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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五皇子的小九九 半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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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李霁有气无力地低声咕哝:“好饿……浑身酸软,又累又饿……”
他眸底悄悄一转,瞬间计上心来,他撑着地面坐直了些,“不如我们去找大姊!她素日最擅钻研各式点心佳肴,这般一想,定有不少好物等着我们。”
一想到那些软糯香甜的点心,他方才疲惫不堪的模样竟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气力,眼都亮了起来。
李言之躺在一旁,胸脯起伏着,听他这般一说,也轻轻按了按空乏的腹间,“五弟这般一说,我倒也确实觉得腹中空空,疲惫得很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齐刷刷地抬眼,一双大眼圆溜溜地瞪着,一眨不眨地望着李芸霏。
那眼神直看得李芸霏头皮发麻,浑身都不自在。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摆手道:“行了行了,瞧你们这副模样,今日便饶过你们,不练了。”
李霁一听,立刻喜滋滋地爬起身,伸手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与草屑,又回头道:“那你可得把君愈也一并叫上,人多一同去大姊那里,才更热闹有趣。”
李芸霏闻忍不住失笑,“他可去不得,此刻正被阿娘拘在殿中,罚抄书呢,哪敢随意乱跑。”
李言之也慢慢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柔声询问:“待四弟抄完之后,二姊可否向德妃借来,容我一观?”
李芸霏随口点头应了。
李霁忍不住长叹一声:“当真与你们这些文人比不得,抄书也能当成稀罕物。我且先回去换身湿透的衣衫,一身汗臭实在难受,稍后再会。”
……
天色有些暗了,三人匆匆来到公主府。
庭院里花木扶疏,香气幽幽,一入正屋,就看到案几上早已摆满了精巧茶点,热气氤氲,香气漫得满室皆是。
李霁一坐下便动个不停,李言之也被香气引得频频动箸,两人在一旁你推我搡,互相分享着盘中吃食。
一盏酥山莹白如玉,似腻还成爽,置于冰盘之上寒气袭人;一旁糖蒸酥糕则松软甜香,裹着淡淡蜜味,不腻口却格外解馋。
李霁先塞了块酥糕给李言之,转头便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堆在盘中的酥山,冰凉沁骨的奶香混着蜂蜜的甜意瞬间漫开,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浑身的酸软仿佛都被这股清凉驱散,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
李芸霏咬着点心,忽然含糊不清地开口:“大姊,你趁早给我添个小侄儿罢,我正想抱个软乎乎的娃娃玩呢。”
李书岚脸上一热,伸手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点心,又往她嘴里一塞:“你这还未出阁的闺中女子,整日里满口这些话,也不知羞。”
可李芸霏目光一转,却落在了她腕间。那腕上戴着一支紫玉镯,色作深紫,似凝了一汪紫雾。
她连忙放下手中点心,伸手轻轻托住李书岚的手腕,“你们快看快看,大姊前几日手上还空空的,今日竟多了这么件好物!”
说着便把那支紫玉镯凑到李霁二人面前。李霁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抬眼随意点了点头。李言之倒轻轻一瞥,还评价了几句:“此镯紫玉温润,色泽匀净,确是佳品。”
李芸霏一笑,挤了挤眼:“可是姊夫送与大姊的?”李书岚面上一羞,忙抽回手,低声嗔道:“为何不能是我自己挑的?”
“瞧大姊这般模样,便知道不是啦。”李芸霏笑得越发肆意。
她扫了一眼厅中,随口问道:“话说回来,姊夫今怎不在府中?”
