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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生日的花》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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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舟的生日在夏天,六月。
高二那年他过生日之前,我问他想要什么。他想了很久,说随便。我说随便是什么,他说随便就是什么都行。我问他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他说没有。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问他想要什么,他说随便;问他吃什么,他说都行;问他去哪,他说你定。他不是没主意,他是不想让我费心。他知道我每次给他准备东西都会想很久,选很久,最后可能还不满意。所以他都说随便,这样我随便准备什么,他都可以说喜欢。
但我想让他真的喜欢。
五月的最后一天,我在学校门口的花店门口站了很久。玻璃门上贴着“鲜花绿植”四个字,褪色了,但还是能看清。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花桶,红的玫瑰,白的百合,粉的康乃馨,紫的桔梗。没有向日葵,向日葵的季节还没到。
老板娘在板凳上嗑瓜子,看到我进来,把手里的瓜子壳放在烟灰缸里。
“买花?”
“嗯。送人。”
“送谁?男生女生?”
“男生。”
“生日?”
“嗯。”
她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花桶前,手指在花上点了点。
“送男生的话,向日葵最好。但现在没有向日葵,还没上市。”
“还有什么?”
“百合太香了,有的男生不喜欢。玫瑰不合适。桔梗可以,紫色白色都行,不张扬,看着舒服。”
她从桶里抽出一枝白色桔梗,花苞不大,还没完全开,花瓣卷着,像刚睡醒还没伸懒腰的样子。她把花递给我。
“闻闻,没什么味道。”
我闻了一下。确实没什么味道,只有很淡很淡的青草气。
“包起来。”
她用牛皮纸包了,麻绳系了一个结。结打得很紧,不像上次买向日葵那样歪着,这次是正的。
我拿着花走回学校。正是午休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江予舟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和那颗小小的痣。
我把花放在他桌角,没有留纸条。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醒了,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来,先看到那枝花。他愣了一下,拿起花,看了看,放下来。没有问我谁送的。
他大概知道。
那枝桔梗在他桌角放了一下午。有同学路过看到了,问谁送的,他说不知道。问是男生还是女生,他说不知道。问是不是喜欢他的人,他没回答。
放学的时候,他把花收进了书包里。桔梗的花苞比中午打开了一些,花瓣从卷着变成半开,能看到中间更白的那一层。
“顾言笙。”
“嗯。”
“今晚去我家吃面。”
“你生日,应该你妈给你做。”
“她做了。但我想你吃。”
我去了。
他妈妈做了一桌子菜,排骨、鱼、鸡翅、青菜、汤。桌上还有一个蛋糕,不大,奶油上抹着蓝色的果酱,写着“予舟生日快乐”,“予”字写错了,少了一横,被他妈妈用红色的果酱补上了,看着像缝了一块补丁。他妈妈不让他说,说能吃就行。
他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我问他许的什么愿,他说说了就不灵了。我说你以前不迷信,他说以前没遇到值得认真许愿的事。
蛋糕切了,他吃了一块,给我一块。奶油很甜,甜得有点腻。他吃到一半说吃不下了,把盘子推给我。我把他剩下的吃了,奶油上还留着他用叉子划过的痕迹。
吃完面,他送我到院子门口。
桂花树还没有开花的迹象,叶子倒是绿得发亮。月光落在地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墙头的牵牛花已经谢了,藤蔓还挂着,叶子有的黄了,有的还绿着。
“顾言笙。”
“嗯。”
“今天那枝桔梗——”
“不是我送的。”
“我没说是你送的。”
“那你提它干嘛?”
他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藏不住的东西。
“桔梗的花语是什么?”
“不知道。”
“你外婆开花店的你不知道?”
“我外婆不卖花。她养花。”
“那你不知道桔梗的花语?”
“不知道。”
他没有追问。
转身回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啪嗒一声。
我站在院子里,脚边落了一片牵牛花的叶子,黄的,卷了边。我弯腰捡起来,放在墙头的砖缝里,和以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桔梗的花语。
我知道。
永恒的爱。无望的爱。
两个意思,截然相反,但说的是同一件事。爱一个人,爱到永恒,但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口,不知道说出口之后会怎样。那就是无望的爱。不是没有希望,是不敢希望。我买桔梗的时候不知道花语。是老板娘告诉我的。她说桔梗的花语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永恒的爱,一个是无望的爱。她说你送的人,如果是你喜欢的人,这两个意思都对。她说完就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花叶。
我没有说话,付了钱,拿着花走了。
江予舟,生日快乐。
你的愿望实现的那天,也许我会告诉你花语。
也许不会。
有些话,不说比说好。
就像桔梗花。开了很好看,谢了也不难看。开的时候不张扬,谢的时候花瓣整朵整朵地落,不碎,不散,完完整整的。像一颗心,放在一个人那里,完完整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