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五皇子开启逆袭之路 一路 ...
-
一路行来,他生怕面具再吓到小儿,索性便不再佩戴,将那面具妥帖收进袖中,清朗的面容彻底显露在夜色与灯火之下。
赵仲钦侧目看他一眼,见他这般坦然,不禁笑道:“殿下倒是不怕。如今你容貌在外颇有人识,竟敢牵着稚子走街串巷,若被人瞧见,传扬出去,说皇子在市井私携幼子,谓是宫外私生子息,这般流言,你也不在意?”
李霁轻笑,语气漫不经心:“流言?他们关于我的议论本就不少,不差这一样。”
说罢,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牵着的小儿身上,脚步放得更缓。
他始终紧紧攥着那孩子的小手,生怕他再跑丢或摔倒,时不时还弯腰询问:“小郎君可是走累了?要不要吃些点心果子?前面坊子里或许有卖胡饼、蜜饯的。”
孩子只是怯怯地摇了摇头,攥着李霁的手指紧了又紧。
转过两条街巷,来到前方不远处的巷口,忽然迎面奔来一位女子。那女子面色苍白,时不时踉跄一下,却还是拼尽全力朝着孩子的方向狂奔而来。
孩子一愣,猛地挣开李霁的手,像只受惊又欢喜的小兽一般,跌跌撞撞冲了过去,一头扎进那女子怀里,放声哭道:“阿娘……”
女子猝不及防被孩子撞得后退半步,紧接着双臂死死抱住那团小小的身影,肩膀剧烈颤抖,声音都发不出调来,半晌才哽咽出一句:“阿娘在……阿娘在……”
原本这女子是闲来无事,就带孩子上街逛逛买些针线,谁知不过转身片刻,孩子便走失了。
她一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此刻见孩子安然无恙回来,险些瘫软在地。
她缓了缓,抬眼看向李霁与赵仲钦。虽仍是惊魂未定,却是明事理之人,见二位气度不凡,绝非歹人,连忙敛衽一礼,“多谢二位郎君。”
李霁忙抬手虚扶,“不必不必,孩子平安就好。”
女子再三道谢,这才紧紧牵着孩子的手转身进了身旁的院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二人与这满城的夜色一同关在了身后。
此刻巷中只剩他们二人,晚风卷过街巷,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赵仲钦望着那扇紧闭的柴门,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若这天下间,尚有无数如方才那稚子一般,与耶娘失散,流离无依之人,殿下也会像如今日这般,一一伸手相助吗?”
李霁未有半分迟疑,想也不想便回答:“自然会。但凡入我眼,叫我遇上,便绝不会置之不顾。”
他顿住,抬眼望向远处长安连绵的灯火,夜色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添了几分安宁。
稍许之后,他才开口,语气轻却坚定如石:“若只是坐等尚且遇不上……那我便亲身走遍四方,寻遍州城府县,去到那些无人照拂的地方,护着他们。”
赵仲钦闻言,不觉失神。再开口时,声线有些颤抖,可眉宇间翻涌的阴郁,却似积了多年的风雪,沉沉压在眼底,辨不出是痛是恨,是盼是疑:“若有稚子,双亲横死,罪证销毁,线索尽被权贵掩去,令耶娘含恨九泉,不得昭雪……殿下,亦会为其出头吗?”
李霁至此方觉赵仲钦心绪有异,却也当是他近日经手沉冤旧案,心下有所感怀,并未深究其背后隐情。
他答得斩钉截铁:“自然会查。真相纵被掩埋,亦必有蛛丝马迹可寻。天下无闭户不透之风,王爷说,是不是?”
