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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给钱干啥? 那次竞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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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果然站着柏牧野。
他瘦了一圈,校服挂在身上有些空荡。看见苗南出来,眼睛亮了,两步迎上来。
“你——”苗南开口,想问他这几天怎么回事,可一看见他那副样子,气忽然就消了。
话没说完,手里被塞了个信封。牛皮纸的,捏着有些厚度。
“什么?”
“钱。”柏牧野扬了扬下巴,“不认识?”
苗南愣住:“给钱干什么?”
“考试啊。报名不是明天截止?”
苗南彻底糊涂了。信封攥在手里,递回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所以你这几天……是因为这个?”
“什么因为这个?”柏牧野皱眉。
“中午你看见我就走,一句话不说。”
柏牧野顿了一下,别开眼:“我在给人跑腿。”
“跑腿?”
“帮人买饭。跑一趟三块。中午人多,走得急。一天中午能跑七八趟。”
“那我去你班找你,你不是装睡就是装看书。”
“你来找过我?”柏牧野转过头,“什么时候?”
苗南张了张嘴。她确实去过,每次都只站在后门外面,隔着玻璃往里望一眼。他要么趴着,要么低头。她就走了。一次也没喊过他。
“还有,谁装看书了。”柏牧野把脸扭到一边,“帮人抄作业呢,一本五块。攒了10来份。”
“你还会写作业?”
“抄答案。”他纠正。
“那放学呢?”苗南追问,“你也不等我。”
柏牧野不吭声了。
“柏牧野。”
“帮我舅搬货。”他声音低下去,“干了三天,给了八百。”
苗南张了张嘴。柏牧野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就听她说:“我不要。”
“什么?”
“这钱你拿回去。”苗南把信封塞回去。
柏牧野没接,手插在兜里侧身避开:“你不拿钱怎么考试?”
“我不考了。”苗南把信封往他手里按,“你拿回去,我不考了。”
“苗南。”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总是沉一些,“你跟我闹什么?”
“我没闹。这钱我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柏牧野把信封重新塞进她怀里,“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把它撕了。里面一千来块,撕起来挺响。”
“你疯了?”
他没回答,伸手来够信封。苗南下意识把信封护到胸前,往后躲了一步。柏牧野嘴角弯了一下,退开了。
“行了,收着吧。”他转身要走。
“柏牧野。”苗南喊住他,追上去绕到他面前。
走廊里灯光昏黄,他校服领子歪着,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倦意,但眼睛是亮的。
她把信封收进书包夹层,抬头看他。“钱我收了,但我给你写个欠条。”
“写什么欠条,谁要你还了。”
“你说的不算。”苗南说着靠到窗台边,从作业本上撕了张纸,低头写。柏牧野跟过来伸头看了一眼:
「今借到柏牧野同学一千元整,用于参加省级竞赛,承诺一年内归还。借款人:苗南」
“还‘同学’?”柏牧野嗤了一声,“咱俩这么不熟?”
苗南没理他,把纸递过去。柏牧野没接。苗南就举着手,一动不动看他。
走廊那头有笑声传过来,风吹动她手里的纸,簌簌地响。
僵了几秒,柏牧野伸手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笑得无奈,又有点认栽。
他把纸条对折塞进裤兜:“行吧,收了。”
苗南松了口气。
回到教室,她把信封里的钱倒出来,一张一张理。
八百的整钱,剩下的二十、十块、五块,拼成了一千块。她盯着那些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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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竞赛,苗南考了全省第三。四中在东郊县算不上好初中,前有二中、实验压着,后有三中紧追。
往年能拿参赛名额就不错了,更别提全省第三。消息传回来那天,学校扯了横幅,从校长到门卫都喜气洋洋。
小县城传得快,半天工夫,半个县都知道了:这届中考状元,十有八九要从四中出了。
学校决定全额报销出行费,另批三千元奖学金。
苗南没打算告诉父母。如果说了,这笔钱肯定落不到她手里。
她想过用这钱给柏牧野买点什么,或者和他出去玩。
但审批至少要一个月,她每天都在担心,担心爸妈知道。
周五回家,推开门,左边看见一双男士皮鞋,她顿了一下。
台映天站在卧室门口,“你爸回来了。”
苗南没吱声,低头脱鞋。
“听见没有?晚上做点好吃的,出去买条鱼。”
“没钱。”
台映天走过来,从裤兜里摸出两张五十:“买条小的,剩下的买把葱。”
苗南接过钱,转身往外走。苗震从屋里出来,一手握着电话:“你参加数学竞赛了?”
