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顺遂》空谷闻溪

3、第 3 章 Chapt

　　艾伦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旁边一个一模一样的躺椅是雷蒙的位置。他开了瓶伏特加，一边喝一边担心接下来的感恩节。

　　“她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年轻的雷蒙对他弟弟生气地说道。

　　父亲去世的时候，艾伦十二岁。梅兰尼突然接手了公司生意，忙得不可开交。有一段时间她去拜访客户时一定要带上艾伦，说是不放心他，可是艾伦从小都是在保姆簇拥下长大的。客户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很喜欢艾伦，会给他吃亲手做的曲奇饼干，送他玩具。渐渐地艾伦也不再排斥去那位奶奶家里玩了。

　　有一天，梅兰尼和客户在房子里交谈，艾伦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新买的玩具车，没看见一节台阶，摔倒了。

　　老奶奶急忙跑了出来，把艾伦抱在怀里。艾伦起初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根本就没有摔疼，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是老奶奶却表现得很担忧，死死地抱着他。艾伦推了推，没推动。然后她突然就开始亲艾伦的脸颊，一边亲一边说“我可怜的宝贝啊”，一边把艾伦抱得更紧，还要亲他的嘴。艾伦努力伸手推开她。他突然恐慌起来。就好像自己摔倒了，一直在下落，而老奶奶则是更用力地靠过来，好像要把艾伦吃了。艾伦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而对方却开始吻他的泪水。

　　在一旁看着的梅兰尼在艾伦因为哭泣得太过用力开始呕吐的时候把他解救了出来。她指责艾伦太情绪化，差点伤到客户。而老奶奶则大度地说小孩子不懂事，她不介意。

　　之后一整天艾伦都在惶恐中度过。回家上车前，老奶奶安详地摸了摸他的头，还捏了一下他的脸。梅兰尼一路都没和他说话。艾伦甚至忘了带上自己最爱的小汽车模型。

　　第二天梅兰尼叫他出发时，艾伦说自己不舒服。梅兰尼则说，要艾伦好好养病，明天客户一定会很担心，会好好关心他。

　　艾伦觉得明天自己的病不会好。他希望自己永远病下去，希望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但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第二天梅兰尼说艾伦的病已经好了，强行把他拉上了车。到地方以后，艾伦一直试着躲在妈妈背后，梅兰尼则招呼他多陪陪奶奶，一直把他推出去。

　　艾伦跑到角落里。大人们似乎没耐心理会他的小脾气。他在那里抱着自己坐了一整天。

　　回去的路上梅兰尼还是没有和艾伦说话。

　　夜里，雷蒙从寄宿学校回来，注意到弟弟情绪不太对。

　　“发生什么事了，April？谁欺负你了？”

　　艾伦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自己好像犯了错。那天晚上他偷偷溜出房间，躲在雷蒙的怀里。雷蒙搂着弟弟，和他说自己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发生的事情，说在外面多么自由。雷蒙期待弟弟也进入寄宿学校的那一天：“我一定会罩着你的。”

　　在哥哥的怀里，艾伦幻想着明天永远不会到来。他幻想太阳睡着了，睡过了头，再也升不起来了，他就可以继续待在这儿，雷蒙也不用走。

　　第二天仆人发现艾伦不在床上，梅兰尼把他从雷蒙床上拖了出来。

　　“我不要出去。我要陪雷蒙。”

　　“不行，艾伦。这个生意很重要，今天你必须去。”

　　雷蒙决定和弟弟一起去。在路上他一直拉着弟弟的手，和他说话，告诉他等梅兰尼谈完事情，雷蒙要带他去吃巧克力。

　　雷蒙砸了很多东西，杯子、碗碟。他推翻了桌子。

　　雷蒙说要报警。

　　梅兰尼说警察不会相信小孩子的话，说雷蒙是在给警察找麻烦，他们会把雷蒙关起来，到一个叫少管所的地方，关在里面什么人都见不到。

　　艾伦希望他可以和雷蒙一起关进去，这样他就不用见其他人了。

　　雷蒙拉着艾伦跑到了街上。

　　雷蒙给艾伦买了巧克力。他们没有钱，雷蒙把自己袖扣解下来换了巧克力，还有很多艾伦不认识的糖果。

　　他们迷路了。警察把他们送回了家。

　　梅兰尼再也没提过那个客户或者那天发生的任何事，就好像那天不存在一样。

　　艾伦知道他没有记忆错乱，因为他记得那天巧克力非常甜，和以前吃的都不一样。他还见到了和老奶奶亲手做的曲奇饼干一样的饼干。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吃那种饼干了。

　　他还知道，没多久梅兰尼就成功谈下来一期高档小区的供应项目。那段时间她看艾伦和雷蒙都顺眼了不少。

　　他再也没有单独和梅兰尼的任何客户见过面。就算偶尔梅兰尼哄着他一定要见他，他也要拉上雷蒙。他们在某个会议室或别墅花园里独处的时候，艾伦向雷蒙道歉。

　　雷蒙不许他道歉，然后带着他又偷跑了出去。

　　上了大学后，艾伦再也没联系过梅兰尼。

　　现在，成年的艾伦吹着海风。苦恼像被风越吹越旺的火，情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潮汐。

　　远处，海浪拍打着沙滩，被沙滩拒绝，又在后退后再次靠近。

　　就像那个黑色的蚂蚁，被海浪拍打会岸边又不断的向海浪靠近，像退去又升起的潮汐。

　　不对——那不是蚂蚁，那是个人！

　　艾伦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大喊，叫对方赶快回来。见对方没有反应，他转身冲下阳台，向海岸狂奔而去。

　　艾伦在海边捡到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