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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T是什么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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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沈舒文和南迦坐在公司附近那家餐厅的老位置。
靠窗的卡座,外面是商业街,人来人往。
沈舒文把叶锦瑟摔文件的事当笑话讲给南迦听,讲到“她还自己回来捡”的时候笑得很坏,眼睛里闪着那种恶作剧得逞的光。
“跟我发脾气,”沈舒文喝了一口鸳鸯奶茶,“她以为我会哄着她?我又不是程树,不惯她臭毛病。老子懒得理你,最后还不是自己乖乖来捡。”
南迦坐在对面,叉子戳了一块西多士,傻乎乎地笑。
她对于这种办公室斗争向来不太在意,不放在心上。
别人的情绪是别人的事,跟她无关。
她只是觉得沈舒文讲这件事的时候眉毛会挑起来,笑着讲话得意洋洋的样子很好玩。
沈舒文注意到她笑归笑,叉子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吃饭的频率明显比平时低。
沈舒文笑意收了一点,问:“怎么了?”
南迦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瞒的,就把工资条的事说了。
“叶锦瑟克扣我工资,两三次了。我说了后,她说不好意思疏忽了补发,然后发过来一个红包。”
“但是我不喜欢这样,感觉她像是故意试探人似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当傻子。”
沈舒文听完,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所以你想。”
她没在问,语气很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小兔子皱一下眉,她就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辞职。”
南迦说完,又夹了一块西多士,巧克力炼乳融化在嘴里,她嚼了嚼,咽下去。
继续说:“工资拖欠,又要把前面的全部重做,干的活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少,还被扣。我在这干了快一年了——”她把叉子放下,“够了。这是我干得最长的一份工作了,我想休息一阵子。”
沈舒文没有劝,她简单说:“嗯,那就辞。”
有人辞职,她向来不留人,干脆利落放人,直接批。
因为想走的人,留不住。
南迦听完,点点头,叉子重新拿起来,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吃饭。
南迦提交离职申请那天,叶锦瑟把她叫进了小会议室。
南迦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叶锦瑟坐在会议桌对面,表情诚恳,带着惋惜。
“南迦,你坐。”叶锦瑟的语气很好。
南迦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乖,但内心很坚定。
叶锦瑟开始了。
她从南迦入职的时候说起,说她一直很看好南迦,说南迦做事细心,说项目上她是最让人省心的一个。
说到工资:“那几次确实是我不小心疏忽了,我也马上给你补了嘛,你可以理解的吧。”
说到未来:“下个项目马上要开了,北京那边待遇更好,我还想带你过去呢。你要是走了,真的太可惜了,我还想让你当组长的呢。”
她说得很真诚,眼睛甚至有点红,不知是真是假。
南迦安静听着,她看着叶锦瑟的眼睛,心想,这个人的表情真丰富。
从失望到关切到诚恳到动情,每种情绪切换得都很快,快得像换电视频道。
但她向来不讨厌叶锦瑟,她知道叶锦瑟就是这样的人,需要你的时候把你当闺蜜,不需要你的时候忘在脑后。
南迦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她语气很轻,话里没有一点犹豫:“叶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已经决定了。”
叶锦瑟又说了很多,南迦只是笑,然后摇头。
会议室的门打开。
南迦走出来的时候,觉得走廊里的空气无比新鲜,辞职这一刻,看什么都是美丽的。
回去后,南迦换上拖鞋,往沙发里一倒,沈舒文正在看手机,一只手自然地落到她的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
“叶锦瑟找我谈话了,”南迦望着天花板,“谈了好久,一直在东扯西扯,说什么舍不得我啊,说北京的项目更好啊,说工资的事是疏忽啊。但是人家都要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之前干嘛去了?把人当傻子哄呢。”
沈舒文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她的头发:“她就这样。”
沈舒文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嘴角微微弯着,是一个不带恶意的嘲笑。
“之前你没来的时候,她在这个项目上待过几天,有同事要离职,她把人拉进会议室说了一个多小时。结果人家还不是走了,说那么多,要走的人,你留得住?”
南迦翻了个身,侧过脸对着她,带着探究的笑问:“那你呢?你会这样吗?你会不会留人?”
“不会。”沈舒文说,“我从来不挽留任何人,要走就走。”
南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存了一点钱,不多,但够她潇洒一阵子。
南迦的消费观很简单,有就花,没有就去挣。
她不是那种会提前焦虑的人,未来太远了,她看不清也不想看。她只想当一条随遇而安的小咸鱼,只想开开心心无拘无束地活,不想给自己加太多压力。
辞职第一天,南迦睡到自然醒。
醒了也不起来,趴在床上跟沈舒文发消息。
沈舒文还在项目做交接,她也打算辞职了,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她不想干了。
在百忙之中回她一句,南迦就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一圈,滚完继续发,再发一条,再滚一圈。
当两天咸鱼后,沈舒文把她拿去海边晒了。
去之前,南迦在中环的巷子里找了一家据说是全香港最好吃的蛋挞店,排了半小时队。
沈舒文无奈在一旁看她,说:“排这么久值得吗?”
