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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画中人 七天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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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过去了。
周明远的案子以"自杀"结案。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失眠、抑郁、事业压力。一个完美的借口,解释了一个完美的死亡。
陈熠言没有在结案报告上签字。
但他也没能改变什么。上面的意思是"稳定压倒一切",周明远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不能让他的死变成一场持久的舆论风暴。
他只能把那些疑点藏起来,藏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然后等待。
等待"影子"再次出现。
第八天。下午两点。
陈熠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他的桌上摊着周明远案的所有材料,但他的眼睛却没有在看那些文字。
他在看那个数字。
1017。
他查过了。这个数字出现在三个地方:窗框上、父亲遗物里的照片背面、还有——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不是小周,也不是秦岳。
是南温夏。
她今天穿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脖子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比上次更职业,也更……冷。
"陈队。"她走到他桌前,把一份文件放下。"周明远案的初步心理侧写报告。"
"放那儿吧。"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走。"新案子。"
陈熠言抬起头。"什么?"
"沈薇画廊。"南温夏说。"今天早上六点,城东的沈薇画廊发生失窃案。一幅油画被盗,估值三千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让陈熠言的精神一振。
"通知我干嘛?这类案子归区分局管吧。"
"区分局的人到了现场,勘验了两个小时,然后申请了市局支援。"南温夏的语气很平。"因为现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标记。"
陈熠言的眉头跳了一下。"什么标记?"
南温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是现场拍摄的。一面白色的墙上,用某种深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符号。
一个圆形,里面是一道斜杠。
陈熠言盯着那个符号,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在父亲的笔记本里见过这个符号。
不是完整的——只是一部分,像是某个更大图案的一角。但那个轮廓,那种角度,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他问明知故问。
"不知道。"南温夏说。"但区分局的人说,这个符号和周明远案现场的某种痕迹……风格很像。"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并案?"
"不是并案。是协作。"南温夏看着他。"区分局的人不懂心理学。我需要参与这场调查。"
"那你应该去找秦队。"
"我找过了。他让我来找你。"
陈熠言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南温夏,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她那双像潭水一样深的眼睛。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了周明远案现场超过三遍的人。"南温夏说。"因为你在结案报告上写了'证据不足,存疑'。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在追查'1017'这条线的人。"
她顿了顿。
"还有,因为你的父亲。"
空气忽然凝固了。
陈熠言的眼神变了。"你查过我?"
"职业习惯。"南温夏的表情没有变化。"陈国华。殉职日期:2003年10月17日。案由:追查一起连环杀人案,嫌疑人代号'影子'。结案状态:悬案。"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信息,像是在背诵某份档案。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的母亲。"南温夏说。"南雅。死亡日期:1995年4月20日。死因:自杀。遗物中有大量关于'影子'的调查笔记。"
陈熠言看着她。
南温夏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把无声的刀。
"所以我们是同行。"陈熠言终于说。
"不只是同行。"南温夏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到其中一页。"是两个被同一个影子困住的人。"
她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一页是一张复印件。老旧的纸张,发黄的边缘。上面是一张照片的翻拍——四个年轻人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有四个名字:周明远、陈国华、南雅、林澈。
还有一个日期:1995.4.20。
"这是……"
"我母亲日记里夹的照片。"南温夏说。"她去世前三天,塞在了我的书里。"
陈熠言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认识那个日期。
2003年10月17日。他父亲殉职的那天。
1017。
原来是这么来的。
城东。沈薇画廊。
下午四点。
陈熠言和南温夏站在画廊大门外,看着那块铜制的招牌。招牌上写着"沈薇画廊"四个字,字迹优雅,像某种旧时代的遗物。
画廊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建筑,外墙刷成米白色,四周种满了绿植。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表情有点紧张。
"陈队、南老师。"区分局的刘所长迎上来,递过工作证。"辛苦了,现场已经封锁了,请跟我来。"
走进画廊,第一感觉是安静。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那种被刻意维持的、从每个角落里渗出来的寂静。地板是实木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墙壁是淡灰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灯光很柔和,柔和到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这幅就是失窃的那幅?"