他抬眸望向赵仲钦,唇角仍噙着一抹温暖的笑意。赵仲钦深吸一气,将眼底翻涌的波澜尽数压下,重归寂然。
“不错……只要查下去,凶徒终有露出马脚之日。”他淡淡一笑,笑意未染眼底。
“殿下,夜渐深,我送你回宫。”
两人一路无话,直至宫门前送别,李霁笑着回头望向赵仲钦:“王爷,若是被烦恼所缠,就试着做做女红。”
“为何?”赵仲钦不解。
风月漫过宫墙,李霁没有作答,转身一步步走入深邃巍峨的皇城,朝他挥了挥手。
赵仲钦独自立在原地,不知伫立了多久,直到夜色漫满长街,才缓缓转身,落寞离去。
……
李霁独自回到握兰殿。殿内早已熄了大半灯火,只留一盏角灯昏昏照着。
时珩早就回来了,也不知等了多久,竟伏在书案旁睡得沉实,脑袋歪在臂弯里,呼吸轻浅均匀。
李霁放轻脚步走近,在他身旁坐下,以手托着下巴,眼底含笑地静静望着他。
这人平日里上蹿下跳,嘴不饶人,看着精明跳脱,实际心性就是单纯、憨直、傻气,连睡着了都这般毫无防备。
他正看得出神,目光无意间扫过时珩腰间,视线猛然一顿。方才柔和的笑意,在眼底悄无声息地凝住。
片刻后,他才慢慢伸出手,指尖忍不住地发着颤,极轻极小心地解下那柄佩剑。
指腹抚过剑鞘纹路,眼中没有半分亲昵爱惜,只有近乎难以置信的怔愕,一遍遍地摩挲着那熟悉得刺目的形制。
恍惚之间,赵仲钦在巷间的话语,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李霁喉咙重重滚动一下,极低极低地呢喃了一声:“真相吗……”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时珩咂了咂嘴,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身,“你说什么?”
李霁表情一僵,面上那翻涌的情绪一瞬敛得干干净净。
他将佩剑稳稳递还到时珩手中,不等对方再问,便径自转身走向榻边,弯腰慢条斯理地脱了靴袜,又随手褪掉外袍搭在屏架上。
待在榻沿坐定,他才偏过头,语气轻描淡写:“我说,我要习武。”
时珩睡意顿时散了大半,将剑别到腰间,一脸诧异地凑上前:“习武?”
说着干脆在榻边一坐,挤眉弄眼:“你莫不是跟汾阳王打了一架,发现打不过,这才急着习武吧?”
李霁抬手虚晃了一下,时珩吓得一缩脖子。
李霁瞪着他,“习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护人。”
时珩轻笑出声:“护谁?就殿下这般模样,莫不要旁人护着你才是。”
李霁只觉这人脑子怕是被玩乐之物啃噬大半了,伸手嫌弃地推了下他的额头:“护你,行了吧?要是我没学到真本事,你再反过来护我,也合理。”
说罢,他想了想还是气,又瞪时珩一眼:“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傻侍卫,从小到大,半分我的风姿没学着。”
时珩偷偷斜他一眼,小声嘟囔:“风姿……我看是疯子还差不多。”
“你说什么?”“没,没有!”时珩立马缩起脖子闪开,“我回去睡觉了!”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了。
殿内重归安静。李霁望着那道匆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半晌未动。
……
次日晨起,天光微亮,宫槐影落满地清浅。李霁穿好衣裳,便往昭宁院走去。
昭宁院与别处宫苑不同,少了几分柔致,多了些清气,阶前植着几竿青竹,风过处簌簌作响,殿外的檐下悬着一柄弓饰,一望便知主人风骨。
他入殿时,李芸霏正临窗坐着,案上摊开数卷兵策,旁侧斜倚着一柄长剑,剑穗垂落,稀薄的阳光透过雕窗照到长剑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影子,形似无畏将军。
见李霁一早前来,李芸霏讶异,待听清他口中“欲习武”三字,先是一怔,须臾便再也按捺不住,掩唇放声笑了起来,直笑得肩身轻颤,几乎弯下腰去。
“五弟,你要习武?”她笑得眼角凝了泪珠,抬手轻轻拭去,笑意难收。
李霁在兄弟姊妹七人之中,筋骨最为柔弱,资质亦是平平,加之性情素来跳脱顽劣,最耐不住枯燥重复,自幼便厌弃习武练身,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
如今忽然一本正经提习武,在李芸霏听来,只觉荒唐至极,全然只当他是一时兴起、随口戏言。
李霁不言不语,在殿中软榻旁静静站着,由着她肆意发笑。
好半晌,李芸霏才勉强收了笑意,气息略显急促,肩膀仍轻颤:“罢了罢了,我不笑了……你为何忽然要习武?”
李霁抬眸,声音平淡:“闲来无事,想学些傍身之术。”
他此番前来寻李芸霏,一来,二人往来便捷,相见无需避讳;二来,一众皇子公主之中,论拳脚武艺,无人能及得上她。
李芸霏深深看了他一眼,晓得他性子向来如此,不愿说的事,便是追问也不会吐露半句。
于是轻轻颔首,收了玩笑神色:“习武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你底子薄,又荒废多年,非一朝一夕可成,需得耐下性子慢慢来。”
李霁应声:“我晓得。”
他又添了一句:“我能撑住。”
李芸霏见他不似儿戏,反倒来了几分兴致,当即一拍书案:“好!有这句话便成。”
她起身走到一旁,随手掂起一柄木剑,转回身道:“那便从最基础的练起,根基扎不稳,往后什么招式都是花架子。”
李霁顺势问道:“那练剑呢?我可否直接习剑?”
