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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沉默的证人   三天后 ...

  •   三天后。

      江川第一中学,高三教学楼。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课间休息。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动。

      然后,一切安静了。

      陈熠言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敞开的窗户。窗户下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外围满了老师和学校领导。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死者叫林小羽。高三(7)班。十七岁。"刘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疲惫。"坠落时间,下午四点十八分。"

      陈熠言没说话。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走廊地板上的那道粉笔标记。

      又是粉笔标记。

      又是"自杀"。

      "目击者说,她站在窗台上犹豫了很久,然后……"刘所长顿了顿。"跳了下去。"

      "目击者?"陈熠言转过头。"谁?"

      "她的同班同学。三个人。"

      "她们看到了什么?"

      "一模一样的话——"刘所长拿出手机,翻开备忘录。"'她站在窗台上,看着楼下,一动不动。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了。然后她就跳了。'"

      笑了。

      陈熠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有没有留什么?遗书、短信、社交媒体上的异常动态?"

      "没有。"刘所长摇头。"她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三点五十分,发给她母亲的——'妈,今晚我想吃红烧肉。'"

      一条关于红烧肉的消息。

      然后跳楼。

      这不对。

      "初步判定是自杀,但……"刘所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市局通知我们等你们来。"

      陈熠言点了点头,往楼上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刘所。"他问。"这个案子,谁通知的省厅?"

      "南老师主动联系我们的。"刘所长说。"她说这个案子……有点特殊。"

      陈熠言没说话,继续往楼上走。

      五楼。高三(7)班教室。

      教室里已经空了。只有几张凌乱的课桌椅,和窗台上那道还没擦干净的脚印。

      南温夏站在窗台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台上的那道痕迹。

      "你来了。"她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陈熠言走到她旁边。"刘所说是你主动联系他们的。"

      "因为我关注这个学校的欺凌举报热线很久了。"南温夏转过头,看着他。"林小羽这个名字,在热线里出现过三次。"

      "三次?"

      "三次都是匿名的。举报内容是——"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林小羽长期欺负同班同学周小雨,导致对方出现严重抑郁倾向,多次有自杀念头。'"

      "但这次跳楼的不是周小雨。"

      "不是。"南温夏点头。"所以这更奇怪了。为什么被举报的欺凌者跳楼了,而被欺负的人还活着?"

      陈熠言没说话。他蹲下来,看着窗台上的那道脚印。

      脚印很清晰。是一个女生的鞋印,尺码大约36码。脚尖朝外,脚跟朝内——这是一个准备跳跃的姿势。

      "她犹豫了很久。"他说。

      "什么意思?"

      "你看这个脚印。"他指着脚跟的位置。"脚跟这里有摩擦痕迹,说明她把重心放在后面站了很久,然后才把重心移到前面。"

      "所以她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她至少站了五分钟。"陈熠言站起来。"但她的同学说她跳之前回头笑了。那个笑……"

      "是告别。"南温夏接话。"但不是对同学的告别。是对自己的告别。"

      两人对视了一眼。

      "先见见周小雨。"陈熠言说。"被欺凌的那个人。"

      心理辅导室。

      周小雨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她很瘦,脸色苍白,眼窝有点深,像是长期失眠的样子。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悲伤。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周小雨同学。"南温夏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很轻。"我是省厅的心理咨询师,南温夏。这位是市局的陈警官。我们想跟你聊聊林小羽的事。"

      周小雨抬起头,目光空洞。

      "你们想问什么?"

      "你和林小羽是什么关系?"

      周小雨沉默了几秒。

      "她欺负我。"

      "怎么欺负的?"

      "言语侮辱。当众羞辱。偷我的东西。往我的书里倒水。"周小雨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持续了两年。"

      "两年……"南温夏的眼神暗了一下。"你有没有跟老师、家长反映过?"

      "说过。"周小雨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但没用。林小羽的爸爸是家委会主任,给学校捐过很多钱。老师管不了她。"

      "所以你就一直忍着?"

      "不然怎么办?"周小雨看着她。"我也想过死。很多次。但我不敢。"

      "那林小羽跳楼的时候,你在哪里?"

      周小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惊讶?还是困惑?

      "她跳楼?"

      "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周小雨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锐利,变得有攻击性。"林小羽不会跳楼。她是欺负我的人,不是被我欺负的人。她不可能自杀。"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三天前——"周小雨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事。"她来找过我。"

      "找你?"

