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时刻》溶解的谷氨酸钠

8、21-22 好兄弟，一

　　21
　　林子涵觉得最近严夏变得非常够兄弟，非常适合当合作伙伴，非常具有新时代富二代的社会责任感。
　　比如平凡时刻开起来以后，严夏明面上说自己负责运营，实际连林子涵的作息都一起运营了。
　　晚上十一点半，林子涵还想再烤一盘曲奇，严夏直接把烤箱断电。
　　林子涵震惊：“你干嘛？”
　　严夏说：“睡觉。”
　　“我还差一盘。”
　　“明天做。”
　　“明天要上班。”
　　“那就少接单。”
　　林子涵痛心疾首：“严总，你有没有一点创业精神？”
　　严夏看着他：“创业精神不是猝死精神。”
　　林子涵：“……”
　　他竟无法反驳。
　　又比如林子涵下班回来累得像条被晒干的咸鱼，嘴上还说自己能做饭，严夏已经把饭菜摆到桌上了。
　　林子涵看着三菜一汤，陷入沉思：“你做的？”
　　严夏：“嗯。”
　　林子涵质疑：“能吃吗？”
　　严夏：“不能吃我就死在外头了”
　　林子涵拿起筷子，谨慎尝了一口。
　　能吃。
　　不但能吃，还挺好吃。
　　他震惊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学的？”
　　严夏简单说：“国外。”
　　林子涵心情复杂：“你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严夏给他盛汤：“饿。”
　　林子涵一想也是。
　　饥饿是人类进步第一动力。
　　他喝了口汤，身体和灵魂同时复活，真心实意道：“严夏，你现在真的太贤惠了。”
　　严夏手一顿。
　　林子涵立刻改口：“不是，太能干了。不能说贤惠，不好听。”
　　严夏看着他：“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补。”
　　林子涵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吃饭。
　　他太累了，每天都精疲力尽，虽然精神上挺充足，但这种疲惫让他没发现严夏把菜都放在他最顺手的位置，也没发现汤凉到刚好入口才端上来，更没发现严夏自己其实不怎么吃辣，却每次都能把他爱吃的辣味菜做得够味儿。
　　林子涵只觉得，严夏这兄弟真不错。
　　有钱，仗义，会做饭，还愿意陪他开网店。
　　简直是朋友界的天花板。
　　过了段时间周承宇来M城出差，顺路到严夏家蹭饭。
　　他一进门，看见林子涵坐在吧台边试吃新品，严夏站在旁边等评价，表情专注得像等董事会表决。
　　周承宇沉默三秒，转头就想走。
　　林子涵喊他：“你干嘛去？”
　　周承宇痛苦道：“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林子涵莫名其妙：“多余啥？来得正好，吃完再走，我正好需要小白鼠帮我感官评定一下呢。”
　　周承宇看了严夏一眼。
　　严夏也看他，眼神毫无波澜。
　　额......
　　周承宇立刻老实坐下。
　　林子涵把一块刚做好的咸蛋黄曲奇递给他：“尝尝。”
　　周承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可以啊我们家子涵，真能卖。”
　　林子涵说：“滚。不过嘛，严夏也这么说。”
　　周承宇含着曲奇，意味深长：“严少说什么你都信啊？”
　　林子涵理所当然：“他嘴那么挑，他说能卖就是真能卖。”
　　周承宇：“......”
　　他看向严夏，表情写满了：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他把你当质检员。
　　严夏面不改色：“吃你的。”
　　周承宇小声嘀咕：“宠吧，你就宠他吧。”
　　林子涵没听清：“什么？”
　　周承宇立刻改口：“我说这曲奇真不错。”
　　林子涵满意点头。
　　严夏把一杯温豆奶放到他手边。
　　周承宇看见这一幕，表情更扭曲了。
　　他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没憋住：“林子涵。”
　　“干嘛？”
　　“你有没有觉得严夏对你特别好？”
　　没想到周承宇会提起这事，让林子涵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看向严夏。
　　严夏也看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子涵说：“有啊。”
　　严夏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周承宇也坐直了。
　　然后林子涵十分感慨地说：“严夏现在真的特别够兄弟。太特么够兄弟了。”
　　周承宇：“......”
　　林子涵还在认真分析：“你看，他帮我找工作，陪我开店，还学会做饭，说明什么？说明我们高中宿舍情谊经得起时间考验。你和许嘉年也很好，但你俩都不在M城，只有严夏在，所以我俩互相照应，不正常吗？我们高中都这么过来的不是。”
　　周承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严夏闭了闭眼。
　　林子涵疑惑：“你俩什么表情？”
　　周承宇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义父，你真的很适合做烘焙。”
　　林子涵：“为什么？”
　　周承宇：“因为你是根木头，可以直接进烤箱。”
　　林子涵：“滚。”

