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来》半夏长梦

8、多云

　　　　夕阳渐斜，温润软糯的风轻拂过脸颊，带来滚烫的青春。我步伐悠悠，望着远处的夕阳，仿佛心灵被洗涤，脑海放空，此时世间，只有我和幕潋。送她到她家楼下，太阳为灰暗的建筑物勾勒出金边。记忆的油画在回响，衍射出我与幕潋在一起的时光，每次心跳，都是色彩的碰撞。
　　她的脸微微泛红，就像……迷雾里一辆粉色的轿车，只能看见淡淡的一片影，不留意，连影儿也散了。她看了我半晌，垂下眼眸，仿佛是释怀的笑了，她的笑容令我有点发愣，她抬起头：“你知道吗？我真的喜欢你，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或许这很可笑，但是我没有骗你。”说着，两行清泪滚滚而下，我的心微微颤抖，几乎要停止跳动，急忙从书包里抽出餐巾纸，递给她，她接过纸，轻轻擦拭着眼泪，我想伸手去抱抱她，可顿了顿，我还是不敢越界，舌头如同打结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恍惚地看着她，或看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分神之际，她突然一把抱住我，她的下巴搭在我的肩上，泪湿了我的肩，热乎乎的，很快又冷了下来。我闻到她发梢上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幽幽地，弄得我顿时忘了安慰她的说辞。只是轻轻拍着她，她的抽泣声从耳畔传来，轻轻的，如柔软的刃，刺痛我的心。
　　直到太阳打了瞌睡，她才抹了抹眼睛，冲我苦笑一下，走上楼去，蟋蟀伴着太阳的黯淡溜了出来，在我身后吵闹着，我揉了揉头发，楼梯上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我也看不见与她的未来了。
　　暑假里，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老妈给我的钱我全用来给她发了短信，次次长篇大论，一词一句流露着我的关心，字里行间隐喻着我的爱意。
　　第一片梧桐叶落下，又到了新学期。我将自己的心埋藏起来，和她保持着最纯粹的关系。
　　秋运会来了，那一天太阳再次照耀大地，或许是为了展示自己，我居然报名了800米，发令枪响，我不急不缓跟在队伍后面，这是她教我保存体力后期发力的方法，跑到她面前时，她大声叫：“加油！”我听见她身边的人一阵起哄，对我喊：“你女朋友来助威了！”我的脸微微发烫，一时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人们起哄出的。
　　我跑到600米时，脸已经发红，于是迈开步子，她教我的果然很实用，我加速起来，逐渐超过了一个，两个，气喘吁吁，总算是跑了第三名。她还是很高兴，笑得像个傻瓜，我一到草坪上，她就给我递来一瓶水，我一口气喝了一半，她在一旁拎着我的奖牌观赏，奖牌在她脸上反射了一块光斑。
　　落叶归根，深圳的冬是温和的，没有东北的大雪，没有东沙群岛的烈阳，而是微风细雨，阳光如溪流般在我们身上流淌。
　　她和我说新年快乐。
　　春天来了，这里的四季模糊，我只能通过日历分辨季节，以及树上的花和嫩叶。
　　初夏时节，太阳还不是那么热烈，只有热风吹起了夏天的前奏。
　　盛夏时节，中考即将到来，我和她已经没有闲情逸致去玩闹，唯一的交流就是各科题目，那时，我的成绩是班里前十名。一个难得的午后，我与她坐在长凳上，热浪滚滚，她身上微微出了点汗，鬓角的头发粘在脸上，她问我：“你打算考哪个高中？”“啊？”我的脑袋有点宕机了，不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突然好像又明白了什么：“如果我们没有考上一个高中，是不是就很难见面了？”“是的。”她回答了我，一秒都没有犹豫。我的心一紧，仿佛被一根麻绳死死勒住，咽了咽口水，道：“考二中吧……我们一起考二中。”
　　树荫间，宽阔的枝叶纵横，太阳的碎影如金子般散落一地，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好，然后再一起考大学。”她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此时这约定显得多么幼稚。我看向她，她笑着，眼里却竟噙着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但是我不想让她哭，于是慌忙地站起身来，掏出皱巴巴的纸，为她擦拭泪水，自从我和她互相表明心意后，我们每一次心跳的同频，都会让她如同春季的雨，爱哭起来。
　　她擦干眼泪，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教室，我看着她阳光下的影子，默默跟着回了教室。
　　蝉鸣阵阵，梧桐叶一阵晃动，
　　我不知道，那只是离别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