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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真是看错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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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场顿时一片静默,再无人敢贸然出言质疑。
齐鸠站在人群侧方,心头悬着的大石骤然落地。
李晟俯身,“此事缘由明了,野豹自大兴苑兽园逃窜而出,伤及人命,说到底,本就是值守苑囿、看管猛兽之人疏于职守的过失。”
“畜牲无知,本就无从论罪,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去追究一头凶兽的对错。只是可惜了大理寺少卿,无端遭此横祸,枉送了性命。”
他看向台下的内侍,话锋一转:“至于这搬弄是非、凭空构陷皇子的内侍,按律法该如何惩处,自有廷尉与内省依规处置,不必在此多做纠缠。”
“此地是非已辨,后事容后再议,起驾,回宫。”
旁人都松了口气,唯独李霁,虽洗去了满身嫌疑,本该安心释然,心头却半点欢喜也生不出来。
周遭的喧闹、局势的落定,都像是隔了一层薄雾落在他耳边。
风波是解了,嫌疑是消了,可人命已去,内里藏着的暗流与隐情,半点都未曾真正揭开,他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
营地里一片忙乱,士卒们忙着拆解营帐、收拢车马,仪仗与随行官员的低语声混着车马轱辘声,在空旷的郊野里漫开。
李芸霏几人聚在李霁帐内,她抬手轻轻揽住李霁的肩,失望地叹息:“可惜啊,这次闹成这样,你我都没能好好比上一场。”
一旁的李鲤笑着接话:“回宫依旧可以比啊,你俩都住在宫里,什么时候不能比试?”
李霁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好不容易等到几人起身告辞,回去收拾各自的行装,帐内终于只剩他一人。
他才出了营帐,确认周遭无人留意后,避开往来穿梭的人群,压低身形,径直朝着赵仲钦的营帐快步冲了过去。
他走后,齐鸠来找他,想为自己先前的言行跟他道歉。但是站在帐外,踟蹰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作,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
赵仲钦的帐帘被李霁猛地掀开,又重重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嘈杂。他刚脱下繁复的外衫,随意搭在胳膊上。
听见动静转过身去看,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李霁。“殿下有何事?这般匆忙。”
李霁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未曾理顺。他直直盯着赵仲钦,语气带着难掩的急促:“王爷,我有一事不懂。”
赵仲钦捏着衣衫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何事?殿下但说无妨。”
“这个案子,”李霁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紧,“明明可以慢慢查,慢慢寻证据,总能查到真相,还死者公道,为何……为何要仓促造那野豹伤人的伪证,草草结案?”
他说到最后,抬眼望着赵仲钦,眼神里满是执拗:“若是就这么把罪责推给豺狼虎豹,把一切都归为凶兽无度,那枉死的大理寺少卿,他死得何其冤枉?”
赵仲钦死死攥着外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布料被他攥得皱起一团。
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李霁问的这问题,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这个问题,他从一开始,就没法给出答案。
良久的沉默,帐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赵仲钦移开视线,看向帐外模糊的光影,语气决绝:“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为何?”李霁眼里的不解化作了几分气恼,他不懂,赵仲钦明明有能力查清真相,为何偏偏要选择这样敷衍的方式,用一个谎言掩盖一切,让无辜者含冤而死,“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可以做的更好,为何要造伪证?为何要让死者蒙冤?你告诉我缘由啊,为何不能说!”
