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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予温,是我杀的” 吸血鬼盛宴 ...

  •   凌晨两点十七分,人民医院住院部的灯管开始频闪。
      护士小林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在这家医院干了三年,知道这栋楼老了,电路时不时闹脾气。但今晚不一样——频闪的节奏太规律了,像某种呼吸,或者某种信号。
      她推着药车经过走廊尽头,那里是废弃的康复器材仓库,锁了三个月。门缝里漏出一线光,不是白炽灯的惨白,是蜡烛的暖黄,一跳一跳的。
      小林停下脚步。
      门缝里传来声音,像是有人在锯木头,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念什么。她凑近,听见一个名字,反复念了三遍:
      “予温……予温……予温……”
      门突然开了。
      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台老式呼吸机,插头拔着,屏幕却亮着,显示一行字:
      “无案病症,001号”
      小林后退一步,药车撞在墙上,针管滚了一地。
      她没敢回头,没敢看那台呼吸机后面——那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一个人影,穿着白手套,正在整理领口的褶皱。
      *
      查理是在凌晨三点接到消息的。
      蒙德安家族的眼线,一个在医院当护工的半血种,发来一张照片:呼吸机屏幕上的“予温”,和镜中倒影的手套。
      被发现了。
      他本可以等鬼道然醒来,质问另一个“予温”。但鬼道然最近嗜睡越来越严重,上次睡了十七个小时,醒来时以为还在清朝。
      查理催动体内细胞逆流,骨骼收缩,皮肤绷紧,直至面容与身躯都褪回了年轻的模样。他换了身普通人的衣服——连帽衫,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
      “老爷,”他对着空房间说,“我出去一趟。”
      没有回应。棺材里传来磨刀石的鼾声。
      /医院后山的墓地,是人民医院的旧址迁过来的。八十年代建楼时,挖出过几具无碑的骸骨,后来不了了之。
      查理找到那棵最老的梨树,树干上有一道刻痕,是他五岁时用指甲划的。那时候母亲还活着,会抱着他坐在树下,教他认一种花——不是梨花,是那种花谢了会结红色小果子的,母亲叫它“予温花”。
      “不是予温,”母亲笑着说,“是郁温。但我喜欢叫予温。”
      查理当时不懂。现在他蹲在树根旁,手指抠进泥土,摸到一块硬物。
      不是石头。是金属,锈了,但形状还在——一枚胸针,蝴蝶形状,翅膀上缠着绣线。母亲的东西。
      他刚要拔出来,身后传来脚步声。
      “哥哥,”梁嘉驹的声音,比夜风还轻,“父亲说你一定会来。”
      查理没转身。他的手还攥着胸针,锈迹嵌进掌心,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郁温明明只是一颗大树,顶多算得上是有些用的大树。但现在懂了,或许,郁温只是郁温,没有任何意义。是母亲赋予了它意义。
      “他知道什么?”查理问,却已经冷静下来。
      “他知道你母亲不是病死的,”梁嘉驹走近,皮鞋踩碎一片枯叶,“你母亲死在古堡,”他蹲下来,和查理平视,“在鬼道然将她埋下不久后,她又被父亲作为‘无名尸’迁到了这里。”

      他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插着一把银质匕首。脸被烧毁了,但脖子上的蝴蝶胸针,和查理手里的一模一样。还有双温暖的手,再也无法触摸的温度。
      “谁杀的?”查理的声音没变,但指节发白了。
      “你猜?”梁嘉驹笑了,“纯血种不会用银匕首。猎人会。但猎人不会烧脸——他们以此为荣。”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像鬼道然常做的那样。
      “你老爷,”他说,“加入猎人队伍,猎杀吸血鬼。你猜他第一个杀的谁?”
      /鬼道然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的。
      棺材里的温度不对。查理总会把恒温调到18度,误差不超过0.5。现在是21度,而且——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磨刀石不在。
      狗在窗台上,对着后山的方向低吼。
      鬼道然推开棺材板,没穿外套,直接走了出去。月光照在他脸上,没有皱纹,也没有血色。
      他跑起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像某种夜行动物。但心跳很重,像所有他试图忘记的声音。
      梨树在月光下像一把白骨撑开的伞。
      他看见查理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什么。他看见梁嘉驹站在三步之外,手里也攥着什么——一把银质匕首,和照片里那把一模一样。
      “道然,”梁嘉驹没回头,“你来晚了。他知道了。”
      鬼道然没看他。他走向查理,脚步很慢,却没有站远。
      他跪在查理身侧,手覆上他攥着胸针的手。锈迹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老爷,”查理没抬头,“我母亲……
      “不是病死的。”鬼道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是我杀的。”
      空气凝固了。
      梁嘉驹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鬼道然会直接说,像没想到一个人会亲手撕开自己的伤口。
      “为什么?”查理终于抬头。血红的眼睛里不是恨,是空。
      “因为她求我,”鬼道然说,“吸血鬼与人类身份处境置换。猎人不会放过半血种的孩子,但会放过一个‘被猎人杀死’的母亲的孩子。”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和查理的手指交扣在一起。
      “我拒绝了。我说我可以保护你们。她说:“‘你保护不了,你连自己都要猎杀自己’。”
      “然后?”
