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来》半夏长梦

6、晴转情

　　　　她带着香味的声音活跃地游进我的耳朵：“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问问我呀！”我从未听见过她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啊？”了一声，手中转悠着的笔也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她，她的眼里坠着星星。于是放眼望去，试卷上没一道题是我会的了。
　　我翻到最后一大题，用笔指着道：“反正我肯定不会，直接给我讲吧。”她“啧”了一声，扬起笔似是要敲在我的头上，在半空却又停住了，她垂下手，把自己的凳子搬到我桌子旁边，重重地坐了下来，用笔敲了敲题目：“先自己看题思考一下！”清脆的敲打声没有拉回我的思绪，我的眼睛幽幽顺着红笔移到幕潋的手上，那手上戴着一串银黑色的手链，不是她的风格。再顺着她的手移上去，移上去，就对上了她深邃的眼眸。她居然给我翻了个白眼，随后扯起试卷，贴在我的脸上：“好好看题，我脸上有题吗？”我恍惚间从她的身上看见了班主任的影子，迫于对班主任的恐惧，我认真地看向试卷，去抓飘忽不定的数学答案。唉！为什么不让我去抓近在眼前的她的心呢？
　　方程式以极其诡异的方式拼凑了一遍又一遍，我把笔推到幕潋面前，恭恭敬敬道：“幕同学，我真的不会。”幕潋捂住嘴笑出声来，把凳子向我挪近了一点，刚要写些什么，转过头问：“草稿纸呢？”我脖子一缩，侧过身子在桌肚里的纸屑中翻找起来，抽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喏，将就着用吧！”
　　幕潋用指尖捏住纸的一角，放到桌上，提笔写了起来。明明都是圈圈画画，她的每一笔却都比我实用得多。半晌她才抬起头，为我解答题目。
　　我那时感觉，是自己第一次离她那么近。她的体温跨越空气缠绕在我的身上，渐渐温暖，甚至头脑有些发热，我悄悄笑了笑，轻轻捏了把自己的大腿，刺痛感这才让我的心思回到题目上。
　　她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似乎只把这次讲题当作纯粹的友谊间的互帮互助，我有点内疚，自己好像污染了这场刚刚开始的友谊。
　　放学回到家，饭菜已经上了餐桌，我吃了两碗饭。听着水流的声音，又将每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我妈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没回她，回到房间里，突然痴痴笑起来，在床上打了两个滚，随后翻出试卷，认真研究起幕潋讲的那道题。
　　第二天，她主动邀请我打羽毛球，她握着我的手，教我挥拍姿势，我一点点随着她的姿势，却总是学不会，我的心思都飞到她身上去了吧……
　　然后的日子就像瘸子一样，一步比一步走得慢，我和幕潋在长长的时间里嬉笑，她成了我的依靠，心中那份感情好像渐渐淡了，第一个礼拜，我有两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脸红，第二个礼拜，有五次没有心动，第三个礼拜，几乎没有对她产生感情，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大概不再喜欢她了。我莫名高兴，可能觉得自己洁净了这份友谊。
　　一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想了一会儿，掀开被子，打开灯，望着架子上的羽毛球拍，那个拍子没有品牌，她说等我过生日，就送我一副李宁的。
　　霎时间，她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浮现出来，还有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她的笑颜，她身上的香味，她打球时干净利落的动作，都如海浪般拍打上来，那封粉色的信也被冲上沙滩。混沌中，我好似又回到了对她表白的那个下午，心脏再次加速，这种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我关了灯，坐在床上，坐了很久，黑暗中隐匿着的更多情感涌了上来，那份早已掉落在海底的感情被海浪卷起，浮出海面。我的心也随着海浪浮动，我躺了下来，可怎么也甩不开脑海中的情感，它们缠绕在一起，绑住我的心，她的身影若隐若现，我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