李芸霏失笑,摇了摇头:“习武的基础,便是练剑的基础。根基不牢,剑都握不稳,更别说出招御敌。”
她顿了顿,一一数给他听:“先是站桩,扎马定身……再是臂力腕力,举石锁、挽剑花……还有身法步法,进退转侧,闪挪腾跃,叫身形灵便不滞。这些日日苦练,方能再谈剑法招式。”
李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写满了错愕:“……这么多?”
他原也知晓习武不易,心中早有了准备,却没料到竟繁琐艰涩到这般地步,桩法气力、身法步法,桩桩皆是耗神耗力的水磨功夫。
李芸霏似是没瞧见他眼中的为难,随手便将木剑塞到他手中,直接推着他的后背就往院外走:“少废话,练便是。今日起,这院子便是你的地盘。”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将他推出了院门。李霁踉跄着站稳身子,回头瞧了眼这位笑得一脸狡黠的阿姊,深深吸了一口气,认了。
苦就苦吧,既然说了要护人,这点磨炼又算得什么。他握紧了手中木剑,在李芸霏的提醒下,沉肩坠肘,开始扎马步。
不过片刻,大腿便抖个不停,气息也粗重了起来。李芸霏也不心软,手持戒尺站在一旁,但凡他姿势稍有偏差,便轻轻敲下他的手腕或膝盖。
日子便这般一日日淌过。不知不觉,月余流转,残阳的余晖穿过树梢,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远山衔着落日,染出半片胭脂似的晚霞,风掠过林梢,带起几片迟落的枯叶,悠悠打着旋落在道旁。
归鸟成群掠过宫阙飞檐,往暮色深处去,四下静得只剩风声与隐约的虫鸣。
……
射圃上,霞光斜斜洒在李芸霏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阴影,更显冷艳凌厉。
她手执乌木角弓,稳稳拉开弓弦,目光紧紧锁着前方。
她正对面的不远处,李霁扎着马步,头顶稳稳放着一颗鲜红的苹果。
他目不转睛望着挽弓的阿姊,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一丝慌乱悄然爬上眉梢。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悬在下颌颤颤巍巍,整个人绷得不敢松动。
李霁吓得赶忙闭上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等了半晌,箭矢却迟迟未至。
他终于忍不住颤声喊:“二姊好了没啊?!快点吧!”
李芸霏恍若未闻,集中精力在瞄准,气息稳如磐石。李霁实在熬不住了,猛地睁开眼。
便在这一瞬,弓弦铮然震响,羽箭挟着锐风破空而来!
他下意识身形一矮,堪堪倒地刹那,箭矢擦着他发顶掠过,“噗”地一声,精准射穿了那颗红苹果,而后又牢牢钉在远处靶心。
李霁惊魂未定,半晌回不过神。
李芸霏不慌不忙地收了弓,环臂走近。“李霁,你怎的这般胆小?已然一月过去,马步仍这般摇晃不定,日后如何习武?”
李霁四肢大开瘫在地上,只觉口干舌燥,心还在胸腔里砰砰乱撞,有气无力道:“这一招,太狠了……佩服你。”
李芸霏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别急,二姊给你找了个伴儿。”
李霁刚茫然“啊”了一声,远处便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二妹!五弟!”
李芸霏嘴角扬起:“来了。”
李霁撑着地抬起脑袋望去,看见来人一身素净衣衫,身形单薄,眉眼温和淡然,脸色本就偏白,看着格外易碎,仿佛风一吹便要弯折。
他一骨碌坐起身,仰头看李芸霏:“三兄好啊,三兄对武功也是一窍不通。”
李言之缓步走近,才瞧见二人望着自己的眼神里藏着几分狡黠,心头顿时一紧,“你们……为何是这般眼神……?”
……
待得一番操练下来,李言之和李霁双双瘫倒在地,二人俱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李言之抬手嗅了嗅身上,眉尖紧蹙,露出嫌恶之色,喘着粗气道:“你们为何……要练这般……累人的功夫?”
李芸霏蹲下身,看着地上狼狈的二人,笑意温温:“自然是强身健体。三兄日日埋首书卷,久居府中缺乏动弹。五弟又日日出宫纵酒,本就伤神伤身,自然要好好锤炼一番。”
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认命般重重躺回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