赵仲钦明白他现在的愤怒,但他仍然没有多说一个字。
无论李霁眼中的期盼、不解与愤怒多么浓烈,他始终岿然不动,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将所有的追问都挡在外面。
李霁看着他这副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头的火气与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眼前这人,明明是整个长安断案最通透、行事最恪守章法之人,此刻却变得陌生又疏离。
他咬了咬下唇,胸口憋得发闷,“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再不愿多待一刻,转身猛地掀开帐帘,冲出了营帐,只留下赵仲钦独自站在帐中,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赵仲钦静静凝望着还在晃动的帐帘。指尖缓缓松开攥皱的外衫,眼底覆着一层暗色。
想到你的野是真,没想到,你的善也是真。
……
自那日大兴苑一别,转眼便过了一个月。李霁安分守己地待在宫中,再没像往日那般偷溜出宫胡闹。
早上依着礼数去给陛下皇后请安,余下的时光,便一直窝在握兰殿里,反反复复琢磨着那枚来路不明的玉佩。
可无论他怎么思忖推敲,从那神秘的少年,到这枚莫名送来的玉佩,再到赵仲钦执意草草结案的隐情,所有疑点缠作一团,还是半分头绪也无。
李霁索性将两枚玉佩一并搁在案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再去钻这牛角尖。
他本就是个闲散无心权势的皇子,朝堂暗流、命案隐情,桩桩件件都轮不到他来深究。
该是何等真相,该是何种结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真到天塌下来的那日,自有位高权重之人去撑着,轮不到他这般无足轻重的皇子费心。
这般想着,心头堵了许久的郁气散了几分,他斜倚在榻上,干脆闭目养神,将这一团乱麻的心事尽数抛在了脑后。
……
某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一卷泛黄的素纸上。李霁伏在案前,随手取过陛下新近所赐的《长短经》。
他素来不过问朝政,不慕权谋,亦无心于纵横之术,早听闻此书核心,无非是识人辨奸、用人驭下、通权达变之道,于他这般闲散度日的人而言,本无甚干系。
只是陛下所赐,不可不阅,便权当寻常消遣,漫不经心展卷细读。
起初只是草草阅览,直至忽见“恶讦恶以为直”“恶隐恶以为仁者”两句,目光忽地停住,竟被悄然勾起了一点兴致。
仅仅一瞬,他便重新舒展眉头,指尖叩着卷面,目不斜视地继续读了下去。
读至兴味索然处,他合上书卷,伸了个懒腰,忽而想起一月前寄给师傅的那封书信,心中一喜,想来也该有回信了。
他偏头看向榻边,时珩正歪着身子,双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熟过去。
李霁清清嗓子,连唤了两声:“时珩,时珩。”
时珩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才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瞧着他,带着鼻音问:“怎么了……”
李霁挑眉:“我一月前给师傅写了信,如今想必早该到了。你去取来。”
时珩砸了砸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好。”说罢,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殿外去。
闲散的日光在殿内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连空气里都浮着细碎的尘埃,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不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时珩走了进来。他手里攥着一封封蜡完好的书信,走到案前时,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把信往案上一放,便顺势凑到李霁身侧,下巴搁在桌面上。
李霁捻起那封信,摩挲了两下封泥,抬手轻轻一挑,封蜡应声碎裂,露出里面淡黄的信笺。
“来看看。”他将信笺摊平,往时珩那边挪了挪,两个脑袋瞬间就凑到了一处。
时珩清醒了大半,眼睛瞪得圆圆的,伸长脖子往信上看。“呀,是大师的信啊!”
李霁无奈抬眼瞥了他一记,又立刻落回信笺之上。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笺上的字迹,墨色苍劲。
他看向信中内容。
为师近日身子康健,只是俗务缠身,一时半会儿尚不能入京。你与衡小子近来如何?衡小子身子可还安稳?你们何时得空,便回江南看看为师,来时多备些美酒,不然,就不许踏入师门一步。
对了,你此前问及的剑谱,并非收错,是为师一时疏忽装错了地方,不打紧。
你且妥善收着,闲时便多翻览细品。若要习武,那你就记住,剑理亦同世理,招式皆自人间来。体察世间百态,将所见所感藏于心间,比一味苦练更能悟得真意。
一招一式不可急躁,根基扎实,剑势方能沉稳立住,于你日后大有裨益。待他日为师重返长安,再亲自取回此物,看你究竟悟透几分。”
根基、所感……看来是这老东西自己悟不出,故意把难题推给了他。李霁腹诽。
思绪正辗转间,身旁的时珩却突然发难,一把拽回了他的注意力:“师父这般偏心,亲弟子的名讳记得真切,倒把我的名字,这般胡乱写错。”
李霁看他垮起一张小脸,掌心轻轻一摊:“错就错嘛,他年纪大了,些许笔误,也情有可原嘛。”
李霁忽而忆起什么,眉眼弯弯漾开笑意:“再说了,他还惦记着你的身子呢。”时珩倚在案旁,闻言动作一顿,腮帮子轻轻鼓了鼓,“行吧行吧。”
李霁低笑一声,抬手自腰间系带中,掏出一方折得齐整的纸笺。时珩见状,调侃他:“你这也太警惕了,一直带在身上。”
李霁不言,缓缓将剑谱展开。时珩抬眼望他,“你又要做什么?”李霁朝他抬抬下巴,“研究研究,师傅都那般说了,想必是好宝物。”
两人的头又凑到一块,时珩盯着纸上潦草的剑式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挠了挠头,“带着它这么久了,我还是看不出这哪边是头哪边是脚。”
李霁试探地问:“你的剑呢?”
