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顺遂》空谷闻溪

8、第 8 章 Chapt

　　虽然说是凯登请客，带路的还是艾伦，实际上凯登对酒没什么了解，更别说是酒吧了，他从没进去过。

　　艾伦则不一样，多亏了雷蒙，他对附近的酒吧甚至纽约大部分酒吧都比较了解，他记不得自己有多少次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酒吧里把雷蒙拖出来。

　　别墅位置偏远周围十分清净，不过艾伦知道附近一家大约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的家庭酒馆。

　　“住在海边还是有缺点的，想买什么总要走更多的路。”凯登说

　　“我不会说富人别墅区到最近的超市都需要开车，导致你们大部分都有囤积癖还时不时买太多导致浪费。”

　　“你已经说的够多了，而且我几乎没有让冰箱里的东西过期过，艾伦。”

　　“对啊，所以你才会半夜偷吃我的松饼。我知道是你。”

　　“我太饿了，Father，请您原谅。”

　　“如果我真的神父，我会让你一周不能饮酒。”

　　“Forgive me, Father, for my sin.”

　　“愿酒精宽恕你的罪过。”

　　最终，在谈话中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一家家庭酒馆。艾伦是这么说的。外观看起来和凯登想象中的酒馆不一样，他以为会遇到花哨的霓虹灯招牌、灰暗的玻璃、交错的灯光、跳动的人群之类的东西。

　　相反，室内并不吵闹，放着低声的音乐，灯光也不昏暗和炫目。艾伦带着他在吧台坐下。

　　“两杯夏日幻影。”艾伦点单。

　　“我一直有一个疑惑。”凯登说。

　　艾伦示意他继续。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卖什么饮料的？我是说，都没有一个菜单之类的东西吗？电影里也一样，人们是需要专门去记这些东西吗？”

　　“这倒是问到我了。”艾伦想了想，“我还真没注意。不过大部分酒吧的确都没有菜单。我想可能是因为客人要么点的都是成品酒，要么就得现调，而现调鸡尾酒也都是用成品酒。你只需要知道你想喝的东西的名字，专业的调酒师就能给你想要的。”

　　“某种程度上这和咖啡还挺像的，都需要学习或者积累？我不喝咖啡，所以我也不了解卡布奇诺、拿铁、摩卡这些的区别在哪里，还有各种豆子和冲泡手法。你们喝咖啡也是专门去记这些词的吗？”艾伦说。

　　“嗯，虽然有些不同但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那我记下得第一个名字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

　　“夏日幻影，适合新手，度数比较低而且不刺激。我个人比较喜欢这款。”

　　酒很快就到了。第一杯艾伦示意凯登先喝。对方闭着眼睛喝了一口。

　　入口首先感觉到的是香味，某种花香，但是叫不出名字，它在夏日宁静的夜晚无人处悄悄绽放，无人见到它，但馥郁的芬芳却点缀了你的梦。香味激活你的味蕾在呼吸间荡过。接着是柠檬的微酸混着一种让人晕乎乎的感觉，带着暖流冲过全身，最后是冰块，冒着寒气，梦里醒来的你发现自己望着漫野的星空，夏日的晚风吹过你刚刚苏醒带着热气的脸庞。就连梦的边缘都凝结着夏日的露水。

　　“好喝。”凯登睁开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

　　“这和我小时候喝的苹果汁完全不一样。”

　　艾伦笑了笑。这时他的那一杯也好了，调酒师一用力，酒杯在桌面上划出潇洒的弧线，像是漂移，又像是被引力吸引一样，完美地滑入艾伦半握的手掌。

　　“这不公平。”凯登说，“我怎么没有这么帅的动作。”

　　艾伦轻抿一口手中的饮品。“这样递给你，你只会把酒洒出来。”

　　凯登对这个神气的同伴怒目而视。

　　艾伦拿出钥匙。“我们打个赌。你要是能接住这个，我自罚一杯。不然就是你。”

　　“这算什么赌局。”

　　“你请我和我请你的区别。”

　　不等凯登争辩本就该是他请客，艾伦的手就动了起来。凯登下意识去接，可第一下艾伦的钥匙却没有离手，被夹在指尖随着手掌翻转绕了一圈从另一个角度飞了出去。凯登意识到以后马上试着调整身体去接，绊了一下，整个人倒在地上。而钥匙落在地上后势头不减，继续滑了出去。

　　艾伦赶忙起身，把凯登拉起来后急着去找钥匙。

　　“要是这个钥匙也丢了，我们俩就要露宿街头了。”

　　凯登借着刚才倒在地上时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个方向看见了钥匙。而艾伦则矮着身子找另一个方向。

　　一个钥匙！凯登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他蹲下把钥匙拿起，起身时却发现身边多了个裙摆。

　　“谢谢你先生，您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为我把它弄丢了。”话音未落，凯登就觉得自己脸颊被什么碰了一下——一个贴面吻。

　　没等凯登回过神来，手里的钥匙就被拿走了。面前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正笑着看向他。凯登看着对方手里的钥匙，一个玫瑰钥匙扣，的确不是艾伦的钥匙。

　　“我该怎么感谢你。”

