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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缘起缘灭 ...


  •   南迦没有直接去机场,她在街上走,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咕噜咕噜响。

      路过了那家她和沈舒文一起喝过无数次的COCO。

      路过了那个沈舒文第一次载她飙车的路口。

      路过了那家超市,她们一起推着购物车走过无数次,沈舒文总是趁她不注意往车里丢养乐多。

      南迦每一次都忍住了要流眼泪的冲动,她在路边等红灯,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

      其中一个说:“上次去慈山寺还愿,那里不能烧香,只能供水,很特别的。”

      南迦抬起头,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她对自己说的,来香港的时候去了一趟寺庙,离开的时候也要去一趟,有始有终。

      南迦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慈山寺。

      慈山寺在香港的大埔,背山面海。

      这里和香港所有的寺庙都不一样,没有香火缭绕,没有烟雾弥漫。

      大殿前摆的不是香炉,是一排供水台。每个人取一只水碗,盛满清水,供在佛前。碗里的水倒映着天上的云,清清澈澈,干干净净。

      南迦取了一只水碗,水龙头里的水流出来,她接满一碗,端到供台上,放在那一排水碗中间。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碗水。碗里的水面很平静,倒映着大殿的飞檐,和头顶缓缓飘过的云。

      她不是来许愿的,她不信佛,从不信这些。

      她只是想来做个了断,她和那个叫沈舒文的人,在这个城市相遇、相爱、互相伤害,最后分开。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句号。

      一段缘,不管好的坏的,开始了就要好好结束。

      书里说,人与人的缘分只有一次。

      而她们,大概就是有缘无份。

      缘起的时候,她在香港的街头无处可去。

      缘灭的时候,她连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她来,是要把这段孽缘亲手斩断的。

      供水台上摆满了水碗,每一碗水都端端正正,每一碗水都倒映着同一片天。

      南迦看着自己的那碗水,水面微微晃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她转身离开,拖着行李箱,走出山门。

      远处观音像在阳光下静静站着,低眉垂目,看着这个城市,看着这片海,看着一个拖着行李箱从山门走出去的人。

      南迦一路往前走,没有回头。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在车上,司机放了一首歌。歌声从磁带机里传来,一声一声,绵延悠长——

      命运指尖揉捻光阴

      我们之间云淡风轻

      很感谢你曾经对我着迷

      ……

      虽然已经接受结局

      只是偶尔会想起你

      满天繁星还会变得氤氲

      ……

      偏爱缠绵胜过洒脱

      我们的契合只是很美丽的花火

      ……

      南迦突然哭了,一个人在计程车上,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每一个字都像在唱她和“沈舒文”。

      命运把她们捏在一起,又揉开。

      她们之间的那些甜蜜,那些争吵,那些拥抱和眼泪,到最后只有云淡风轻。

      但她说谢谢,谢谢沈舒文曾经短暂地、真实地、毫无保留地爱过她。

      哪怕那份爱只存在于仅仅一年的时光里,哪怕那份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虚假之上。

      至少那些快乐的时刻是真实的——

      她窝在沈舒文怀里睡去的那些夜晚,是真实的。

      沈舒文半夜起来给她炒的青椒腊肉,是真实的。

      西双版纳的篝火旁边,沈舒文伸手把她头发别到耳后的那个瞬间,是真实的。

      她只是短暂地爱了她一下,而她要用一生去遗忘这份爱。

      但她会忘掉的,她必须忘掉。

      因为不忘掉的话,她这辈子都走不了路。

      北京很大,大到可以藏下任何一个人。

      南迦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人在意她的过去。

      她签约了一本杂志,做了撰稿人。每天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写稿,用文字换一份尚能温饱的薪水。

      南迦在五环外租了一间小房间,房间很小,只有香港那间公寓的半个客厅大。

      没有落地窗,看不见维港,窗外是北京的胡同老巷,和对面楼密密麻麻的防盗网。

      房间里有暖气,但半夜还是会冷。南迦没有开加湿器,北京太干了,每天早上起来,嗓子都发疼,但她慢慢习惯了。

      北京外卖很便宜,也很方便。虽然吃不到正宗的家乡菜,也没有她喜欢的港式舒芙蕾。

      但她慢慢学会了和自己相处。

      不会在凌晨惊醒,不再需要褪黑素。她开始跑步,医生说运动对身体的恢复有好处。

      每天早上,在小区里跑三公里,跑到喘不过气,跑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北京很冷,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但跑着跑着就热了。

      南迦跑完步会站在路边喘一会儿气,看着小区里晨练的大爷大妈,看着遛狗的人,看着骑车送孩子上学的人。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有一次她在街上,看到一辆黑色机车停在路边,和沈舒文那辆很像。

