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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安抚一只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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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黄了。
老板在项目群发了一段长篇大论,措辞冠冕堂皇,大意是“由于项目整体进度未达预期,经公司研究决定,原定的项目奖金不予发放”。
南迦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措辞,第二遍看脸皮。
能把“反悔”两个字包装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群里炸了。
之前的人还都没退群,都是等着这批奖金,结果现在奖金没了。
吵吵闹闹了十多分钟后,沈舒文的头像亮了。
她没发长篇大论,只发了一句话:“之前开会当面说好的,现在说不给就不给了?”
老板回了一段,大意是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要顾全大局。
沈舒文又发了一句:“大局就是拿员工的钱填上面的坑?”
群里安静了,没有人敢接话。
老板回了一句:“注意你的言辞”。
沈舒文没再回。
南迦盯着屏幕,看见群成员列表里“沈舒文”三个字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她退群了。
紧跟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小群。
沈舒文在小群里开骂了,这个小群只有三个人——她、南迦、陶采绿。
沈舒文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带粤语的脏字,骂老板不要脸,骂公司画大饼,骂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坑,所有的坑她都填了,所有人她都管了,现在锅全扣在她头上。
南迦看完,没有说话。
她知道人的情绪需要发泄,不然一直憋在心里,等到爆发的那一天,会毁灭的更严重,伤人伤己。
不如趁着当时就坦坦荡荡地发泄出来,这样挺好的,沈舒文说的话,都大家心里想说的。
南迦和陶采绿两个人性格都不怎么爱说话,明面上不表露出来,但不说明心里就没有意见。
沈舒文只是替大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下午四点,沈舒文就宣布下班,让人走了。叶锦瑟敢怒不敢言,这个烂摊子,她也不是很想收拾。
下班后,回到公寓。
南迦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温水放在沈舒文面前。
沈舒文开始没动,看了她几秒后接过去了,没喝,说了声谢谢。
南迦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了一下,把那几缕凌乱的发丝拨正。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南迦声音轻柔,“这种口头的承诺,又没有签合同,他当然说反悔就反悔了,全凭他心情。”
沈舒文闭了一下眼,说了句:“操。”
“我自己倒无所谓,但是我之前答应过他们的,我说会给的,现在这样子,真的让我很下不来台。”
“之前那些数据库有多乱,我好不容易耐心让人安定下来,把东西整好了,结果,来这一出,岂不是耍人玩吗?人家心里肯定有气啊,这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南迦,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好烦人啊。”
南迦低头看着她的脸,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得发白,明明气得要炸了,但在自己面前,她连发脾气都压着,怕吓到她,怕波及她。
南迦忽然觉得沈舒文确实也挺不容易的,平常看着她随性散漫的样子,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管,没想到她还是挺有责任心的。
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疼得低低呜咽一声,下意识已经亮出了尖锐的爪子,本想讨个公道。可转头一看是主人,立刻收了锋芒,戾气消散得一干二净,软着嗓子喵喵轻叫,温顺地把脑袋往人掌心拱,一副满心委屈与依赖的模样。
“乖啦,”南迦伸手揉她的脑袋,“为这种人不值得。还不如去吃好吃的,让自己开心一会儿。你说呢?”
