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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本王送你   他定了 ...

  •   他定了定神,随手还了剑,拉着时珩转身便要离开。赵仲钦却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来都来了,一同走吧。”

      李霁扯出一个淡漠的笑,反问:“我等,配与王爷同行吗?”

      目光直直落回赵仲钦脸上。赵仲钦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李霁收回视线,唇角笑意更冷。“那位卫郎君,为何不曾随同王爷左右?”赵仲钦挑眉,轻哼一声:“他有人陪了。”

      李霁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却还是回身自掌柜手中取过长剑,重新打量起来,语气慵懒随性:“那王爷不如同我们一起看看剑吧?这般热闹,倒也有趣些。”

      赵仲钦垂眸睨着他抚摸剑鞘的模样,声线沙哑:“是吗?”

      李霁未曾回头,随意应了声,视线虽凝在那抹暗红色的纹路上,似是真被这柄剑勾去了心神。

      可下一瞬,掌心忽然一轻。赵仲钦竟轻而易举便从他手中将剑夺了过去。

      李霁终于愕然地抬眼望他,刚要开口,便见赵仲钦微微倾身,忽然朝自己凑近了半步。

      距离骤然拉近,清甜冷冽的葡萄果香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李霁下意识往后仰去,却见对方并未看他,只是侧过身,将长剑递还给了掌柜。

      赵仲钦转回头,视线落回他怔住的脸庞上,极轻地笑了一声,“我们先去别处看看。”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他说话时凉丝丝的气息拂过耳畔,李霁心头莫名一跳,一时忘了反驳。

      赵仲钦看着他愣神的模样,轻轻皱眉:“走了。”李霁缓了缓,迅速点头:“嗯。”

      一行人走出铁器铺。赵仲钦与李霁并肩走在长街上,手背在身后,没由头地来了一句:“郎君眼光,竟是这般时好时坏。”

      李霁张望着两侧渐次亮起灯火的铺子,故作茫然:“王爷何出此言?”

      赵仲钦瞥他一眼,又重新目视前方,“那剑剑身纹路花哨,乍看夺目,实则分量不均、刃口虚浮,鞘口做工粗糙,不过是仗着配色唬人,中看不中用的劣物。”

      李霁一顿,舔了舔牙尖,一字一顿道:“是啊,只是中看不中用的劣物。”说完又却忽然回头,定定看向赵仲钦。

      明知面具遮去了神情,但他还是弯眼笑了起来:“纵使质地粗劣,配色却甚合我意,我本是极喜欢的。王爷却径自替我还了去,这可如何是好?”

      赵仲钦喉咙滚动,背着的手攥紧了。“那不妨……本王带郎君,往右尚署一瞧?那里良匠云集,所铸兵刃皆属上品,定能合你心意。”

      李霁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眼尾轻扫他一下,“多谢王爷。”

      一旁的时珩听得真切,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又要跟这两位气场慑人的主同行,当真是万般不愿。

      他偷偷扯了扯李霁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小声咕哝:“我也想要剑……你陪我去别处看看呗?”

      李霁侧头,轻声哄道:“那是右尚署,天下一等一的好剑都在那儿,去了我给你挑一柄最称手的。”

      时珩越发哀怨,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声音细若蚊蚋:“就不能不去吗……为何偏要与他们一道?这二人跟着,半分自在也无,笑也不敢笑,闹也不敢闹,无趣极了。”

      他自以为说得极轻,声线细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可下一瞬,街边的空气莫名一静。

      斜上方站着的两人,同时蹙起了眉。赵仲钦侧脸线条冷了半分,林樾在后面默默别过脸,假装看天。

      李霁面具下的笑意也僵了那么一瞬。

      赵仲钦冷笑一声,指腹随意捻着。“永暄。”

      “是。”

      “你带时珩小郎君去别处看看。”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两人,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记住,要挑最好的。”

      林樾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时珩却在一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挺挺地站好了,干笑道:“哈哈,不必了吧,我还是跟着我家殿下吧……” 跟林永暄这个闷葫芦待在一起,说话不是被噎得没头没尾,就是被那双冷眼睛看得发怵。

      与其受这“活阎王”的气,那他宁愿跟着李霁,哪怕会短暂的失去快乐,他也愿意。

      赵仲钦笑不达眼底,唇角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别啊。”他看向时珩,又瞥了眼林樾,“小郎君别小瞧永暄,他挑的剑,差不了。”

      时珩还想再挣扎两句,李霁那边却先开了口,“啊哈哈……时珩。”

      他抬手拍了拍时珩的肩,面具下的眉眼弯着,却让时珩瞬间打了个寒颤。

      “你且放心去吧。”李霁笑得温和,“我们,待会儿宫里见。”

      时珩透过面具,仿佛清晰看到了李霁那如恶魔一般的微笑,心里哀嚎一声:自己竟把这等人物看作“神明”,真是瞎了眼!

