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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封信 DNA比对 ...

  •   DNA比对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出来了。

      一楼焦尸的DNA,与赵启明的医疗档案样本不匹配。

      消息传到法医室的时候,沈惊枝正在写叶晚棠的尸检报告。她笔尖顿了一下,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墨点,然后继续写,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写完那个段落之后,她把笔放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不是赵启明。”

      衣柜里的那行字,现在有了科学支撑。

      那具焦尸不是赵启明。赵启明失踪了。叶晚棠死在一氧化碳中毒下,被伪装成毒杀。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孩抱着她被偷拍的相册出现在现场。一枚本应在三年前化为灰烬的打火机,重新出现。

      所有线索都像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箭,最终指向同一个靶心——

      她。

      沈惊枝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小赵发了一条消息:“宋念那边有没有新情况?”

      小赵回得很快:“醒了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医生说身体没有大碍,就是营养不良和心理创伤。队里安排了人看着,但……沈法医,郑局说这个案子暂时不让咱们支队接了,要移交市局。”

      沈惊枝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移交市局,意味着她会被排除在外。

      她站起来,把尸检报告锁进抽屉,穿上外套,下班。

      ——

      回到公寓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沈惊枝住在城西老小区的一栋六层楼里,没有电梯,五楼。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白墙,木地板,家具很少。客厅角落有一架钢琴,盖着防尘罩,落了一层灰。

      她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然后她看见了。

      鞋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没有标记。就那么平平整整地放在那里,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沈惊枝站在玄关,看着那个信封。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疲惫"的感觉——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信封,走到客厅的灯下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白纸,对折。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打印体:

      “第一封信,叶晚棠收到了。她没打开。所以她替你死了。”

      沈惊枝看完这句话,把纸放回了信封里。

      她坐到沙发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没有开灯。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客厅分成明暗两半。钢琴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像一具躺着的巨大骨架。

      “替你死了。”

      叶晚棠的死,不是因为发现了丈夫的秘密。不是因为卷入了什么犯罪网络。

      是因为一封原本应该寄给沈惊枝的信,寄到了叶晚棠手里。叶晚棠没有打开它,或者打开了但没有做出"正确的反应"。所以她成了替代品。

      那如果叶晚棠当时打开了信,并且做出了"正确的反应"——死的就是沈惊枝?

      这个逻辑里,叶晚棠的命不值钱。她的死亡只是一个"位置错误"的结果。

      沈惊枝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她开始回想。

      三年前,旧电厂火灾之后,她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出院后回到公寓,一切如常。没有信,没有异常,没有人来敲过她的门。

      但——

      她猛地睁开眼。

      起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在次卧,很小,放的都是大学时的专业书和几本闲书。她伸手去够最上面一排——那些几乎从来没碰过的书。

      指尖划过书脊,停在一本《临床法医学》上。这本书她大学时买过,但从没看完,因为里面有一章讲"火灾尸体鉴定",她翻到那一页时,手抖得翻不下去,就把书塞到了最上面。

      她把书抽出来。

      翻开。

      一张纸从书页间滑落,飘到地上。

      沈惊枝弯腰捡起来。

      信封。白色的。和鞋柜上那个一模一样——没有署名,没有邮戳。

      她的手第一次有了轻微的颤抖。

      她拆开。

      里面也是一张白纸,一行打印体:

      “第二封信。你不记得我了,但你该记得火。”

      日期——信封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

      旧电厂火灾,是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九日。

      这封信在火灾前两天就寄到了。

      沈惊枝拿着这封信,站在次卧的黑暗里,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脚底下塌陷。不是地板,是时间。

      三年前,她收到过这封信。但她不记得了。火灾之后,她在医院住了两个月,经历了重度烧伤清创和植皮手术,术后使用了大量镇痛药物和镇静剂。那段时间的记忆,本来就是破碎的。

      但这封信不是"被遗忘了"这么简单。

      是她的大脑,主动把这段记忆屏蔽了。

      因为如果她当时打开了这封信,并且理解了它的意思——她也许不会在两天后去旧电厂找宋也。

      也许宋也就不会死。

      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沈惊枝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书桌上。第一封,三年前的。第二封,昨天的。

      “你不记得我了,但你该记得火。”

      "我"是谁?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蒋砚辞。"她说,没有加任何前缀和客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疲倦的声音:“你终于打了。”

      “你知道我公寓里进了人。”

      “我知道。”

      “你没拦。”

      "拦不住。"蒋砚辞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三年前我就拦不住。”

      沈惊枝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宋也没有死。"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惊枝以为他挂了。

      然后蒋砚辞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惊枝,你确定——现在说话的这个人是你吗?”

      电话挂断了。

      沈惊枝拿着手机站在黑暗中。

      客厅里,钢琴的防尘罩被穿堂风吹动了一下,鼓起来,又落下去。

      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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