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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Chapt ...

  •   艾伦说得不错,这确实是个大房子。

      凯登站在门前,很难把它和艾伦联系在一起。艾伦看起来像是住在公寓楼里深居简出的单身汉,而这栋房子,海边别墅,开party的好地方。你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有人在晒日光浴,手边摆着插了柠檬片的饮料;沙滩上滚着几颗椰子,年轻的身体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只有一个人站在烧烤架前,翻着肉饼,嘴里嘟囔“酱汁又不够了”。

      这画面让凯登想起过去。项目攻下难关的时候,威廉租过一栋海边别墅,拉上几个同事庆祝。朱迪在他身边喝着椰子壳装的鸡尾酒,而他就是那个晒太阳等烧烤的混蛋,什么都不用操心。毕竟,大家都爱他。

      艾伦轻轻推开门,做了个夸张的“您先请”的动作。

      里面的装潢也看得出用心。大理石墙体干净洁白,落地窗开阔,可以直接看到远处的沙滩和夕阳。家具摆得不挤,格局让人觉得温馨。从使用痕迹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个“度假”用的别墅。茶几上有配套的茶具,旁边却放着一个明显不配套的卡通杯子;流理台上搁着没收好的碗。

      凯登特意往阳台走去。这就是艾伦捡到他的地方。他不太清楚昨晚究竟是怎样的场面,海水已经把痕迹尽数抹去,只有跳动的光影印在他眼里。

      “怎么样?”艾伦在身后问。

      “它……很美。”

      这是个很棒的房子,就像凯登童年渴望自己长大后能拥有的地方。

      “谢谢。”艾伦说,“我们花了点时间把它变成这样。”

      “我带你去楼上。客房比较干净,简单收拾一下就能用。”

      楼梯不是迂回曲折的那种,别墅足够大,让楼梯可以奢侈地只做一段。二楼主要是一个个房间,大部分锁着。艾伦把他带到左侧一个较大的单间。卧室、浴室、小阳台,配套齐全。

      “你都可以把这里当酒店了。”

      “我不喜欢这么说。”艾伦顿了顿,“虽然二楼有时候的确有一点酒店的功能。”

      艾伦把被套和床单放在光秃秃的床垫上。

      “你套一下被子,我下楼准备晚餐。”

      等了一会儿他重新上楼时,看到一个被困在各种布料中间、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床单从他肩膀垂下来,被套缠在腰上,像一只刚从茧里挣扎到一半就被卡住的笨蛾子。

      艾伦靠在门框上,没忍住。

      “天呐,”他说,“我忘了关窗户吗?什么时候飞进来一只小鸟?”

      凯登从那团棉布里探出头。头发炸着,脸上有一道被拉链压出来的红印,从颧骨斜到下巴。

      “这是什么?”艾伦歪了歪头,“你的巢吗,Mr. Birdy?”

      “这比我想象的困难。”

      在凯登的辩护词里,他是一个独立自理的成年男子。套被子这种事,他当然会。但艾伦给的被套是双层设计,上下分不清,还没有绳子固定位置。他在里面快被憋晕的时候都没理清头绪。

      艾伦走过去,忍着笑开始解他。

      床单沿着凯登的手臂绕了一圈,从前面绕过胸口和肩膀,一路往下,像条蛇一样缠在背上,另一端被他自己的左脚踩着。艾伦的手顺着纹路一点一点地绕开,指腹偶尔贴到凯登的皮肤,温热的,带着薄汗。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我不知道。”

      凯登低头看着那团乱麻,嫌麻烦,直接把上身的T恤和布料一起脱了。

      没了遮挡,他的上半身露出来。肩膀很宽,锁骨线条利落,胸口的肌肉在刚才的挣扎里微微充血,泛着一层薄红。皮肤很白,但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种不怎么晒太阳的白,健康的,干净的白。胸腔起伏着,带着呼吸的热度。

      艾伦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回床单上。

      “你身上有汗。”

      “勒的。”凯登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比平时低一点,“太热了。
      ”
      “嗯。”