南迦咬了一口,把袋子里的一个拿出来塞进她嘴里,沈舒文吃了,没说话。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真挺好吃。
南迦在旁边得意地笑。
半月湾。
她们在海边长堤上坐到很晚。
南迦数着沙滩上的贝壳,但数着数着就数乱了,因为沈舒文一直在一边捣乱,跟她说话。
南迦说:“算了不数了,反正好多。”
沈舒文笑着:“你这个数学水平,以后不要管钱了。”
南迦切了一声:“我本来就不管。”
沈舒文想了想:“也是,那你以后也别管。”
南迦哼了声:“好的呀。”
说完之后她觉得她们的对话好像不太对劲,但风太大了,吹得她脑子有点乱,就没再往下想。
第三天,沈舒文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尖沙咀的一家复古livehouse酒吧。
沈舒文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音乐声顷刻间涌进耳朵里。
懒洋洋的爵士,萨克斯吹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灯光调得很暗,南迦跟在沈舒文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然后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酒吧里都是女生。
吧台边坐着两个女生,一个在喝威士忌,一个在调酒师面前撑着下巴说笑。
角落的卡座里有几对,靠得很近,手叠着手,有一对在接吻。
南迦的脚步慢了半拍,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两个女生——
在、接、吻。
南迦脑子宕机了。
她来之前沈舒文只说是“朋友的店”,她以为是普通朋友,普通酒吧,普通喝个酒。
但此刻她站在这家灯光暧昧、全是女生的酒吧里,意识到事情可能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偷偷扯了一下沈舒文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这是什么地方啊?”
沈舒文没说话,在看她。
南迦的表情没有排斥,也没有害怕,就是单纯的好奇加上一点乡下人进城的新奇。
沈舒文轻轻笑了一下,自然地说:“她们是T,就是我这样的。”
南迦眨眨眼。
说实话,她没听懂。
T是什么?
字母?啥意思啊!
她的知识储备还没有覆盖到这个领域,但她没继续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字母。
等一下百度。
沈舒文把她带到靠墙的位置,把人安顿好,说:“我去跟朋友打个招呼,你先坐一会儿。”
南迦乖乖坐下,翻着酒水单,上面全是英文和法文,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把酒水单放下,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
沈舒文靠在吧台上,正跟吧台里的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黑长直,齐刘海,五官很漂亮,但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她穿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两条满是纹身的花臂,从肩膀一直纹到手腕,花和藤蔓交缠着看不懂的符号。
女人擦着酒杯,眼神越过沈舒文,往南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沈舒文脸上。
“什么情况?”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烟嗓,脸上表情是一种看穿了一切的了然。
沈舒文一只手搁在吧台上:“你说呢。”
她语气故作轻松。
在老朋友面前,这种轻松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女人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擦酒杯,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表示我懂了。
南迦偷偷百度好了,她刚刚在厕所完成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知识更新。
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
「T是什么意思?」
点进搜索结果,一条条地看,瞳孔震惊两秒,然后变成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南迦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在隔间里站着,正在平复狂乱的心跳消化这些信息。
两分钟后,她洗手,开门,一脸云淡风轻地走回卡座。
南迦其实对这些标签分类什么的不是很感兴趣,她只是觉得自己终于搞懂了一个知识点。
女人走过来,在南迦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调好的酒。
杯子是冰过的,琥珀色的酒,里面泡着一片柠檬。
她把杯子推到南迦面前,眼神在南迦脸上停了一秒,一个很短暂的审视,然后收回。
“长岛冰茶,尝尝。”她笑着说。
南迦拿起来看了看,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有点像冰红茶,酒精味不重,挺好喝的。
她又喝了一口。
沈舒文看着南迦喝到第二口,伸手过去,没有直接夺杯子,只是虚虚地挡在杯口上方。
“这是酒。”她说,语气认真。
南迦抬眼冲她笑了一下:“没事,我酒量还可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沈舒文看着她那个笑容,慢慢收回了手,靠回沙发上,不说话了。
行,让你自己看看。
南迦没有辜负沈舒文的期待。
她喝得很快,当冰红茶在喝,几秒钟杯子就见底了。
南迦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脑袋有点晕?她晃了晃头,觉得可能是坐太久了,起来活动活动就好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再然后,她前一刻还在和沈舒文说话:“我跟你讲,这不就是普通的冰红茶……”
话说到一半,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身体往旁边一歪,整个人一头栽在卡座的沙发上,脸埋在坐垫里,彻底不动了。
醉死了。
沈舒文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说“我酒量还可以”的人,下一秒已经醉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沈舒文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好笑,从好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转头看向朋友。
女人正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沈舒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你把人家灌醉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