　　22
　　林子涵三月试用期过转正那天，他妈给他打了个电话。
　　严格来说，不是为了庆祝他转正。
　　他妈先是象征性地高兴了三分钟，问他工资多少，工作累不累，老板人怎么样，同事好不好相处。林子涵一一回答，像每周一汇报似的。
　　然后他妈话锋一转：“那你现在工作稳定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林子涵：“......”
　　他就知道。人生就像打地鼠，刚按下工作这个坑里的，婚恋那个坑的立刻冒头。
　　“妈。”林子涵靠在出租屋椅子上，捏了捏眉心，“我才刚转正。我才23呢，急啥子急哦？”
　　“刚转正怎么了？你也不小了。你表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喊妈妈了。”
　　“那她孩子语言发育挺早。”
　　“林子涵。”
　　“在。”
　　他妈显然被他气了一下，过了两秒才继续说：“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王姨家有个侄女，人在L市医院上班，性格特别好，照片我看了，很清秀。你过年回来见见。”
　　林子涵立刻坐直：“不见。”
　　“你都没看照片。”
　　“看了也不见。”林子涵说，“我现在没那个心思，而且我想在M城发展。”
　　他妈叹气：“你是不是还想着以前那个姑娘？”
　　“没有。”林子涵无语道，“我们都分手多久了，人家现在好着呢。”
　　“那你为什么不谈？”
　　林子涵被问住了。
　　他为什么不谈？
　　按理来说，工作有了，虽然工资不算特别高，但也比同行们好上一下，网店也慢慢有了起色，虽然赚得不多，但每个月能补贴房租。人生终于从随时坠机的状态变成了低空飞行，他确实好像有资格考虑一点别的了——不过也只是有了一点资格。
　　可他就是没什么劲儿。
　　上一段恋爱不能说失败。
　　李沐晴很好，他们和平分手，没有狗血，没有背叛，也没有撕扯。但这段关系反而让林子涵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个很适合谈恋爱的人。
　　他反应慢，欲望淡薄，表达爱的能力近乎于无。他俩之间几乎都是小晴自己一个人主动，他被牵着走，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别人恋爱是时时刻刻都巴不得黏在一起，他恋爱像完成一项长期合作项目。今天吃饭，周末看电影，节日买礼物，女生不舒服就照顾，遇到矛盾就沟通。
　　每一步他都能做，但好像也只是做到了。
　　没有那种非谁不可的热烈。
　　这种平淡，不是大多数人想要的。而且她们也能感觉得到，林子涵对自己在爱情上的情感并不深厚。
　　他妈还在电话那边说：“你先见见，又不是让你立刻结婚。”
　　林子涵正色说：“妈，我现在真的不想相亲。你别让王姨折腾了，耽误人家姑娘。”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你这孩子，什么都怕耽误别人。”
　　林子涵没说话。
　　因为他确实怕。怕耽误别人，也怕别人对他抱太大期待。他这人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哪来的本事把别人也拉进来。
　　挂了电话以后，林子涵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严夏发来消息。
　　严夏：吃饭了没？
　　见林子涵刚刚隔了段时间没回，就又发了个1过来。
　　林子涵低头打字：没。刚打电话给我妈。
　　严夏：来我这。
　　林子涵：今天不去了，累。心累。
　　严夏：我过去。
　　林子涵看着这三个字，莫名有点心虚。
　　他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因为平凡时刻的事，他和严夏见得太频繁。白天上班，晚上有时候去严夏家借厨房，周末一起打包发货，甚至有时候还会直接留宿人家里。因为严夏工作性质所以他的时间反而更加自由，所以基本是严夏做饭，严夏开车，严夏帮他整理订单。
　　说是合作伙伴，但严夏干的事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合作伙伴和兄弟的范畴。
　　他其实也有点愧疚，觉得严夏太照顾自己。但是严夏总是云淡风轻地撇过去这个话题，要不然就是进入林子涵都尴尬的深度谈心模式，说什么“你高中不也这么照顾我，你现在忙，那我就多做点”之类的肉麻话，搞得林子涵不好接口。
　　周承宇在群里阴阳怪气过好几次：严总这是投资项目还是扶贫义父？
　　许嘉年回：你嘴迟早会被严夏缝上。
　　周承宇：那不能，他舍不得，我可是我们家子涵的娘家人。
　　林子涵当场回：逆子，你再说一次我们家子涵，我就把你踢出去。
　　周承宇：好的子涵。
　　林子涵：滚。
　　严夏没参与这场斗嘴。
　　但五分钟后，周承宇在群里发了一个截图，他被严夏转了二百块。上书：闭嘴费。
　　周承宇：谢谢老板，老板大气，我们家子涵也是当上赘婿了。
　　林子涵差点把手机摔了，儿子大了翅膀硬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