　　凯登看着对方手（手上钥匙）的动作可能让对方产生了误会，她朝着凯登又靠近了一些，他几乎能闻到一股鼠尾草的气味冲进他的鼻腔。

　　“不、不客气，女士。”凯登赶紧回答，连带着和对方拉开一些距离。

　　“请一定要让我请你喝一杯。”说着对方就递上一杯红色的饮料，示意凯登接过酒杯。

　　一瞬间凯登的脑袋里闪过无数读到的关于喝了陌生人加了料的饮料导致倾家荡产的故事，合适的请客行为都应该让酒保现调一杯吧。而对方热切的态度让凯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抱歉，我的朋友很少喝酒。这个太烈了，他不能喝。”

　　一双手有力地拦在了酒杯和他之间。是艾伦。他微不可查地把凯登拉到身后，把他和这位女士隔离开来。

　　“哦，别这么见外。酒量都是练出来的。”

　　“我的医学知识告诉我不同的答案。”艾伦的声音变了，开始是警惕，带着保护性，然后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克希拉。”

　　凯登能感觉到艾伦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我只是，故地重游。你知道的，我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克希拉歪了歪头，“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么欢迎我吗，艾伦？”

　　“没什么好欢迎的。你也根本没病。”

　　“别这么说。你哥哥可是狠狠伤了我的心。”她把手按在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我可怜的心啊，一直在寻找能安慰它的良药。”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艾伦身后的凯登。

　　“是你甩了雷蒙。”艾伦的声音冷下来，“现在，请原谅。我们准备走了。希望再也不见。”

　　“没必要这么紧张，艾伦。我马上就走。”

　　在他们背后，克希拉带着戏谑的口吻说着。说完她把那杯红色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出了酒馆。

　　艾伦看着克希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松开凯登的手。

　　“别喝，不，别碰，别闻她给你的任何东西。尤其是液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毒。很危险。”

　　“你认识她？”

　　“我希望我不认识。”

　　艾伦担忧地看着他，好像恨不得上手摸摸看他有没有少了哪块肉。

　　“我没事，艾伦。你找到钥匙了吗？”

　　“嗯。”艾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了晃，“我们不用露宿街头了。”

　　谈到这个，他放松了一些。握着的手也松了。

　　因为他们是背对着克希拉走的，所以他们并没有出酒馆，而是朝着吧台的方向前进。凯登本打算在路过吧台的时候再要一杯夏日幻影压压惊，但艾伦却没有停留，带着他们经过侧门，到了旁边真正的家庭餐厅。

　　“我还想再尝尝刚刚那个。”

　　“抱歉，下次吧。”艾伦说，“或者我们买原料，我回去给你做。”

　　“你还会调酒？”

　　“就一些。调得不怎样。”

　　“别这么说。”

　　艾伦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那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现在这里有菜单了。”

　　凯登看了看，要了份奶油焗烤和今天的特色汤品。艾伦和他一样。

　　原计划他们应该是先吃饭后喝酒，但艾伦耐不住凯登的好奇心，所以先去了另一边。

　　等餐期间，凯登借口去上厕所。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艾伦说完然后不出意外的看见凯登走出侧门到了另一边的酒馆。

　　克希拉不至于会折返回来，他只希望朋友能快点如愿以偿然后回到他视线内。

　　凯登走出侧门，回到了酒馆。他向吧台又点了两杯夏日幻影，准备拿过去和艾伦一起喝。

　　坐在那儿等的时候，一位女士坐到了他旁边。开始时隔了一个座位，听见他点单后，她主动搭话。

　　“第一次来吗？”

　　“对。”凯登说，“朋友推荐的。”

　　“不错的选择。”她看着凯登说，“不过如果你想试试别的，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款。”

　　她看起来对酒很了解。凯登听着听着有些入迷了。她讲不同基酒的区别，讲调酒的手法，讲那些酒背后的故事。他手里端着酒杯，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先生，请付钱。”

　　凯登掏出一沓钞票放在吧台上。他喝得有点快，脑袋晕乎乎的，但那种晕乎乎的感觉不难受，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

　　“再来一杯。”他说。

　　“换一个试试？”旁边的女士建议，“波本酒。成品酒上得快，不用等。”

　　凯登点点头。酒保倒了一杯推过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

　　他喝了一口。比夏日幻影烈得多，辣得他皱了皱眉，但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反而让人踏实。

　　他又喝了一口。

　　旁边那位女士还在说话，但凯登已经听不太清了。好像不是听不清内容，是那些话进到脑子里就散了，像水滴落在热石板上，嘶的一声就没了。

　　聊着聊着，女人觉得自己可能是说了太多话，也可能是对方一直在喝酒的原因，竟然情不自禁自己也喝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渴望过酒精，仿佛原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渴望叫嚣着需要酒精的安抚。就好像沙漠里迷路的人渴望得到生命的甘泉，入口的酒却只让她愈发不可收拾。如果说有的时候人会突然觉得想某件事，做某件事时变得再正确不过，再自然不过的了。这段时间就好像被许诺了，被应允了。在这段时间人们可以放下一切饮酒狂欢。

　　整个酒馆的人都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对酒的渴望不住攀升。

　　直到一扇门被打开，似有一阵风吹过，让人们有一瞬间清醒。而接着是一声巨响在凯登耳边炸开。

　　凯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