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来》半夏长梦

7、暴雨转小雨

　　　　这是一个烈阳炙烤着大地的日子，汗珠从下巴滑落，在地面上瞬间蒸发。一场体育课刚刚结束。我把自己的球拍塞进袋子里，幕潋转过身去集合，我跟上去：“幕潋，中午吃饭我带了辣条，要不要吃。”“好。”她点点头，“谢谢你总是给我带那么多吃的。”她跑到我前面，转过身来，面对我，倒着走起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引得我心里也甜丝丝的。
　　去食堂的路上，我在楼梯间系鞋带，空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是幕潋朋友的声音：“你说你老和他打球做什么？他有什么好，一个小流氓罢了！”我眼睛暗了一下，手心出了点汗，微微颤抖着，好不容易才系出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又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见幕潋反驳。
　　心中突然被挖走了一块，很突然的，仿佛那个缺口一直都在，我甚至没有察觉。我往楼梯上看了一眼没见到幕潋她们，于是往食堂跑去。
　　食堂少见的烧了红烧肉，浓稠的酱汁被我淋了一勺在饭上，拌匀了，送入口中，很好吃，我大口吃着，让肉香麻痹我的脑海，但是显然，我没有做到。我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对面的幕潋，看了一会儿，再把最后一块肉吃完。木质的长桌上坑坑洼洼，刻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污言秽语，此刻都像是在笑话我。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居然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她的眼睛是一股清流，而我是一滩污水，我们怎么可能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不过是我痴心妄想罢了。
　　我把辣条撕开，挤出两根在幕潋的碗里，橙红色的辣油浸润在白色的米饭中，辛辣的香气扎进我的鼻腔，鼻尖忽然泛上酸涩，一股异样的感觉哽在喉咙，就像塞了团湿棉花。
　　我缓缓站起身来，幕潋抬头看了我一眼，对上了我的眼睛，疑惑地盯着我，我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对幕潋笑了笑：“幕潋……如果你不想，可以不这么做的。”说罢跑了出去。
　　滚烫的风吹来，吹下了我滚烫的泪水，我抹着眼泪鼻涕，回到了教室。“咚”一声坐到了位置上，把手埋在臂弯里。
　　半分钟后，幕潋喘着气来到了教室门口，她扶着门框，眼眶红红的，对我喊：“你为什么这么问？我对你难道不是诚心诚意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弱弱的哭腔，嗓子也有点哑，“林安是不希望我和你玩，那我难道没有和你玩吗？”我站起身，面朝着窗外，一道金灿灿的太阳光利剑般扎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酸疼的，干巴巴的泪痕上再次叠加了一层泪水。我看着走向教学楼的班级，回答：“幕潋……对不起，我不该质问我们的友谊。”
　　“嗯。”她没再说什么，坐到了位置上。
　　于是我们继续打球，她继续教我题目，我逐渐学会了各种挥拍动作，还有各种题型，日子一天天过去，脑子被羽毛球和题目塞满，不再去思索什么对幕潋的感情。太阳的光芒越来越浓烈，学校的梧桐叶也绿了起来，时间慢慢挪动着脚步，谁也没有注意到，期末考就这么一下子到来了。
　　第一场语文，她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声加油，然后走向了自己的考场。我看着她蝴蝶般美丽的背影，低下头，太阳照在瓷砖上，一片金黄，走廊外树影摇曳，晨雾飘渺。我匆匆下楼，找到了考场。看见题目的那一刹，她教我的一笔一画，一词一句都浮现在脑海，仿佛她的声音向我诉说着答案。我顿时文思泉涌，下笔有神，每一道题都把横线填得满满当当。
　　出了考场，她拿着试卷和我对答案，不时夸赞我的准确率，我的脸又红了，就像中暑了一样迷糊，我抬头看向幕潋，她的眼睛，啊！那双我看过无数遍，为之心动无数遍的眼睛，又一次扣住了我的心。我仿佛鬼使神差拉起她的手，说：“我喜欢你。”说完我就后悔了，心脏滞停，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也是。”她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如同秋风，猛然吹走了我一身燥热，我躲开她的眼神，盯着被幕潋圈划过的试卷，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像那种感觉还没有触及心脏边缘，徘徊着，试探着，足以忍耐，却难以控制故事的走向。我张了张嘴，终于开口：“今天放学一起走吧！”“好。”她的脸颊泛红，微微笑着，但她的眼睛淡淡的，我看不出她是否有什么话，还未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