李书岚应道:“嗯,他几个时辰前便出门去了。”话音刚落,院外便遥遥传来一声悠长的通传:“贵妃娘娘至——”
屋里的几人一怔,僵在原地。李霁嘴里的酥山还未咽完,两颊圆鼓鼓的,像只误吞了豆子,不知所措的小松鼠,进退不得。
李芸霏脸上的笑意顷刻散尽,换上一层冷淡的薄冰。几人慌忙起身整理衣饰,垂着头站在原地。
良久,环佩叮当的声响由远及近。一抹浓翠的衣角先一步拂过帘幕,紧接着,顾令仪走了进来。
她身着深绿罗衫,外罩朱红霞帔,鬓边簪着赤金点翠步摇,珠翠虽繁,却不乱章法。
她缓步走入屋内,她人未出声,强大的气场却占满了整间屋子。几人几乎是同时躬身,行礼。
李霁嘴里的点心还含在腮帮里,只能硬生生把半个身子弯下去,嘴里含糊不清地随着众人喊: “见过……贵妃。”
顾令仪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那视线在李霁脸上停了一瞬,便如蜻蜓点水般移开了。
“起身吧。”她漠然道。几人直起身,空气总算开始流动。
顾令仪走到主位旁的软榻上落座,她斜倚在软垫上,抬起凤眼看向李书岚,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府上,倒是热闹。”
李书岚心头一紧,连忙垂下头:“阿娘见笑了,不过是几位弟弟妹妹闲来聚聚。”
顾令仪板着脸,慢悠悠道:“你皇兄在时,也不见你这般多走动。”
李书岚抿紧了唇瓣,小心翼翼地辩解:“皇兄多忙于国事,儿……不敢轻易叨扰。”
顾令仪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待太子自江南归来,你们兄弟姊妹且好生聚聚。多聊聊见闻,于你们日后行事,大有裨益。”
李霁咀嚼的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难怪近来没见到他的踪影……他去江南干什么?
顾令仪用余光瞥见李霁那瞬间的错愕,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起来。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上的褶皱,周身空气随着她的动作,也恢复了最初的平和。
“行了,我也只是来看看你和驸马。”“既然你们在此小聚,那我便不打扰了。”
“贵妃慢走。”几人躬身相送。待顾令仪走出厅外,珠帘落下,将那满室的紧迫与暗流尽数隔绝在内后,屋内的空气总算顺畅了许多。
几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一个个毫不顾忌形象地落座,不约而同地端起了茶水喝起来。
软榻旁的李芸霏先按捺不住,侧身看向李书岚,小声问道:“皇兄……他去江南做什么?”
李书岚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抚摸着腕间的镯子,“我也不知,皇兄不曾与我说。”
话音落下,屋内又陷入了安静。李霁垂着眼睫,慢悠悠摩挲着那只白瓷点心盘的边缘,指腹划过冰凉釉面。
……
两日光阴弹指即过,长安城中暑气渐消,秋意已在檐角枝头悄然酝酿。
李霁与时珩并肩闲步于朱雀大街,往来车马喧嚣,市井人声鼎沸,二人缓步穿行其间,倒也自在。
李霁指尖捻着腰间那枚玉佩,指腹描摹着玉佩上细刻的“霁”字,叹了口气,“赵仲钦竟不在府上,我本还想问问他,可寻得适合铸剑的良材。”
他刚说完,时珩马上正了正腰间的归山剑,脊背挺得直。
二人又往前走了数步,时珩忽然顿住脚步,抬眼望向街侧,不确定道:“那不是他吗?”
李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街角一间绫罗衣肆前,赵仲钦与卫成煜一前一后迈步走出。
四目堪堪要对上的刹那,李霁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时珩手腕,身形一转便将人拽至旁侧的巷口藏了起来。
直待赵仲钦二人转身离开,他才松了松手,与时珩一前一后,悄悄探出头去。
时珩挠了挠头,“汾阳王竟去挑女子衣衫?莫不是……有心仪之人了?”话音未落,头顶便挨了李霁轻轻一拳。
“怎就不能是给他阿娘置办?”他说着,目光往前方卫成煜的背影一扬,“那卫郎君,也未必无此可能。”
“卫郎君?”时珩小声嘀咕,李霁却未再接话,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时珩瞧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凑近:“我们躲起来……是要潜随他们?”
李霁摇头。
时珩眼珠一转,又试探着开口:“那我们这般……难不成你是想……” 李霁面色认真,郑重点头。
时珩登时恍然大悟,亦跟着一脸正色地点头。
下一瞬,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加入他们。”“拆散他们。”
空气骤然一静。
“是不是傻,自然是凑上前去,与他们一道才有趣。”李霁佯作嗔怪道。
时珩却不以为然,“我瞧着那卫郎君与汾阳王分明亲近得很,这般贸然凑上去,怕是没什么趣味。”
李霁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只需缠上去便是。那卫郎君观之性情爽直,想来是极好相处的。”
时珩无奈,只得跟着走出巷口,看了眼那两道已然远去的背影,叹道:“可他们已然走远,我们该如何寻?”