苗南的脚顿在门口。她没回头,听见苗震对着电话说了两句“行行行,知道了”,挂了。
“问你话呢。”
“嗯。参加了。”
“省第三?”
苗南没吭声。
“问你话就答。”苗震走过来,站到她身后,烟味裹着酒气罩下来,“学校要发三千?”
苗南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点。
“嗯。”
“钱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奖金下来后说一声,正好你弟可以上补习班了。”
“那是我的。”
苗震声音一顿:“你再说一遍?”
“我的。学校给我的。”
“你什么话?”苗震拔高嗓门,“什么叫你的?你吃我的喝我的,你跟我说你的?”
苗南没说话。
“我跟你妈供你上学容易?你弟弟还小,当姐姐的不帮衬家里,倒跟家里算起账来了?”
“我没说不帮衬。”苗南抬起头,“但这钱是我考的,我想留一部分自己用。”
“你一个学生,要钱干什么?”
苗南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苗震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总之我不会给——”
话还没说完,苗震的手先是指了指她,而后猝不及防带着酒气和怒气三步跨过来,薅住她校服领子往上提。
苗南脚离了地,后脑勺撞在墙上,“嗡”的一声。再亮起来时,巴掌已经落了下来。
第一下扇在左脸。第二下她歪过头,打在耳廓上,左耳只剩下尖锐蜂鸣。
第三下没看清,她整个人甩到地上,膝盖磕在桌腿上,小腿麻了一片。
她蜷下去,手臂挡在脸前面,牙齿发酸。
台映天在喊,她听不清。苗越在哭,哭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苗南望向台映天的脸。他不回家的时候,台映天用最毒的话咒这个男人去死。
可他回来了,她就又忙前忙后,端菜倒酒。
小时候苗南听她抱怨,会真心实意地恨上苗震,可转头看见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她给他夹菜,他给她倒酒。
她的恨就变得很可笑。台映天把她拉进战壕,塞给她一把枪,告诉她敌人就在对面。
等她真的扣下扳机,台映天挡到枪口前:“干什么呀,那是我老公。”
“行了!行了!”台映天扑过来拽苗震,“打出毛病怎么办!”
苗震甩开她。台映天踉了两步,腰撞桌角,嘶了一声,没再上来。
苗南蜷在地上,手臂挡着脸。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板上。她没喊,也没哭。
台映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先回屋,回屋去。”
苗南把手臂从脸上拿开,看了台映天一眼。她眼眶红着,嘴唇在抖。那副样子苗南见过太多次。
苗南撑着地板站起来。右手使不上劲,她用左手扶着墙,一点一点直起身。肋骨疼得她吸了口气,但她没弯下去。
她站直了。台映天伸手来拉她,被她甩开。苗南拉开门,跑了出去。
“苗南!你上哪去!”
冷风灌进来,肿着的右脸被风一吹,疼得发麻。
她跑过巷子,跑过路灯,肋骨一抽一抽地疼,喘不上气,但她不敢停。停下来就会被抓回去。
直到跑到街口,她才慢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血滴在地上,被路灯照得发黑。她直起身,擦了擦嘴角。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校服鼓起来又贴回去。她站着没动,肋骨还在疼,呼吸还没平。
她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空气是凉的,进了肺里,像第一次尝到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