      几番挣扎后,终究拗不过二人一唱一和的施压,只得耷拉着眉眼,不情不愿地跟在林樾身后挪步。

      ……

      林樾的脸色照旧,却未像往日般冷言冷语呛他,反倒一路走得慢,途经数柄神兵利器时,竟主动开口询问:“此剑形制合手?”“这柄锋刃尚可,你可看得上眼?”时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贴心惊得手足无措。

      他本已做好了被这“活阎王”一路冷脸相对、句句噎人的准备,没料想对方竟会这般耐心。

      可心底里他是半分看不上这些剑的,偏又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应着,眼神飘移。

      时珩目光不经意飘向林樾腰间,这才看清他的佩剑模样。那剑鞘是阴天灰调,通体素净无纹,在近柄处收了一道极细的银圈,形制修长凌厉。

      时珩看了眼林樾,往日也不见他这般郑重佩剑,今日倒端起架子来了。

      二人转入西市的兵器坊,铺子里剑架林立,长短刀剑依次陈列。

      时珩眼角忽然一瞥,目光顿住。一柄剑静静悬在架上,它的剑鞘像山雾浸过的月光,鞘身缠着银白的枝桠纹,缀着细碎梅花饰,剑格嵌着两颗青绿碎宝,秀挺灵动。这可合了时珩的眼缘。

      他伸手一扯林樾的衣摆,力道不大,却硬生生将人拽得停了脚步。

      林樾回身看他。时珩就站在原地,望着架上那柄剑,抬了抬下巴:“这把不错啊。”

      林樾抬眼望去,看清剑后,眉头狠狠蹙起。

      掌柜见状,忙笑着将那柄剑从架上取下,双手递到时珩面前:“小郎君好眼光!此剑名归山,鞘是浅青鲛皮所制,刃身乃百炼精钢,轻而韧,最配您这般灵巧身手。”

      时珩指尖抚过鞘身枝桠纹,觉得趁手得很,便将剑凑到林樾眼前,眼尾弯着:“你觉得如何?”

      林樾偏过头:“再看看吧。”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时珩一把拽住他的衣摆,“你莫不是眼拙?此剑这般好看,手感又佳,哪里不好了?

      林樾沉默下来,看着那柄剑,悄悄将腰间佩剑往身后掩了掩,半晌没作声。时珩撇撇嘴,只当他是个只懂利刃不懂雅物的粗人。

      掌柜在旁笑着,无意间扫过林樾腰间佩剑,眼中骤然一亮,上前一步,惊喜开口:“哎哟,这位郎君腰间的剑,竟与小郎君手中这柄归山,乃是一双,同出一源啊!”

      时珩手上动作一顿,转头望向林樾腰间,又抬眼看向他本人,眉峰轻轻皱起,嘴角往下一垮,一脸“知道不早说”的嫌弃模样。

      林樾不自然地侧过脸,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掌柜在旁笑着续道:“这两柄剑,一柄名寻云,一柄名归山,取的是刘阮二人入天台的典故,喻互为知己、生死同行。世间罕有,坊间更是极少得见,两把能同世出现,又配得如此严丝合缝,实在是难得至极的缘分。”

      即便知道是一对,时珩仍是不舍得松手,指尖还摩挲着剑鞘。

      林樾忽然开口,声音冷了下去:“好了,走吧。”

      可时珩反倒站定不走了,故意慢悠悠道:“既如掌柜所言这般难得,今日偏偏叫你我遇上。若是不买,日后被旁人取了去,岂不可惜?”

      掌柜在旁笑盈盈地连连点头,连声说是。林樾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出了铺子,天色早已黑透。时珩得到归山便爱不释手,将剑仔细佩在了腰间。林樾则环着双臂快步走着,刻意同他拉开了些距离。

      时珩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反倒傲娇地别过了头去。

      ……

      右尚署外的长街上,坊市未禁,灯笼高挂,整条街如同被星河坠落般点亮,流光溢彩。

      沿街的铺子还在营业,酒肆茶坊里传出欢声笑语,杂耍艺人的铜锣声偶尔刺破夜空,卖脂粉糕饼的小贩挑着担子穿行,叫卖声软糯又响亮。

      李霁像是瞧见了什么,脚步一顿,径直朝着街边跑去。赵仲钦不解,默默跟上。

      待走近,才见他捧着一份刚买的巨胜奴,回身看来。赵仲钦目光落在糕点上,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王爷尝尝?”李霁乐呵地将点心递到他面前。赵仲钦偏过头,淡淡道:“不必,你自己吃就好。”

      李霁并未察觉异样,掀开半幅面具,小口尝了起来,含糊地说:“我长这么大,竟是头一回吃巨胜奴。阿娘从前总同我说它香甜,我却迟迟没能尝到,今日总算如愿了。”