李霁闲闲倚在墙边,朝他挑眉一笑:“自然有人知晓他们去向。”
……
时珩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来到王府前,他才刚靠近几步,守在左侧的侍卫一眼便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行礼。
旁侧另一名侍卫见状一愣,还当是哪位了不得的贵人驾临,也慌忙跟着一起行礼。
时珩猝不及防,只得强自稳住神色,面上勉强堆起几分笑意,略显尴尬地开口:“这位卫士认得我?”
那侍卫恭敬地应道:“自然认得,郎君便是上次五殿下遣来递送密报之人,小人未曾记错。”
时珩一怔,脑中飞速回想,片刻后方才忆起前番旧事,脸颊有些发烫。
酝酿半晌,他才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开口:“那劳烦卫士通传一声,寻你们王爷身边的亲信林侍卫。”
侍卫闻言一愣,呆愣愣抬眼:“郎君不寻王爷,反倒寻林侍卫?”
时珩被问得一滞,却又借着李霁近侍的底气,微微抬高声调:“让你去便去便,我寻他自然有要事。不然,你以为我登门是为何事?”
侍卫被他这般气势一慑,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下:“是,小人这便去通传。”
那侍卫领命入府后,竟迟迟不见回转,日影缓缓移过府前石阶,连半分人影都未曾瞧见。
时珩倚着朱墙边角,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腰间佩剑,眉头越皱越紧。
不用细想也知晓,这林永暄一定就在府中,不过是刻意避着不愿见他罢了。
又枯等许久,那尊大佛才终于慢悠悠自府内走出。林樾面色沉冷,眉宇间染着显而易见的不悦,步下台阶后便站定在距时珩数步之外。“何事?”
时珩见状,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林樾眉峰一蹙,脚下只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便再不肯动。
时珩轻啧一声,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径直上前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将人拖至僻静墙角。
林樾被他扯得身子一晃,却并未反抗,只是浑身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嫌弃,下颌紧绷,眼尾都带着几分不耐,仿佛沾染上时珩半分都是煎熬。
时珩心中也是万般不愿与这“石头”多待片刻,可一想到他家殿下最后的嘱托,终究是按捺住了逃开的念头,甘愿耐着性子受这份“苦头”。
时珩见他不说话,一时有些局促,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个……我就是,想请你去喝杯茶水。”
“?”
林樾面露疑惑地看向他。
时珩被他看得编不下去,索性直说了:“是五殿下,他在辅兴坊等你,说是有要事相告。你们王爷此刻不在府中,也只能寻你了。”
怕林樾不肯信,他干脆解下腰间佩剑,递到对方面前,一本正经起誓:“我以我最珍爱的剑起誓,绝无虚言,当真有要事。”
林樾目光在那剑身略一停留,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耳尖微不可察地一僵,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冷声道:“带路。”
时珩唇角一扬,立刻领着他往辅兴坊而去,很快便停在一间雅致邸店的厢房外。
推门而入,李霁已经安坐在桌前,斟好了茶,显然等候已久。见二人进来,他眉眼弯起,伸手指了下对面空位:“林侍卫来了,坐。”
林樾并未立刻落座,手掌摁着腰间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过屋内各处,确认无埋伏异状,方才坐下。
待看到桌上不过清茶点心,他才悄然松开紧攥的手。
李霁瞧他这般戒备模样,低笑一声,抬手示意他用茶。林樾却纹丝不动,视线落在澄澈茶汤上。“殿下有何事相告?属下定当悉数转告王爷。”
李霁轻轻哎了一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状似赞叹:“这茶滋味极好,算得上极品,林侍卫不妨尝尝。”
林樾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不愿多做纠缠,果断拱手便欲告辞。不料李霁动作更快,起身一步便将他按回座位上,笑意盈盈:“林侍卫别急啊,不过一杯茶而已。”
林樾瞬间察觉形势不对。
可若是执意拒饮,李霁定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去,他身为侍卫,断不能对皇子动武;可若是饮下,又难保这茶中没有古怪。
他踌躇片刻,在李霁与时珩两道戏谑目光的注视下,终是抬手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