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顺遂》空谷闻溪

7、第 7 章 Chapt

　　“然后你就坐在这儿，连晚饭都忘了吃了。”

　　“我……我不能接受。但我现在好多了。”

　　“是吗？”艾伦侧过头看他，“刚刚那个嚷嚷着要喝酒的家伙去哪儿了？”

　　凯登沉默了一会儿。“艾伦，我肚子饿了。”

　　“等着。我去看看冰箱里还剩下什么。”

　　艾伦翻着冰箱，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欢迎你在这儿。而且我可以替你再问问密码是多少。我能载你到门口，再打电话。你家在哪儿来着？你还没告诉过我。”

　　“牡蛎湾。银巷那边。”

　　艾伦的手停了一下。“哈伯尔地产？”

　　“对。你怎么知道？”

　　“我是一个哈伯尔，记得吗？”他从冰箱里拿出几个盒子，“来见见艾伦 哈伯尔和他的冷三明治。”

　　凯登愣了一下。“你不会是指——”

　　“看来哈伯尔一直都是你的房东，斯密斯先生。”

　　“天呐。”凯登靠回沙发上，“这简直难以置信。那你能帮我开门吗？”

　　“很遗憾，不行。”艾伦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你不是业主，我也不为哈伯尔地产工作。”

　　“所以这又是一个玩笑？”凯登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恼怒。他觉得自己又被艾伦误导了。

　　“不。”艾伦靠在料理台上，“我父亲博文哈伯尔是哈伯尔集团上一任的掌权人。他过世以后，公司交给了我母亲。她改嫁了三次，现在应该姓诺夫古德。”他顿了顿，“我和她关系不好，凯登。抱歉，我不能联系她帮你。”

　　凯登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冒犯的问题。

　　“对不起。”

　　“没关系。”艾伦按下微波炉的启动键，“而且我虽然拿不到钥匙，我们还是可以进去。”

　　“怎么进？”

　　“你搬进去以后，有额外加装监控吗？”

　　“没有。朱迪不喜欢在家里装摄像头。”

　　“那我们就能翻进去。”

　　“什么？”凯登坐直了，“我们会被抓的。”

　　“被谁？”

　　“警察。”

　　“谁报的警？”

　　“这——”凯登张了张嘴，“你们不会没事就打算闯个空门吧？”

　　“别这么说，如果是闯空门会有人报警，社区里的摄像头就会派上用场，可我们不会有人报警，那些摄像头就没用，不会被发现，而且我们不是闯空门”

　　“那是什么？”

　　“你忘带钥匙了。我送你回家。”艾伦走过来，在凯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们从侧面翻进去，然后你从里面没锁的正门进去，拿到钥匙再翻出来，然后我们再打开大门堂堂正正得进去，把你的东西拿出来。”

　　“要是朱迪报警怎么办？”

　　“她只能看到你打开大门进去，为什么会怀疑你翻进去了，她又为什么要报警？”

　　“我和她说我忘带了钥匙。”

　　“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只是骗骗她想博取她的同情，结果发现没用于是心灰意冷决定打包出家。”

　　“嘿！”

　　“外墙很高。你能行吗？”

　　“那你把手机给我，我现在替你打个电话给我前妻。”

　　“还是不了。”

　　“凯登。我也不想打电话给我妈。所以我们就翻进去。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方便的办法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呢？”

　　“我开车送你。我就是你的Uber司机。”艾伦歪了歪头，“实在不行，我的名字还是有点用的。”

　　凯登沉默了一会儿。这也许真的是个办法。不用等到朱迪回来，可以避免很多尴尬。他忽视了脑自己觉得朱迪发现自己进去后会报警的想法。

　　“我们明天再去吧，我今天有些累了。”凯登最后说到

　　叮的一声，三明治好了，一个草率又合适的计划诞生了。而艾伦则在一旁用得意的眼神看着他。

　　…………

　　艾伦开车，凯登坐在后座。

　　“你要去哪儿，先生？”

　　凯登报了地址。他在艾伦旧车的后座上显得有些不太自在，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里，最后搭在了膝盖上。

　　“手机尾号，先生。”

　　“认真的？”

　　“投入一点。”艾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是你的Uber司机。我对我的乘客负责。”

　　“哈哈。你还负责帮我开门是吗？”

　　“那是另外的价钱。我只接到了一个顺风车。”

　　“这一路可不顺风。”

　　“一切都会顺利的。”艾伦一边说着一边捣鼓起导航，他对输入法的自动纠错功能很是生气。

　　凯登在后面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笑。”艾伦头也没抬，“再笑我改按小时收费。”

　　“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么做了我就去投诉你。”

　　“是吗？你打算去哪儿投诉我？”