时珩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空如也。“许是……许久不曾用,丢在哪个角落了。”
李霁心头一松,故意指责道:“怪不得阿娘常说,你与我功夫半斤八两。连剑都不佩,你如何护我?”
时珩被他说得脸上发烫,正欲辩解,李霁却站起了身,朝门口走去。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飞扬。
“你去哪?”时珩连忙跟上。李霁转过身,朝他递了个桀然的眼色:“走,随我去寻一柄绝世好剑!”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皇城的宫廊之间。行至转角,忽见李亦承与光禄大夫站在大树下低声商议着什么。
李亦承听完光禄大夫所言,微微颔首,二人相视一笑,分头离去。
李霁不动声色地跟上,脚步不快,却稳稳落在李亦承身后。一路跟随至城门,眼看便要出宫,李霁才扬声唤住:“皇兄这是要出宫?”
李亦承步伐一顿,眸色瞬间暗了下来,沉吟两息后方才转过身,面上堆起温和笑意:“往公主府一趟。五弟可要同往?”
李霁唇角一勾,“弟今日出宫,是去寻一件宝贝。皇兄若在公主府中,待宝物到手,弟便直接带去公主府,供皇兄一观。”
李亦承眼底含笑:“好。那孤,便在公主府等候。”他说完就转身便踏出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身后的时珩悄悄靠近一步,小声问:“你……真要去?”
李霁懒散地抱起双臂,身子微微往后仰去,“我不会去。”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他也不会等我。”
……
长安街头热闹,夏日炎炎,酒旗迎风招展。
李霁用面具遮面,看似随意闲逛,实则暗中留意周遭兵器铺的动静。
二人就这般沿街散步,不觉间已是好几个时辰过去。天光慢慢向西倾颓,日影被拉得悠长,街边檐角投下的阴影渐渐漫过石路,燥热的空气被清凉侵占。
已经逛过数家铁铺,时珩早没了起初的兴致,偶尔随手拎起一柄钝剑胡乱比划两下,便恹恹放下。
李霁始终未看上一眼,他虽不通铸剑门道,眼光却刁钻得很,兵刃优劣只一眼便能看透,这般挑挑拣拣,竟无一柄能入他眼。
街市上灯火次第亮起。
行至一条深巷,忽见一间门面不大的铁器铺,帘内斜倚着一柄剑,竟格外入眼。
剑身通体泛着黑红相间的纹路,像极了暮色燃尽后的余烬,又似流云缠血,光看色泽,便美得邪异而华丽。
时珩看出了李霁的犹豫,于是先一步推门走了进去,“掌柜,看看这剑。”
铺子里的掌柜正低头打磨着小巧的铁器,他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听到这话,他爽朗地笑道:“小郎君好眼光!这可是我亲手锻造的‘赤霞影’,难得的好货色!”
李霁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剑鞘,那股流光的质感让他心头一动。他抬头问老板:“这剑,可好?”
掌柜一拍大腿,拿起剑“锵”地一声拔出鞘,剑光流转,黑红的纹路在灯光下隐隐流动。
“好!极好!”他大吹特吹,“此剑锋锐无比,削铁如泥,且剑身带着天然红纹,那是火中淬炼的真章!寻常侠客得了它,那是如虎添翼!小郎君若是喜欢,我给你算便宜点!”
李霁静静听着,眼底波澜不惊,什么削铁如泥,他半字不信。但那抹融汇的颜色,确实好看得紧。
不过才看了片刻,竟生出几分爱不释手的意动。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耳畔响起,轻得像一缕风,却又精准地落在李霁耳中:“真是罕见,只会喝酒看戏的小郎君,竟是看起剑来了。”
李霁下意识转身,不料动作太急,肩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身体。
赵仲钦向后撤了半步,刻意与他拉开了距离。
李霁抬眸,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自上次争吵过后,他们有一个月未见,李霁日子过得如流水,可此刻面对面,他心底竟莫名涌上一股赌气般的情绪。
我写的主打一个就是上一秒吵架下一秒和好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