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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红眼少年 ...

  •   “你!”齐鸠气得攥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给对方两下。

      “陛下。”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校场场外传来,众人纷纷扭头看过去。

      赵仲钦一步步走进来,全然不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各式目光。

      内侍的瞳孔颤抖着,掌心开始隐隐出汗。

      赵仲钦慢慢走到李晟身边,俯下身子靠近。李晟看着他,沉声问:“现场查得怎么样?”

      赵仲钦压低声音,只让李晟一人听见:“陛下,案子已经有些许头绪了,只是臣不确定真凶是否就在现场,这些话不能当众说出来,免得打草惊蛇。”

      李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抬声对着台下吩咐:“把这名内侍严加看管起来,不准任何人接触;五皇子带回营帐,好好守着,不准随意出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案情尚未明晰,明日再细细审问查证。”

      台下的禁卫齐声应下,立刻上前,分别把内侍和李霁带了下去。

      等人都走后,校场上的人群立刻炸开了小声的议论,唏嘘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在私下嘀咕,看眼下这情形,五皇子多半是要被开脱罪名了。但毕竟是汾阳王亲自查的案,他向来办案公允,从不会偏袒谁,刚才他跟陛下私下说了什么,定然是查到了关键线索,说不定真凶都有了眉目。

      众人心里都清楚汾阳王的为人,向来可信,议论了一阵,也只能渐渐安分下来。

      李由回到自己的营帐,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泛白,指甲狠狠陷入肉里。

      这般紧绷的状态没持续多久,他便松开了手,掌心的红痕慢慢淡去。

      另一边,校场的人群散尽,李晟独留赵仲钦在营帐之中,帐内只点着一盏灯,光影昏暗,气氛开始让人捉摸不透。

      李晟抬手示意赵仲钦近前,“卿且说来,到底查到了什么。”赵仲钦点头。“陛下心里应也明了,五殿下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刻意的栽赃陷害。”

      李晟没有回应,静静听着。

      “京兆府的人已经把尸首抬走,送回府衙做详细勘验,想来明日一早,就能出正式的验尸结果。”赵仲钦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不瞒陛下,其实我们在林子里,还发现有一处较大的土坑,坑里全是各种动物的尸骨残骸。”

      李晟猛地攥紧拳头:“大兴苑内也敢作乱。”

      赵仲钦说:“臣让仵作仔细查验过,断定这些尸体中的血,都被彻底吸干了。”

      “吸干?不是寻常的抽干?”

      “没错,那些残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洞,看着是被尖利的牙齿反复刺破,才流尽了鲜血。”

      李晟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案几,声音也随着这节奏响起:“那你是怀疑,死去的大理寺少卿,也是死于这东西之手?”

      “是,也不全是。”赵仲钦直言,“少卿身上没有半分咬痕,只有一处致命刀伤,但臣不敢排除,那伤人的东西,也懂得使用刀具行凶。”

      李晟闻言,脸上浮现出了讶异:“这倒真是稀奇,若是茹毛饮血的山野野人,又怎会懂得用刀……难不成这世间,当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不成?”

      话音落下,他忽然顿住,原本平和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直直看向站在面前的赵仲钦,缓缓补了一句:“不过这天下之大,也未必没有这些超乎常理的东西存在,卿觉得呢?”

      赵仲钦怔了怔:“臣,亦觉得有此可能。”

      ……

      与李晟的密谈结束后,赵仲钦孤身返回自己的营帐。

      帐内灯火半明,林樾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怎么样了王爷?”

      赵仲钦抬手从腰带中抽出折叠好的纸条,递到林樾面前。

      林樾接过,凑到灯火下看了起来。

      “少卿定是撞破了某位大官的秘密,字条还未写完,就被人灭了口。”

      林樾眉头紧锁,握着纸条的手紧了紧:“哪位大官会与江南有关?”他试探问:“这字条也是在暗指五殿下?”

      赵仲钦轻哼一声,伸手飞快从他手里抢回纸条,重新收好。“以李霁如今的心性与在朝中的名声,他还配不上被称作大官。”

      林樾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王爷接下来,要顺着这纸条的线索,去查江南相关的人和事吗?”

      “不必查。”赵仲钦断然开口,眼神沉了几分,“朝堂里的纷争纠葛,自当留给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地人去琢磨。”

      ……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时珩趴在案上嘀咕着,眉眼都耷拉下来。

      李霁懒洋洋地坐在一旁,指尖捏着颗饱满的野果,慢慢啃着,果子是李言之和李鲤白日里上山摘来的,似还带着清甜的汁水。

      他嚼碎嘴里的果肉,含糊不清地说:“怎么?觉得你家殿下连累你了,委屈了?”

      时珩慢吞吞地瞥了他一眼:“我是觉得你太惨了。”

      说着他撑着案沿,有气无力地爬起身,盯着李霁直皱眉:“我发现你回京这几月来,运气怎么这么差呢?”