　　两个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如果按小时收费，这段路凯登要花一笔不小的数目，够他请艾伦喝好多次酒了。一路的确很通畅，艾伦甚至放起了歌，他说开车载人的一大乐趣就是分享自己爱听的音乐，后座的人只能听着。

　　车载播放器自动跳了一首爵士乐。慵懒又自信，像一场盛大的舞会。

　　凯登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很喜欢这首歌。”艾伦说，“雷蒙写的。但是你不要告诉他，他已经足够骄傲了。”

　　“老天。”凯登靠在前座的椅背上，“我也爱这首歌。你哥是，等等，雷蒙 哈伯尔？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多讨人喜欢的哈伯尔？”

　　艾伦咳了一声，赶忙看向马路。

　　窗外从钢铁丛林变成林荫大道，再到远远地看到一块平坦开阔的土地。他关掉了音乐。小区大门快到了。

　　凯登把自己从轻松甚至有点放纵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打起精神面对接下来的场面。

　　他们被拦了下来，凯登降下车窗示意保安给他们放行。在保安眼里自己仍然是住户，对方没做阻挠，两个人很顺利地进了小区。

　　小区是周边有名的富人区。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距离宽得都可以再建好几栋房子了，花园里面还有花园，阳台和泳池，诸如此类的东西。

　　他们最终停在了路边一个不起眼的树荫下。

　　凯登指示他们往前走，走到一半被艾伦拉住。

　　“从侧面进去。别被大门的监控拍到。”

　　凯登点头。他还是不清楚他们该怎么翻过高高的围墙进入院子，他们也没带什么特别的工具，只有艾伦在后备箱里带了个行李箱。

　　接着他就看到了，艾伦像物理学不存在了似的，这里一踏，那里一用力，他就一只手抓着墙体顶部，顺势升了上去，就像故事里被丢出去的石子，长着翅膀的那种。

　　正常人怎么可能一跳跳那么高。

　　凯登站在下面，仰着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艾伦趴在墙头上，朝他伸出手。

　　凯登抓住那只手，脚蹬着墙面，被拽了上去。风从耳边掠过，落地的瞬间膝盖震了一下。他抬起头，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等到脚落到踏实的地面，风吹来泥土的气息让他清醒了不少，院子和他离开时差别不大，
　　毕竟院子里只有草坪罢了，不像艾伦在阳台和屋内养着各色绿植，朱迪和他都没有额外栽培花草，院子里比较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泳池了，他上次离开时就在的池水由清澈变得混浊，绕过泳池，他走向前门，艾伦跟在他身后。

　　他试着推开门，门果然没锁。这扇门的锁需要用钥匙从外面才能锁上，不是自动落锁的。他当初觉得麻烦，现在倒是帮了大忙。

　　要是门打不开，艾伦会不会带我爬烟囱？凯登被自己脑海里的画面逗笑了。身为医生的艾伦有一点洁癖，想着他白白净净的脸和身上被烟灰抹上色彩，想想就觉得有趣。

　　他进屋拿钥匙，艾伦则在外面“望风”。

　　等拿到钥匙，两个人原路返回。这次艾伦辅助让凯登先上。他扎了个马步，双手交叠成踏板。凯登小跑两步踩上去，手被重力压下顺势一沉又顶着向上发力，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一下就要越过墙壁飞到外面去了，还好他用脚勾住了自己，然后他伸手，把艾伦也拽了上来。

　　两个人坐在墙头上喘气。

　　“你以前干过这个？”凯登问。

　　“没有。”艾伦说，“但我小时候经常翻墙出去玩。”

　　“你哥知道吗？”

　　“就是他带我翻的。”

　　他们跳回地面。用钥匙打开大门，重新回到他曾经承载着希望能够改变局面的家中，凯登觉得自己内心五味杂陈。

　　上次走出这扇门，他抱着不会再回来的想法，想要在靠近他们最后一个快乐时光的场所离开，去海滩的路上他昏昏沉沉，现在想来他甚至没带钱，可是他也不可能直接走到艾伦家的海滩，似乎是运气好有一位热心的司机载了他一程，现在又是被热心的艾伦送回这里。

　　艾伦没有多做评价，也没表现出要参观的迹象。但凯登内心有点想知道艾伦对这个房子有什么看法，看起来像是温馨的家，还是一个破碎的瓶中船？

　　“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他问。

　　“哪块是你的？”

　　“都是她的了。”

　　“那这地方一般般。”

　　凯登笑了一下。他们走过客厅，他指指墙上那排奖杯。“以前我很喜欢这些。”

　　“嘿，这块看起来还不错嘛。能介绍一下吗？”

　　凯登被他这变脸的速度逗笑了。“说真的，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住得很舒服。环境不错。应该比雷蒙那破海滩划算多了。”艾伦退后一步看了看，“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都是些过时的东西。没什么好介绍的。”

