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青梅竹马]》渡栢

2、青梅弄竹马 初二那年春

　　说起来，苗南和柏牧野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青梅竹马”。
　　八岁时苗南举家搬迁。柏牧野便是新家隔壁，那个漂亮“柏阿姨”的儿子。
　　苗南经常看他在小广场和其他男生“搧啪叽”。

　　刚开始柏牧野还会赶她，时间久了，也习惯了。甚至还会分苗南几张，让她来比比。
　　没想到苗南天赋卓绝，以一敌四，皆无败绩。将赢来的卡片尽数装进柏牧野口袋，引众人瞠目结舌。
　　柏牧野便同她愈发亲近，走到哪都要带着她。

　　初中按照学区分校。俩人又顺理成章，分到同一所初中——四中。
　　只不过她在一班，柏牧野在十四班。

　　四中的走廊很长，苗南每次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都要经过一整排教室。
　　而柏牧野的班级在走廊尽头。
　　每次放学时，他都会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穿过半个走廊，在门口等她。

　　初二那年春天，体队打县联赛。
　　柏牧野被抽去当主力，每天放学前都要在操场上训练。
　　彼时的他早已身形抽条，比苗南高出一截。在一群要么干瘦、要么装狠的男生里头，柏牧野身板确实扎眼。
　　校服撑出少年人刚长开的肩线，每次都会频频惹人侧目。

　　苗南有时走得快，有时走得慢。
　　苗南走得快的时候，会看见他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她；走得慢的时候，便会看见他靠在教学楼旁的车棚边，低着头。
　　看见她出来，柏牧野才会回神，顺势把她的书包接过。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等到走出学校一段距离后，苗南才会上前几步，同他并肩而行，开始天南地北地聊天。

　　柏牧野那几个损哥们儿，还打趣过他像苗南的一条狗，指哪打哪。
　　他听了这话也不恼，甚至还挺受用似的，嘴角弯起，懒洋洋地回：“你们管得着吗？”
　　那帮人便哄笑起来，说他完了，彻底被苗南拿住了。
　　然后——那群起哄的人就被柏牧野挨个教训个遍。只能灰溜溜地跟他发誓，绝不在苗南面前胡说。
　　当然，这些苗南都是不知情的。

　　他们小区离学校不远，从学校大门出去，穿过梧桐巷子，再拐两个弯就到。
　　苗南走前面，他走后面。夏天嫌蝉叫得吵，冬天缩着脖子跑。
　　对此，班主任林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是因为苗南成绩足够好，所以这些无伤大雅的小花边都可以包容。二是柏牧野虽然成绩烂了点，但从来不惹事儿，还替体队拿过奖，风光不小。

　　这个距离维持了差不多两年。
　　初三上，学校开始增加课后辅导，俗称“晚自习”。放学时间改到七点。
　　柏牧野照常在门口等苗南出来。可今天的苗南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很低的气压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了？”柏牧野敏锐地问道。
　　“没怎么。”
　　橘黄色的路灯照在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苗南在前面走得很快，他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见路上人逐渐少了，柏牧野便上前半步，快速拉近两人距离。长臂一伸，虚揽上她的肩膀。
　　苗南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强硬地带到巷子角落。
　　她想挣扎，被他更强硬地镇压。苗南这才发现，柏牧野已经长得如此高大。

　　他两只手臂撑在她两侧，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她整个人拢在墙角。
　　“谁欺负你了？”柏牧野问。
　　苗南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苗南想瞪他，可触及他的视线，眼圈却不争气地红了。所有的委屈登时涌在一起，眼泪顺着眼角夺眶而出。苗南忍了又忍，想把它们挤回去。她紧紧抓着柏牧野的校服上摆，身体止不住发抖。
　　柏牧野却也没再步步紧逼，轻叹着，将她的头贴近自己胸口。
　　但上身仍僵直着，没再有多余的冒犯动作。

　　苗南的手越抓越紧，到最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揪起他夏季校服。
　　不管是鼻涕还是眼泪，都往上面蹭。T恤被她拽向上拉一大截，露出少年精瘦的腰线。柏牧野想捂也捂不住，想抽身，苗南却拽得更紧，衣服被掀开大半。
　　“喂喂，差不多得了吧。”柏牧野有些手足无措，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这衣服我明天还得穿呢！”
　　苗南没理他，哭得更大声。
　　巷子里环绕着苗南的抽泣声和柏牧野绝望的感叹：
　　“别哭了——”
　　“要不我直接脱给你？”
　　“……”