刘所长带他们来到二楼的一处墙边。墙上有一块明显的空白,空白周围拉着警戒带。警戒带前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表情很难看。
"沈薇女士。"刘所长介绍。"这位是画廊主人。"
沈薇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年龄。她穿着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手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樱花吊坠。
"陈队、南老师。"她的声音很稳,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很感谢你们来。"
"沈女士,能描述一下发现失窃的经过吗?"陈熠言问。
"今天早上六点,我接到保安的电话,说画廊的门禁系统被触发了。我赶来之后发现……"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空白处。"这幅画不见了。"
"这幅画很重要?"
"很重要。"沈薇的眼神暗了一下。"这幅画叫《樱花树下》,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去世之后,这幅画就成了我唯一的念想。"
"估值三千万。"
"那是后来评估的。"沈薇说。"对我来说,它无价。"
南温夏一直在观察沈薇的表情。她注意到了那个细节——当沈薇说"母亲"这个词的时候,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沈女士,"南温夏开口,"这幅画平时挂在什么位置?"
"就这里。"沈薇指了指那面墙。"十三年了,一直挂在这里。"
"监控呢?"
"二楼有三个摄像头。"刘所长接话。"但奇怪的是,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之间的录像全部丢失了。技术部门正在恢复。"
"有没有可能是内部人员?"陈熠言问。
沈薇的表情变了一下。"不可能。知道我画库密码的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你一个人?"南温夏抓住了这个点。"那昨晚是谁触发了门禁系统?"
沈薇沉默了。
"门禁记录显示,"刘所长拿出一份文件,"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有人用沈薇女士的指纹解锁了大门。"
"不是我。"沈薇的声音忽然变冷了。"昨晚我在家里,十二点之前就已经睡了。"
"那指纹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沈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一定有人……有人偷了我的指纹。"
陈熠言和南温夏对视了一眼。
这个案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画库。
陈熠言蹲在地上,看着那块空白的墙面。
墙面很干净。没有切割痕迹,没有颜料残留,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但墙面的颜色和周围有细微的差异——稍微深了一点。
"画框是定制的。"南温夏也在观察。"一般人搬不走。需要至少两个人,或者拆掉画框。"
"但现场没有发现画框。"
"所以他们是在现场拆的。"
"那需要工具。"
"保安说,昨晚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南温夏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但这不奇怪。画廊的隔音很好。"
"可是有一点不对。"陈熠言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地面。"你来看这里。"
地面上有划痕。很浅,很细,像是某种金属物体被拖过留下的。
"搬运痕迹。"南温夏说。"画很重,至少八十公斤。要搬出去需要滑轨或者滚轮。"
"但这里没有滑轨。"
"所以他们带了工具。"南温夏的眼神变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盗窃。而且……"
她指着划痕的方向。
划痕从那面墙开始,一直延伸到门口。但在距离门口两米的地方,划痕忽然消失了。
"他们把画藏起来了?"陈熠言说。
"不是藏。是转移。"南温夏说。"这里不是第一现场。真正的第一现场在别的地方。他们先在这里取了画,然后转移到了别处。"
"别处是哪里?"
"不知道。"南温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个符号。"她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块空白处。"《樱花树下》。你知道这幅画画的是什么吗?"
陈熠言摇头。
"四个年轻人,站在一棵樱花树下。"南温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就像……就像那张照片。"
四个人。
樱花树。
陈熠言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张照片,那四个名字,那个日期。
周明远、陈国华、南雅、林澈。
1995年4月20日。
"你的意思是……"
"这幅画,画的就是他们。"南温夏说。"三十年前的那四个人。"
窗外起了风。树枝摇晃,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就在这时,陈熠言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第二片拼图就位。喜欢这份礼物吗?——《影子》"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外面的某处。
风还在吹。影子还在摇晃。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