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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看日出》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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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说是春游,其实就是去郊区的一个湖边公园,走一圈,拍张集体照,然后各玩各的。出发那天早上六点半集合,天还没亮透,操场上站满了穿校服的学生,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有人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着零食和饮料。江予舟站在我旁边,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另一根在身后晃。他昨晚没睡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很好,一直在跟李明阳讨论到了之后要不要租船。
“你晕船。”我说。
“我不晕。”
“你上次在公园划船,吐了。”
“那次是因为吃了太多东西。”
“你这次也吃了很多。”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早上,胃是空的。”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我懒得反驳。
大巴开了四十分钟,到湖边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湖面平静得像一块没磨好的镜子,倒映着对岸的树和天空的云,水是灰绿色的,靠近岸边的部分泛着黄。有风,不大,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
班主任让大家自由活动,下午三点集合。
江予舟没有去租船。他拉着我沿着湖边走,走得不快,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石头就捡起来,看看,又扔掉。他捡了一片很薄的石片,侧着身子往湖面打水漂,石片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沉下去了。
“你才弹两下。”我说。
“你行你来。”
我捡了一片,打出去,弹了三下。
“厉害。”他说,语气是服气的,但表情不是。
我们走了很久,走到湖的对面,那边人少,有一个废弃的观景台,木头搭的,栏杆上的漆全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台子伸到水面上,站在最边缘往下看,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枯枝。江予舟坐在栏杆上,面朝湖面,两条腿悬在外面晃。
“你下来,危险。”我说。
“不会掉。我会游泳。”
“水冷。”
“夏天再来看日出吧。”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什么?”
“这里看日出肯定好看。湖在东边,太阳从对面升起来,水面会反光,你拍照片肯定好看。”
我看着湖面,想象了一下他说那个画面。太阳从对岸的树梢后面升起来,光铺在水面上,从红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他的剪影在光里,黑的,边缘镀一层金边。
“夏天再说。”我说。
“你说的。”
“嗯。”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裤腿上沾了木头碎屑,他拍了好几下才拍掉。
下午集合的时候,他在大巴上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又轻又匀。他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嘴角不知道在笑什么,微微弯着。我侧头看着他,大巴的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醒着,一个睡着,靠得很近。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眉骨上,慢慢往下移,移到鼻梁,移到嘴唇。我伸出手,把窗帘拉了一下,光被挡住了,他的眉头松开了,睡得更沉了。
后来春游的照片洗出来,全班合影那张,他站在我旁边,没有看镜头,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我问他当时在看什么,他说不记得了。
“可能在看太阳。”他说。
“太阳在前面。”
“那就是在看太阳。”
我没再问了。
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就像我不知道他说的“夏天再来看日出”是不是认真的,就像我不知道他在大巴上靠着我肩膀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做梦,梦到了什么。
但我知道,如果夏天真的来了,他真的要去看日出,我会去。
不是因为我喜欢看日出。
是因为他喜欢。
窗台上的向日葵干花还在。花瓣薄得像纸,颜色从鲜黄变成了暗黄,但形状没变,还是太阳的样子。外婆把它换到了一个小陶罐里,和薄荷并排。薄荷长疯了,从盆里溢出来,垂到窗台上,向日葵在薄荷中间,像一个已经睡着了但还在发光的、小小的太阳。
不是我送他的那枝。
是我买给自己的那枝。
送他的那枝,他拿回家了。
我没有问他放在哪。不问,就不会知道。不知道,就不用想。
但我想,他应该收好了。
和那张追蝴蝶的照片一起,和他抄了我的笔记的课本一起,和那瓶被我喝了一半又被他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一起。
都收好了。
夏天的日出。
还有好几个月。
而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