      艾伦继续拆。床单还在凯登下半身绕了一圈,缠在他左脚上。凯登试着站起来,脚一动,踩着的那端被扯紧,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的脚踩上了艾伦的肚子。

      “唔——”

      艾伦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本能地弓起来。凯登的脚掌贴在他腹部,带着刚才挣扎留下的热度。艾伦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握住那只脚的脚踝,骨架很大,踝骨突出,皮肤下面是硬的。

      “我很抱歉。”凯登低头看他,姿势别扭,声音里混着歉意和紧张。

      “你先把脚拿开。”

      “你快松手。”

      艾伦松手。肚子上压力骤增。他又赶紧握住。

      “别乱动!”艾伦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才是别乱动!”

      两个人都僵住了。

      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艾伦能感觉到凯登的小腿贴着他的肩膀,温热的,因为汗水带着一点潮意。他的手指还圈在那只脚踝上,指腹下面能摸到脉搏,跳得有点快。

      艾伦没松手。凯登也没再动。

      “我数到三。”艾伦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往你的方向倒,我往我的方向翻。”

      “好。”

      “一。”

      两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二。”

      凯登的手撑住了床沿。

      “三。”

      艾伦用力翻身。床单被扯开的声音,枕头飞出去的闷响,还有什么东西撞上床头板的动静。等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堆布料里,后背压着一个人的胳膊。

      凯登在他下面,喘着气,胸口贴着他的肩膀,起伏的幅度还没缓下来。

      艾伦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打在他后颈上,热乎乎的,一下,一下。他自己也在喘。

      “……我们解开了吗?”凯登的声音从他耳朵后面传过来。

      艾伦偏过头。床单散了一地,被套皱成一团瘫在墙角,枕头在门口。

      “解开了。”他说。

      又过了几秒,凯登的胳膊从他后背抽出去。

      艾伦撑着地面坐起来。头发乱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半。他低头理了理,没有看凯登。

      凯登也坐起来了。他没穿衣服,上半身裸露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没有急着找衣服,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上那堆床单。

      最后是艾伦先开口。

      “我等会儿帮你换一套被子。”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墙壁上,“先下去吃饭吧。”

      “我能不能先冲个澡?”

      “对。”艾伦站起来,把散落的床单踢到一边,“我们都应该……收拾一下。”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艾伦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两人洗漱完,时间已经很晚了。凯登穿着一套雷蒙的新衣服——没开封的,艾伦相信哥哥不会介意。他自己的衣服对凯登来说小了,雷蒙的尺寸刚好。

      餐桌上摆着肉酱意大利面和蘑菇汤。艾伦懒得做太复杂的。

      “你有没有忌口?过敏之类的?”

      “据我所知没有。”凯登坐下来,“看起来很棒。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了。”

      他们开始用餐。凯登尝了一口面之后就吃开了,间隙喝两口汤,看起来饿得不轻。

      “说到过敏,”他咽下一口面,“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酒精过敏。”

      “怎么说?”

      “有次我父亲买了瓶看起来很贵的饮料,你知道,有些酒瓶子长得和苹果汁一模一样。我偷偷喝了一点,然后就晕过去了。”

      “喝醉了?”

      “嗯。我那时候还小。父亲回来发现我一动不动躺在书房,吓坏了。后来知道我是偷喝酒,气得要打我屁股。”

      “然后呢?”

      “母亲拦住了。不过父亲罚我接下来一周给他打下手做木工。”他顿了顿,“妈妈告诉我,我是酒精过敏晕过去的,在医院呆了几天才醒过来,他们差点失去我。”

      艾伦听着,没有插话。

      “一个孩子会相信父母说的每一句话。”凯登说,“那之后我再也没碰过带酒字的东西。”

      “孩子的身体只能接受旧约,不可接受酒约?”

      凯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和我母亲说一样的话?”

      “那我只能说,我的荣幸。”

      “你不知道,因为这事我一直觉得自己命中注定是个禁欲的圣徒,不是享乐的普通人。”

      “我相信普通人不需要酒也能找到快乐。”艾伦说,“那你是怎么发现自己不过敏的?”