      “然后她抢了猎人的匕首,”鬼道然说,“我清理了她的尸体,把她埋在树下。”
      查理的手在抖。
      “她最后的话没有说完,”鬼道然的声音变了,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语言,“她说‘别让他恨你。也别让他爱我。让他活着,像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梁嘉驹。
      “所以你查错了。‘予温’不是纪念,是赎罪。我把她葬在古堡后面,是因为我不敢看她。我把名字缝在树根上,是因为我不敢刻碑。我加入猎人,第一个杀的不是她,是追她的猎人——但太晚了,她已经死了。”
      梁嘉驹后退一步。他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眼中是不可置信与怀疑。
      “你……”他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她说‘别让他爱我’,”鬼道然站起来,把查理也拉起来,“我答应了她。五百年了,我还是失信了。”
      他转向梁嘉驹,像所有情绪都被烧尽了,只剩灰烬。
      “你要医院,给你。你要平台,给你。但‘予温’的源头,”他说,“是我的。你查不到,因为你不懂——有些名字,不是用来纪念的,是用来活着的。”
      他抬手,不是打梁嘉驹,是握住他拿匕首的手,把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这里,”他说,“你应该知道。要试试吗?”
      梁嘉驹的瞳孔缩成针尖。
      鬼道然笑了,很轻,像叹息。
      “你第一次杀人,是为了父亲看你。我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母亲不看。我们都输了。”
      他松开手,拉着查理往山下走。
      梁嘉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手里的筹码——那把银匕首,那张照片,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在鬼道然那句‘我答应了她。五百年了,我还是失信了’面前,轻得像一片梨花瓣。
      梁嘉驹站在原地,匕首掉在地上,月光把它照成一根银质的骨头。
      *
      回国的飞机上,格外安静。
      窗外的夜景却无人欣赏。
      “您说‘我想起一个人’。”查理斟酌着开口。
      鬼道然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这年轻的声音,半晌回应:“是。”
      “那个人,”查理抬头,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但有了光,“是我母亲吗?”
      “不是,”他轻声,“是一个绣娘。扬州的。她看我的时候,眼神和你一样。”
      “什么眼神?”
      “觉得我是个人,”鬼道然说,“不是怪物,不是神明。是人。”
      他转身,看着查理。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晃出了泪痕。
      “我挡在前面,”他说,“是因为你每次看我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五百年了,只有你会这样看我。”
      查理的眼眶又红了。
      查理望着舷窗里自己的倒影——二十岁的脸,三十岁的眼睛,五百岁的影子。年轻是一种诅咒,它让他站在鬼道然身侧时,像个需要被保护的赝品,而非并肩的同伴。
      “老爷,”他说,“我想变回去。”
      “什么?”
      “变回原来的样子,没人注意一个老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样,您就不用挡在我前面了。您就可以……看着我。”
      鬼道然看着他,无奈的听着小辈的自责。
      “不用变,”他抬眼,“我转过来就是了。”
      查理转头,月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影子投在他的身上,像某种古老的、无法分割的羁绊。
      “以后,”他认真又轻松,“我挡在你前面,但脸朝着你。”
      查理愣住。
      “有问题吗?”鬼道然移开了视线。
      “……没有,老爷。”
      “那就好。”
      “我不会交出平台的。”鬼道然说,“医院他们也别想拿走。去告诉地下商场的人,我要举行一场酒会。”
      “我知道您不会交出去的,我早就架空了软件,随时能够拿回来。”查理一副干劲满满的模样。
      鬼道然用指尖点着玻璃窗,“予温这个名字她已经查到尽头了,”他说,“我只是暂时稳住梁嘉驹。”
      “什么?”
      他笑了,很轻,又有些释然。
      “我隐瞒了些事情,”他说,“结束之后再告诉你。”
      查理没说话。
      “明天,”鬼道然恢复了神色,“把安插在人民医院的人都撤回来。有些虫子,还是要彻底清除的好。”
      “老爷,”他说,“您是人。”
      没头没脑的一句,惹得他笑出声。
      *
      医院住院部,凌晨五点。
      护士小林再次经过那间废弃仓库,门缝里的光已经灭了。她推开门,呼吸机屏幕暗着,镜子上蒙了一层灰。
      但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镜框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像是用刀尖划的:
      “盛宴”
      下面还有一行,更浅,像是很久以前刻的:
      “血杯”
      小林认得这两个字。她祖母是猎人家族最后的记录员,小时候曾指着一本烧焦的册子告诉她:‘盛宴是邀请,血杯是猎物。’她以为那是老人的疯话。
      她走出仓库没回头。
      走廊的灯管又开始频闪,节奏规律,像某种心跳,或者某种古老的、无法停止的誓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予温,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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