      南迦站在那辆车旁边看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沈舒文的脸了。

      她吃了药,药物会模糊一些不愿意记得的记忆,这很好。

      记不清,就不会忘不了。

      但她记得那些感觉,抱着沈舒文的腰在夜风里飙车的感觉,头盔撞在一起笑了的感觉,在她怀里睡着的感觉。

      但她不让自己去回忆那张脸,因为一旦开始回忆,所有的东西都会跟着涌回来。

      她不想再被淹死了。

      南迦在北京没有朋友,偶尔和同事吃饭,偶尔被问要不要介绍对象,她笑着拒绝,说暂时不想谈恋爱。

      有一天她在国贸附近采访,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橱窗里摆着一件驼色大衣,和她当初在长沙国金试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在橱窗前站了几秒钟,然后走了。

      大衣很好看,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上班的空闲时间,编辑问她:“南南,你在写什么?见你写好久了。”

      南迦笑着说:“没什么,前任回忆录。”

      编辑被她逗到了,只当她在开玩笑。

      南迦确实写了一本回忆录,是在心理咨询师的建议下开始的。

      咨询师说:“如果你有很多事情压在心里,可以试着写下来,不一定要给别人看,但你得让它们从你的身体里出来。”

      于是她写了。

      从维多利亚港那个夜晚开始,中环的路灯,紫色的超跑,沈舒文第一次叫她“南迦”。

      写到那间能看到维港的公寓,写到每天早上的吐司和牛奶,写到青椒炒腊肉、西双版纳的篝火、长沙橘子洲头的烟火。

      写到分手那天,她没有回头。

      很多个月以后。

      编辑路过,笑着问她:“写完了吗。”

      南迦说:“嗯,写完了。”

      编辑打趣她:“忘不了?”

      南迦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写?”

      “只是提醒自己,再也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编辑没有追问,那个错误是什么。

      南迦也没有说。

      那个错误不是沈舒文,那个错误,是她曾经为了一个人放弃了自己。

      她放弃了去北京的机会,选择留在港岛和沈舒文在一起。

      那个错误是她贪恋片刻的温存,而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那个错误,是她放弃了自己的生活节奏,放弃了所有的独立和边界,把所有的幸福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然后那个人塌了,她也跟着塌了。

      她不会再犯了。

      沈舒文,如果那个时候我去了北京,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我不应该放弃我的事业。

      我不应该放弃我自己。

      我不会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不会把自己的存在感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爱上。

      我不会在自己还没站稳的时候,就弯下腰,去接别人的重量。

      南迦不恨沈舒文,她只是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她把那本回忆录的文档存在电脑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南迦有想过删掉它,把所有关于沈舒文的东西都删掉。但最后没有,她留着了。

      因为沈舒文教会她一个道理,人不能放弃前途。你以为的爱情只是泡沫,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只是偶尔她会在夜晚想起那个名字,想起那个人,她会觉得很恍惚,不真实。

      南迦想,或许她在维多利亚港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真的有和那个人在一起过吗?

      喜欢沈舒文,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可是你叫薄安颜。

      薄安颜。

      可我还是习惯叫你沈舒文。

      沈舒文,沈舒文……

      沈舒文,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你还骑机车吗,你还是喜欢喝苏打水吗?

      你还记得你追过一个人吗。

      你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会不会在某个深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想起以前,有个人在家里等你。

      沈舒文,沈舒文,沈舒文。

      沈舒文,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你游刃有余的话,哪句是真心的呢?

      可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早就分不清了,我也不想去分清了。

      我后来再闻到和你身上同样木质香水味的人,只觉得苦涩,眼睛发酸想流泪。

      南迦每每想到这里,就会停下来。强制让自己睡觉,如果实在睡不着,就起身把电脑打开,写下一份稿子。

      她想起离开香港的那天,在车上听到的那首歌。

      后来她找到了那首歌,歌名叫《过活》。

      她听了很多遍,每一次听到那句“我们之间,云淡风轻”的时候,都会想,云淡风轻。

      她和沈舒文之间那么多的事,最后都变成了云淡风轻。

      这样也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缘,到最后,都应该是云淡风轻。

      宇宙辽阔无垠,漫漫生命长河里,所有的爱与恨、相逢与别离、你与我,都不过是浮沉世间的一粒尘埃。

      渺小、寻常,微不足道。

      我曾吻过你的眼睛,时隔经年,你是否长出了那颗泪痣?后来有没有人,替我温柔吻过它?

      我曾完完整整地拥有过你,此生遇见,足矣。

      沈舒文,你还爱我吗?

      我还爱着你,一如当年,你那般赤诚,热烈地爱着我。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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