沈舒文沉默了,南迦的手指还在她的头发里,温热柔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她承认,她就吃这套。
她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过了一会儿,沈舒文服软了,她没脾气了。
“你请我?”她闷闷地说,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像一个闹完脾气之后,开始讨价还价的小孩。
南迦笑了,她知道这人已经好了。
“我请,起来吧。”
沈舒文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精心弄好的头发已经被南迦揉得乱七八糟,竖着好几撮呆毛,配上她那张还带着怒气的脸,反差有点大。
南迦伸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干脆不按了。
沈舒文站起来,让她帮忙整了整衣领,看着她低头帮自己扣好领口那两颗扣子,她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出门。
南迦牵着她的手走进香港的夜色里,说是牵着,其实是南迦拽着她的手腕。
沈舒文低头看她的手,南迦的皮肤白皙,五指纤细,她的手圈住自己的手,那个触感很柔软,她没有挣开。
闹市区的霓虹灯一如既往地闪,路边的餐厅人声鼎沸。
沈舒文被南迦拖进一家大排档,大长木桌椅,红色塑料凳。
上面放了一张菜单,贴满了价签。
南迦点了一桌子菜,花了不到两百块,比沈舒文一顿米其林的开胃菜不知便宜了多少。
这是沈舒文第一次吃路边摊。
她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
还挺好吃。
“不气了吧?”南迦托着下巴看她吃,笑容满面。
沈舒文哼了一声:“还气。”
“那你别吃了。”
“不行。”
筷子没停。
南迦笑出声来,沈舒文终于也笑了,把筷子放下来,摇了摇头,像是把自己气笑了。
灯火底下,她的眉眼舒展开,所有绷紧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松了,那些狼藉的情绪被人处理妥当,没有再起涟漪。
矛盾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公司内部的气氛越来越差。
拖欠工资的事从私下议论变成了公开的抱怨,茶水间里其他部门的人每天都有人在小声说。
“你发了吗”
……
“我也没发”
“都拖了两个月了”。
南迦听着,不说话,她不跟同事讨论这些。
在职场上,她很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从来不会跟人轻易谈论对错是非。
因为你不知道,你随口说的一句话,会被人添油加醋,传成什么版本。
可能一个同事,上一秒跟你笑脸相迎,下一秒就跟别人对你各种吐槽嫌弃,然后转过身,继续跟你笑。
是人是鬼分不清。
所以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这也是她从来不跟同事交心,当朋友的原因之一。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通电话。
老板打给沈舒文,语气很冲,把项目重做的责任全推到了她头上,说她人员管理不当,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之前的投入全部浪费,这个责任她必须承担。
沈舒文坐在工位上接电话,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压低声音,直接回怼:“当初这个项目的人员调配方案是你在会上拍板的,现在跟我说我管理不当?你的决定出了事就变成我的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老板很少被人这样当面顶回去,然后又说了几句什么。
沈舒文冷笑了一声:“行啊,你可以扣我工资,老子无所谓。是我的错,我认,但不是我的错,不好意思,老子不背锅。我不惯任何人,也从不看任何人脸色。”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像冰窖。
南迦和陶采绿面面相觑,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键盘敲得格外响。
沈舒文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呼吸几下,慢慢平复下来。
没有人敢跟她说话。
她也不需要。
老板在沈舒文这里碰了钉子,转头就去找了叶锦瑟。
走廊里,叶锦瑟被老板一通电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她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高跟鞋踩得格外响,一路走回工位,把文件夹往桌上啪地一拍。
程树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当月考勤表,走到她旁边,声音很小声:“小锦,上个月的人事档案调出来了没有?行政那边要。”
叶锦瑟正在气头上,理智断线,抬头看她,声音尖锐刺耳:“调什么调!什么东西都找我要,你自己不会去找吗!行政要就让她等!我忙死了!什么事都要我干,要你干什么!”
程树站着没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下头,手指蜷着衣服下摆,然后转身走了。
南迦和陶采绿的目光偷偷往那边瞟,看完了又赶紧收回来,假装做事。
这种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是这次比较严重一点。
南迦一直在想,为什么程树这个人没一点脾气,像软骨头。就任由叶锦瑟当面骂他,感觉他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也不在乎的感觉。
这男人没一点骨气。
南迦想,一个人怎么能任由别人践踏自己的尊严呢?
这么软脾气,他怎么受得了叶锦瑟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爱情真可怕,南迦摇摇头。
叶锦瑟说完就后悔了,她看着程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道歉,说点什么,又拉不下脸来,人走了,于是她把气全撒在了手里的文件上。
她拿着一摞人员资料,气冲冲地走到沈舒文工位旁边,当着沈舒文的面,啪地一声把资料全甩在地上。
A4纸散了一地,有几张滑到沈舒文的鞋边。
沈舒文坐在椅子上,她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看地上那堆纸。她靠在椅背上,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叶锦瑟。
那个眼神不冷也不凶,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不太高明的表演。
叶锦瑟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了。
沈舒文坐着没动。
南迦又和陶采绿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不敢出声。
过了大概三分钟,叶锦瑟又进来了。
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高跟鞋也不那么响了,她走到沈舒文工位旁边,蹲下来,把地上那些资料一张一张捡起来,摞整齐,放在沈舒文桌角。
做完后,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沈舒文。
沈舒文没看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没给她一个眼神。
叶锦瑟走了,她把办公室的门关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