。渐渐地,袁满变得不再那么拘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譬如温执初次给对方吃鸡蛋时,袁满不敢说讨厌吃蛋黄,还是温执意外发现垃圾桶里的蛋黄残渣,委婉幽默地问出口了,对方才肯点头。如今已经能习惯性接过对方递来的蛋白塞进嘴里。
      “今晚我可能晚些回,”晚餐时间,温执将刚剥好的鸡蛋掰开,将蛋黄搁在自己碗中,蛋白递给袁满,“你开着灯睡。”
      “或者,”他稍作思索后继续道,“等我回家再睡也行。”
      袁满将尚还冒着热气的蛋白塞进嘴里,含糊道:“嗯。”
      袁满喜欢吃蛋白但不喜欢吃蛋黄,二狗也是。
      所以温执很容易就记下了这一点,除第一次给了他整颗蛋,之后都是单独将蛋白剥给他。
      温执或许早就习惯了分蛋白蛋黄,但这一点在袁满看来却是珍贵无比,这让他对原本计划好的行动有些退缩,更何况对方有的好不止这点。
      温执好像和他想象中大相径庭。
      天渐渐暗了,露天阳台上晚风拂过,吹动袁满鬓角碎发擦着皮肤轻轻摇曳。天上星辰只有零星几颗,他仰着头,期望其中有一颗是妈妈的同时,他又希望自己看向对方时对方也正看着他。
      他找了很久很久,直到楼下樟树叶遮住的地方出现一只脚、一双脚。是温执回来了。
      嘴角不自觉上扬,又突觉不妥似的拉平。袁满安安静静地盯着楼下那道身影,昏黄灯光下有三个长短不一的影子,此消彼长,唯一不变的是影子中那人的脸,永远那样立体好看,像会被画室邀请去做模特的黑白剪影。
      “喵~”
      一声猫叫打破了这份宁静祥和。袁满被吸引的同时,对方也被吸引了。
      他看着温执循声往草坪走,拨开杂草,里面藏了只小猫。
      温执蹲下的身子恰好挡住了他的全部视野,他看不见小猫的样子,也看不清温执脸上的表情。
      晚风停住的一瞬,温执从后裤腰抽出了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刺向身下的那只猫。
      一声凄厉的嗷叫声后,黑夜又重新恢复宁静。
      察觉到对方即将回头,袁满迅速转身隐没在墙角阴影里,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攀上对面墙壁,右手中拿着把在滴血的刀,左手拎着的那只猫早没了猫样——肠子半挂在空中,身体僵硬成长长一条。
      黑色的脑袋在墙与地面的交接处被折断,又在转头时变得扭曲,再也不似完整落在地上时那般美好。
      袁满感受胸腔在猛烈震动的同时顺着墙角往内挪。自阳台到房间的几步路从未那样漫长过,他躺在床上,被子半盖着腰腹,一双眼始终在黑夜里张开着。
      直到细微的开门声响起,他闭上眼。有人进来了,那人替他掖了掖被角,似是没察觉到他忽然一滞的呼吸,轻轻在他旁边躺下了。
      起初,那人的呼吸时缓时急,渐渐的又变均匀。
      袁满在此时睁开眼,一手探到床侧一角,取出他特制的武器——一把极细的小刀。小刀尾部有机关,轻轻一按,里面会弹出一根坚硬无比的粗针。
      他微微撑起上半身,盯着身侧呼吸均匀、相貌出众的男人。只需要将小刀精准地插入对方颈部大动脉,鲜血便会喷涌而出,不出半刻此人将从这世上永远消失。
      刀尖对准脖颈,来回移动却迟迟没能落下。
      在其转到某个角度时,窗外寒凉的月光通过刀面反射到温执的眼睛上,那簇睫毛很长,还轻轻晃了晃。
      这不重要,妈妈的事才最重要。
      他眼神突然一沉,咬紧牙关对着温执的大动脉扎了下去。扎下去的同时他紧闭双目。
      并没有鲜血溅到他脸上,但手腕处多了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意识到自己被钳制住了,他猛地睁开眼,拼尽全力往下压,但如同蚂蚁撼大树般徒劳无功。
      身下那人只是笑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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