　　最后，苗南抱着柏牧野的上衣擦眼泪。
　　旁边的柏牧野，则是一脸憋屈地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挡住光着的上半身。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哭？”柏牧野见苗南情绪平稳后，开口问道。
　　“我们老师想让我去参加竞赛。”苗南答。
　　“这是好事儿啊。咋了，你不愿意去？”

　　“不，”苗南摇头，“是省级竞赛，要去省会比。来回出行的话，学校的意思是要先自费，回来才能给报销。”
　　“我爸妈肯定不会让我去。”苗南有些气闷，“我弟最近又上了个补课班，花钱地方多。”
　　柏牧野气笑了：“就你弟那个烂成绩还补？你成绩这么好，他们不管？”
　　“不管。”苗南绞着手指，“他们说我成绩好，怎么都能有学上，不用整那些……”
　　“放屁！”柏牧野突然开口叱道。
　　“要死啊！吓我一跳。”
　　“你爸妈这也太偏心了，”柏牧野眉头紧锁，“我要是他们，砸锅卖铁也得供你读书。”
　　“噗——”苗南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你说话好像大人啊，柏牧野。”

　　柏牧野见苗南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掐了掐她脸颊上的肉：“你可长点心吧。现在还能笑出来。”
　　苗南挣扎着推开他，无奈摆手：“没办法啊，他们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还哭鼻子？”
　　苗南叹息：“习惯是一回事，伤心是另一回事。”
　　柏牧野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要多少？”

　　苗南摇头摊手：“反正也去不了，我也没细算。”
　　“那你简单算算。”
　　听柏牧野这么说，苗南倒是仔细想了想，一笔一笔掰扯道：
　　“报名费180，来回车票320，住两晚160，资料50……一共得要710吧。”
　　“啥时候要？”
　　“报名截止好像是月末，咋了？”苗南刚说完，就见柏牧野不知道突然被什么上身了似的，猛地往离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喂！柏牧野，你去哪了？”
　　柏牧野没回头，只朝她摆手：“突然想起有事儿，你自己先回家吧。”
　　“柏牧野！你怎么这么讨厌！”苗南喊道。

　　＊＊
　　之后的几周，她真的没见到柏牧野。
　　他放学时也不等她，只托人来告诉她自己走了。苗南去班级里找他，他不是埋头装书，就是趴在桌子上“装睡”。
　　中午遇见，柏牧野也都是大包小包提着各种吃的，匆匆而过，半点没停留。
　　苗南不知哪里惹到他了。
　　难道是那天她说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了？她把那天晚上复盘好几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苗南压下心里的失落。但转眼这种失落又被愤懑取代。
　　就这样，苗南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不过与其说是冷战，倒不如说是赌气。
　　她会在离老远看见柏牧野时，提前避开。若是走路撞见，也会刻意冷着脸，扭头不去看他。
　　苗南每天放学收拾书包都很快，很急，不再去等柏牧野。尽管柏牧野已经说过，暂时不能和她一起回家。她还是这般较劲。
　　仿佛这样就会让人觉得是她不想等他，而不是他不理她。

　　日子天天地过，情绪也随之脱水稀释。转眼三周过去，距离报名截止只剩一天。苗南也习惯了和柏牧野没什么交集的日子。
　　就连她班同学也惊奇地发现，平时形影不离的两人，这次是认真地在“冷战”。虽然苗南从来不承认他们在处对象。但班里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俩人关系不一般。
　　平时不管苗南怎么解释，他们都默认他们是一对儿。毕竟柏牧野那狗脾气，只有对苗南，才会稍微收敛些。

　　这次的事情显然有些不对头，同桌小声问她：“你和柏牧野吵架了吗？”
　　彼时苗南正在做一道几何题，闻言，头也没抬：“没有啊。”
　　“那你最近，状态怎么这么差。”

　　“啊？”听到这个评价，苗南才从题海里钻出来，“怎么说？”
　　同桌指指桌面：“你看看卷子上写的谁的名字。”
　　苗南低头一看，卷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整整齐齐写上了“柏牧野”三个字。

　　苗南的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刚想解释，就听同桌问道：“他是不是惹你了？”
　　“没有。”苗南语气发闷，“我跟他又不熟。”
　　同桌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全班谁不知道你俩天天一块儿回家。这话说出来谁信。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儿，有同学从门外走进来：“苗南，有人找你。”
　　“找我？”苗南有些奇怪，“谁啊？”
　　那个同学的表情有些古怪，朝她挤挤眉眼。苗南登时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