      赵仲钦静静伫立,一言不发。待到他吃完,二人才并肩转身,缓缓离开热闹长街。

      略用些吃食暖腹,李霁像是瞬间攒足了兴致,不知疲倦地打量着长街两旁各样新奇玩意儿。

      满街烛火流光,映得夜色白昼一般,暖柔光晕漫覆街巷,他望着望着,不由得微微出神。

      赵仲钦下意识侧首望他,便见李霁那双本就清透的眼眸,此刻更像是浸在了蜜里,连纤长的睫羽上,都凝着一层温柔细碎的光。

      心头莫名一乱,思绪纷杂难明,身旁人却忽然顿住脚步:“要不算了。”

      赵仲钦收敛神思,看向他,又听李霁续道:“我还是喜欢先前瞧中的那一柄,我们再回去看看吧。”

      说着欲要转身,赵仲钦心头一动,竟脱口而出:“本王送你。”

      李霁脚步忽地一顿,回身歪头看来。

      赵仲钦自己亦是一怔,未料此言会这般果断出口。

      他上前一步,解释道:“若是郎君,真心喜爱那柄剑……本王便送你。那剑身材质终究寻常,待本王日后寻得良材,必为你重铸一柄一模一样的,就当……是谢郎君多日来,助本王勘破奇案的谢意。”

      李霁眉梢扬起,笑意含着些许戏谑:“原来王爷一直觉得我尚能帮上忙,还只当王爷眼中,我尽是在添乱呢。”

      赵仲钦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望向街中熙攘人群,“郎君有助于事,本王自然不会嫌弃。”

      李霁轻笑一声,“那便多谢王爷了。”

      周遭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喧闹几乎要将人裹住。

      赵仲钦蹙眉,似是不耐这般拥挤嘈杂,“此处太过喧闹,倒不如往僻静处走走。曲江池畔夜色尚好,人迹疏朗,不如去那里一观。”

      李霁摸着下巴思索一番,点点头:“甚好。”

      ……

      一路行至曲江池边,果然少了坊市的拥挤。晚风拂过水面,带起丝丝湿气,远处街市的灯火与喧闹遥遥传来,反倒衬得此处更显清宁。

      二人立在岸边,望着对岸依旧热闹的人影,一时无话。

      赵仲钦掩饰般地咳一声,几番斟酌才开口:“这一月有余,殿下后脑的伤……可大好了?”

      这话一出,方才还算平和的气氛骤然僵住。李霁瞬间想起大兴苑里那些窝火的过往,周身气息都沉了些许。

      他斜睨了赵仲钦一眼,“早已痊愈,连半分疤痕都没留下。”

      赵仲钦喉间微动,下意识抿了抿唇,“既如此……那就好。”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冲过一个跑急了的孩童,脚下一绊,直直撞在李霁腿上,随即重心一歪,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就此被打断。

      那孩子身着寻常的麻衣,年纪尚幼,摔得并不重,本还抿着嘴没哭,可抬头一瞧,一人覆着面具瞧不清面目,一人脸色沉沉,看上去极不好惹。

      他当即眼圈一红,小嘴瘪了又瘪,忍了几忍,眼泪还是簌簌落了下来,小声抽噎着,模样可怜。

      李霁猝不及防被撞,先是一怔,见孩子被吓成这样,登时慌了神,连忙蹲下身,轻声哄道:“是我没留神撞疼你了,你别哭嘛……”

      赵仲钦站在原地,并未上前,就垂眸看着。

      那小儿见覆着面具的人凑得更近,本就噙在眼眶里的泪再也绷不住,哭声陡然拔高了些,肩膀抽抽搭搭抖得更凶。

      李霁见状一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自己脸上这面具,在稚童眼里活脱脱像个遮着脸的怪人。

      他心头一紧,忙抬手探到脑后,灵巧解开系缚面具的绳结,再勾住边缘轻轻一摘,将那层冰凉剔透的面具取了下来。

      底下那张清俊的面容全然显露,连面上的慌乱与歉疚,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仲钦的目光在抽噎不止的稚童与李霁柔和下来的侧脸间流转,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李霁放软了声音,又往前凑了半寸,指腹轻轻碰了碰小儿沾着泪的脸颊,“不哭了,是我吓着你了,我的不是。你瞧,我不是怪人,你看……”

      他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把面具往身后藏了藏,努力摆出最温和的模样,连声音都放得更轻,生怕再惊着眼前这团哭唧唧的小团子。

      那稚童怔怔望着他,一时竟忘了哭,抽噎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李霁见他平复下来,松了口气,柔声问道:“你可是与阿娘走散了?”孩童怯怯点了点头。

      “那你可还记得家在何处?”孩童小声应着记得,却又委屈地低下头,说自己辨不清方向,寻不回路途。

      李霁伸手将他从地上轻轻拉起来,细心替他拍去衣上尘土,“莫怕,我送你回去便是。”

      他回头望向赵仲钦,却见那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方才孩童摔倒之处,似是思绪飘远,不知想起了什么。

      李霁见状,故意稍稍提高声音唤他:“郎君,我们将这小郎君送回去吧。”

      赵仲钦这才回了神,缓声应道:“好……”

      李霁唤过赵仲钦,脚步却未停,心中只念着早些将孩子送回家人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本王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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