      凯登的叉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朱迪,我写的第一个程序赚了些钱,她很开心,买了瓶香槟回来。”

      “她不知道你酒精过敏?你也忘了?”

      艾伦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严肃。

      “我想着喝一点应该没关系。毕竟长大了,有的人小时候过敏长大就没事了。”

      “的确存在这种情况。”艾伦说,“但是如果你母亲没有骗你,考虑到你确实昏迷了好几天,这还是很危险的尝试。”

      凯登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她没有骗我,”他说,声音低了些,“也许有些事情会不一样。”

      他在说朱迪,在说那些他永远插不上话的晚宴,在说那个站在香槟塔前只敢喝果汁的自己。

      别去烦他,这个人酒精过敏,她说

      “她和我离婚因为她觉得有的时候我幼稚的像个孩子,我和她一起出席晚宴的时候总是喝果汁,她和威廉则为我挡酒。即便我发现自己不再酒精过敏了我也不能突然改变自己的习惯,有的时候我就像个第三方,他们在我面前我却听不见他们说话“

      “抱歉。”凯登把叉子放下,“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没关系。”艾伦说,“这样我更了解你一点了。”

      “那么你呢?”凯登抬起头,“医生也会喝酒吗?”

      “有的医生被要求不能喝酒,手术需要之类的。不过是的,我喝酒。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是微醺的状态。”

      凯登想起艾伦早些时候说过的话。生存危机。看来命运对他们两个都不太眷顾。

      “我记得你说过当时你有些苦恼。”

      “差不多。就是车祸、钱、房子那些事。”

      “你需要多少钱?也许我能帮上忙。”

      艾伦抬起眼看他,然后摇了摇头。“谢谢你,不用了。”

      “拜托了艾伦,你帮了我。我也该帮你。“

      “听着凯登,这不是交换,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真的有钱。“凯登有些急于证明自己

      艾伦看了他一会儿。

      “我激动的朋友,我相信你,我也很感激自己能遇到一个愿意借出如此大笔金额的朋友,不是说金钱可以衡量友情的价值,不过我上一个联系请求帮助的朋友的确拒绝了我,如果我们相遇的再早一点,如果情况能有所不同,我很愿意能接受你的帮助,但是我已经暂时处理了经济问题。再次感谢。”艾伦试着让凯登冷静一点。他不需要证明什么。

      “怎么处理的?银行的高利贷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没有利息。”艾伦的表情有点微妙,“我母亲愿意借给我。只需要我参加她的感恩节聚会。”

      凯登沉默了一瞬。“那个……你不想联系的母亲?”

      “对。”艾伦靠在椅背上,“这令我很担忧,想到感恩节我就害怕。”

      “也许没那么糟糕?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火鸡?”

      艾伦发出一声介于笑和哼之间的声音。“你太天真了。”

      “不过你对参加派对熟悉吗,我很久没去了,也许你可以给我一点建议“

      “当然了。”凯登眼睛亮了一下,激动的说到。

      “不过那是明天的问题了。我们现在应该准备休息了。”

      他们结束了用餐,凯登表示他应该负责洗碗,而他实际上只需要把东西放进洗碗机,然后再忘记把他们拿出来。艾伦第二天收拾的时候默默打趣道。

      那晚之后,凯登在海边别墅住了下来。

      短则一周,长则不出两月,取决于他是先联系上朱迪和威廉,还是他们先蜜月结束。

      他成功登上了社交软件和公司后台。没什么消息,也没什么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但没有手机卡和身份证,他取不出钱。这段时间,是艾伦在养他。

      他们的作息很规律。艾伦醒得早,准备好早餐后就去医院,接凯登回来的第二天他就结束了假期,需要赶快增加收入。中午凯登自己叫外卖,晚上有时艾伦做饭,有时两个人一起挑外卖。

      艾伦在门边架子上的钥匙盘里留了些钱。每次快见底的时候,大概剩二十美元,他又会添上一笔。他考虑过直接给凯登一笔钱,但自己钱包也空,发工资前拿不出多少。给少了,过几天凯登用完再开口借,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这样默默地补充,倒是个不错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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