      "对。她跪下来,求我原谅她。"

      空气忽然凝固了。

      陈熠言和南温夏对视了一眼。

      "她跪下来?"南温夏重复。"林小羽,欺负了你两年的人,跪下来求你原谅?"

      "是。"周小雨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她知道错了。她说她被人利用了。她说……她说如果我不出面帮她,她会死。"

      "出面帮她?帮什么?"

      周小雨摇头。"我不知道。我拒绝了她。"

      "拒绝了之后呢?"

      "然后……"周小雨的目光变得空洞。"然后她就在今天跳楼了。"

      南温夏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周小雨的眼睛,像是在读一本很难懂的书。

      "周小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撒谎。"

      周小雨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她来找你。是你去找她。"南温夏说。"三天前,你主动去找了林小羽。你让她跪下来。你让她求你。你威胁她。"

      "我没有——"

      "你的手腕。"南温夏打断她,指向周小雨的袖子。"你一直用袖子盖着手腕。但刚才你抬手的时候,我看到了。"

      周小雨的脸色变了。

      "那是……"

      "是绑痕。"南温夏说。"有人用手绑住你的手腕,很紧,紧到留下勒痕。是谁?"

      周小雨不说话了。

      她的嘴唇在抖,眼眶开始泛红。但她没有哭。

      "你不肯说也没关系。"陈熠言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林小羽死之前,有没有给你看过什么东西?"

      周小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有几颗白色的药丸。

      "这是……"陈熠言接过瓶子,眉头皱紧。

      "我不知道是什么。"周小雨说。"但林小羽说,这是让她'清醒'的东西。她说有人让她吃这个,说吃了之后就能'做回自己'。"

      "她吃了吗?"

      "不知道。但她给我看这个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周小雨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很……很空。不是悲伤的空,是那种……没有灵魂的空。"

      陈熠言看着手里的玻璃瓶。

      白色药丸。没有标签。没有说明。

      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什么。

      "刘所。"他转头。"把这个送去检验。查成分。"

      "是。"

      刘所长接过瓶子,转身要走。

      "等等。"南温夏忽然说。"查一下这个。"

      她指着玻璃瓶底部一个很小的标记。是一个数字。

      "3"。

      "送去检验的时候,让他们注意一下这个瓶子有没有可能来自某个特定的渠道。"

      刘所长点头,走了。

      陈熠言看着南温夏。

      "你怀疑什么?"

      "我不确定。"南温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校园。"但我知道一件事——林小羽不是普通的欺凌者。她可能是某种更大阴谋的受害者。"

      "什么阴谋?"

      "不知道。但有人在操纵这些学生。用某种方式……让她们互相伤害。"

      窗外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陈熠言的手机响了。

      是秦岳的电话。

      "熠言,你在哪里?"

      "江川一中。校园欺凌案。怎么了?"

      "那个案子先放一放。"秦岳的声音很低,很急。"有新的情况。检验结果出来了。"

      "什么结果?"

      "你手里那个瓶子——白色药丸——"秦岳停顿了一下。"是氟西汀。"

      氟西汀。

      一种抗抑郁药物。

      "但有问题。"秦岳继续说。"正常剂量的氟西汀是白色糖衣片,包裹着淡绿色的药芯。但你拿到的那个……"

      "怎么样?"

      "药丸的成分被改过。"秦岳的声音变得很沉。"里面有一种我们没见过的化合物。结构像是……像是某种兴奋剂和致幻剂的混合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非法生产某种新型毒品,然后把它包装成抗抑郁药,流通到学校。"秦岳说。"而且……"

      "而且什么?"

      "药瓶底部的标记是'3'。我们查了一下,这个标记出现在江川三所中学周围。都发生在校园欺凌案之后。"

      陈熠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所以这个案子……"

      "不只是校园欺凌。"秦岳说。"可能是一个有组织的网络,涉及校园、药物、还有……"

      "影子。"

      秦岳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与此同时。

      城东。沈薇画廊。

      沈薇站在那面空白的墙前,一动不动地看着。

      《樱花树下》已经丢了三天了。

      警察还在查,但她不抱希望。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樱花树——是老树,枝干粗壮,每年四月都会开满粉白的花。

      那棵树的年龄,和那幅画一样。

      三十年了。

      "妈……"她轻声自语,手指抚摸着窗框。"为什么她们要拿走那幅画?"

      没有答案。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第三片拼图就位。《樱花树下》只是开始。想知道更多吗?——影子"

      沈薇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认识这个"影子"。

      三十年前,她就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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