　　“你知道，”艾伦说，“有的人不需要奖杯而是奖杯需要他们。”

　　凯登笑笑，把视线从奖杯墙上挪开，看向茶几。他的外套就放在上面，在口袋里找到了身份证和手机。

　　“运气不错。没有小偷。”

　　“我说过我们不是闯空门。”

　　“我可没说我们是。”

　　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二楼。浴室。凯登看着架子上那排洗发水，想起朱迪之前说过的话。

　　其实，最开始买这种洗发水的，是朱迪。

　　朱迪是天生的自然卷，她总是苦恼自己头发发质粗糙不好保养之类的。某天凯登敲完代码回到他们以前租的小公寓，看到朱迪明显心情很好。

　　“你看看我今天哪里不一样了？”

　　“你今天格外漂亮？”

　　“哈，油嘴滑舌。我的确变漂亮了，但是具体是哪里？”

　　凯登猜不出来，索性朱迪就自己告诉了他。她说她找到了一款很适合她发质的洗发水，用起来很舒服，味道她也很喜欢。

　　后来这就成了他们一直用的洗发水。

　　等搬来纽约后，凯登发现朱迪换了洗发水。他猜测是纽约的超市里没有卖这个牌子。所以凯登专门托人买了这个牌子，却被朱迪骂了一顿，最终他们吵了起来。

　　土气的包装，单一的功效和幼稚的香味。

　　总之那种洗发水已经不再适合她了。反倒是凯登习惯了它。

　　摇摇头，凯登准备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打包好。他看见抽屉里备着的一次性旅行装，突然意识到这不像是出门旅行打包行李，他以后大概不会再有回来的机会了。

　　“我该把牙刷也带走吗？”他问。

　　“看你自己。”艾伦说，“有的人会觉得要把自己的痕迹都抹去。不过你现在也有牙刷用。”

　　凯登找了个袋子，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一股脑收了进去。不要白不要。

　　艾伦看没他什么事就退到门外，找个墙角蹲着。凯登经过看见他这个姿势时还颇为惊讶。

　　“要不要来我房间看看？”

　　艾伦抬起头。“我不知道李昂是怎么跟你说的——和我过夜至少要一千块。”

　　“就看看。以后也没机会了。”

　　“你这话太奇怪了。”

　　“是有一点。”

　　凯登的房间灰扑扑的。灰色的墙，灰色的床单，灰色的窗帘。都是单色系纯色家具。

　　等凯登收拾好衣服和一些杂物，艾伦带来的行李箱也装得差不多了。

　　“收拾好了吗？要是一次装不完还可以来第二次。”

　　“不用了。该带的都带了。”凯登拎起箱子，“除了我的车。”

　　车库在院子里，是独立的建筑。卷帘门自动上升，露出里面银白色的车身。

　　炫酷的造型让两个人精神都为之一振。艾伦看见车门侧着升起打开时，真的跳了起来。

　　“我的妈呀，凯登的车比他酷多了。

　　“什么？”

　　“没什么。”艾伦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很衬你。兄弟。”

　　“嗯哼，嗯哼。”凯登发出不置可否的声音。

　　“你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艾伦绕着车走了一圈，“要不要换着开？”

　　“可以啊。”

　　“别。你还真答应了。”艾伦退后一步，“这车我可不会开。出事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有保险。没事的。而且其实我也没开过几次。”

　　“不了不了。”艾伦摆摆手，“我在前面开路。遇见不识相的，你就让擎天柱揍他一顿。”

　　“这不是变形金刚。你还是安心带路吧。”

　　两人说了两句胡话就上路了。

　　来的时候一辆车，回来的时候两辆。凯登的新车性能好，速度快，强行跟在艾伦后面开得难受。车里也没准备音乐，他有点怀念来的时候那段路。

　　到了海边别墅，艾伦没有停在外面，而是拐进了一个下坡。凯登这才知道这房子还有地下车库。说是地下，其实因为地势的关系，几乎是位于一般房子的一楼了。空间依旧大的奢侈，里面停了几辆一看就不便宜的车。

　　“都是雷蒙的。”艾伦从车里钻出来，“放着也不会坏。我的车一般都停在路边。你这辆容易被偷轮胎。还是也放里面好了。我待会帮你录个指纹。”

　　“应该不会。这种轮胎是特制的，别的车用不上。”

　　艾伦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凯登浑身不自在。

　　“玩过阿卡姆骑士吗？”

　　“玩过。”

　　“那你没偷过蝙蝠车轮胎吗？”（纯捏造，偷轮胎的是杰克）

　　凯登愣了两秒，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凯登终于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回到楼下看见艾伦在浇他的君子兰。
　　“Hi，艾伦。”

　　“嗯？”

　　“我有二十美金。”凯登说，“我说我请你去喝一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