      “先前差点死在杜角村,今日又被人构陷成杀人凶手。”他长长叹了口气,身子又往案上瘫了些:“你日后还是不要出宫最好,说不准哪日太阳掉下来了,第一个砸的也是你。”

      李霁轻笑一声,又低头咬了一口果子,唇瓣沾了点果浆,刚要开口说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就贴着营帐外侧,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动作,在外面偷听。

      两人同时顿住动作,对视一眼,脸上的闲散尽数褪去。

      陛下嘴上说着看好李霁,可偏偏营帐周边,连半个守卫禁军都没有安排。那这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李霁放下手里的野果,轻轻拍了拍时珩的胳膊:“你出去看看。”

      时珩立刻摇头往后缩:“你去,还是你去。”李霁无奈地抿了抿唇,还是站起身,缓步走到帐边,轻轻掀开了帐帘。

      外面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他四下环顾一圈,正要转身回去,那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在帐外,而是来自远处幽深的林间。李霁心头一紧,迟疑片刻,还是抬步朝着树林深处走了过去。

      晚风卷着凉意掠过林间,掀动他一身素青色的衣衫轻轻漾动。额前缠着的白纱布松松落落,随着步履轻轻晃悠,看着格外单薄易碎。

      他走入夜色,脚步放得极轻,静静停在树林外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警惕:“谁在那儿?”

      他微微探着身子,仰头望向幽深树影,试图找出声响来源。

      下一瞬,一物骤然破空而来,狠狠砸落在他脚边泥土里,闷响一声,溅起细碎尘土。

      李霁垂眸低头,看清落在地上的竟是一枚玉佩。

      他俯身拾起,擦了擦灰尘,质地温润冰凉,垂落的流苏样式,与自己腰间佩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枚玉佩上没有刻字。

      “你是人吗?”李霁问。

      林间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只有夜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他望着手中玉佩,沉默许久无奈道:“可惜了,你递这个给我,我也看不懂你的用意。”

      这时,林中再度响起细碎又轻浅的窸窣声响。李霁缓缓抬眼望去,一道瘦小单薄的黑影猛地从地面蹿上树梢,身形纤细瘦弱,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动作却迅捷得不似常人。

      “你等等!”他连忙出声挽留。那人动作一顿,猛然回头,一双猩红的眼眸在昏暗压抑的树影里格外刺眼,在沉沉的夜色里泛着冷幽幽的光泽。

      李霁浑身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对方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转瞬便跃走了,飞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白日里,是你把我从尸坑拖出来的对不对?!”

      林间窸窣动静渐渐消散。李霁望着幽深的树林怔了许久。

      那究竟是人,还是世间罕见的异类精怪。

      心神恍惚间,他紧握着那枚陌生玉佩,缓步走回营帐。时珩见他归来,立刻开口询问:“怎么样?外面到底是什么动静?”

      李霁敛去眼底异样,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不过是夜里风吹草木,发出的响动罢了。”

      他眉眼含笑,试图安抚对方:“别胡思乱想了,你先回去睡觉吧,我也困了。”

      时珩不曾多疑,低低应了声:“哦,那你夜里多小心些。”叮嘱完,才起身掀开帘子离开。

      帐内瞬间恢复寂静,周遭灯火昏柔摇曳,四下安静无声。

      李霁爬在榻上,一手拿着自己的贴身玉佩,一手拿着林中得来的陌生玉佩,将两枚并排摆放。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轻轻摩挲着玉面纹路,一寸一寸仔细比对。

      那人到底是谁?为何会持有一模一样的玉佩,又刻意丢给自己?

      他是不是知道命案真凶,又或是与尸坑怪事有所关联?纷乱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缠上心头,扰得李霁心神不宁。

      思绪翻涌间,他就这么握着两枚玉佩,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

      一夜转瞬即逝,天色方才蒙蒙泛白,校场便已经聚满了人,讨论声此起彼伏。

      仵作双手捧着验状,躬着身子上前。赵仲钦站在仵作身侧,李霁与昨日那内侍,一并站在赵仲钦身后。

      李晟命人接过验状,他身侧随侍的内侍立刻上前,从仵作手中稳稳接过文书,又退回去将验状呈到李晟面前。

      校场上风卷着尘土,掠过林立的枪戟,周遭的官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死死落在李晟身上。

      李晟抬手展开了内侍递来的验状,指腹擦过纸上潦草却清晰的字迹。

      纸上所载,死者周身确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皮肉翻卷,血迹干涸发黑。然验状批注明言,这些刀伤皆未伤及要害,不过是寻常皮肉伤,断无致死之理;而真正夺人性命的,是胸腔处被猛兽利爪撕裂的巨大创口,心脏已被猎豹啃噬殆尽,脏器残缺,死状惨烈至极,以此断定致命伤为豹噬心口,当场殒命。

      风拂动他鬓边的发丝,李晟脸上半点波澜都未起,但是唇角却极轻、极淡地向上勾了勾,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他看完便将验状重新合上,随手递回给身侧的内侍,声线沉沉:“念,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

      内侍双手捧着验状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朗声念诵起来。

      当“刀伤非致命,致命乃豹啃食心脏”这句话清晰地在校场上空回荡时,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被野豹所害,这个定论实在让人意外。

      李霁也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赵仲钦。赵仲钦察觉到了身后炽热的视线,却无动于衷。

      李霁身侧的内侍面露骇然,瞪大了眼睛。李亦承原本松弛的面容猛地一滞,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指腹死死掐着掌心。

      而一旁的李由,面露轻蔑。视线在李晟平静的侧脸与周遭哗然的人群间来回打转。

      校场的风更紧了,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安静了许久,李晟抬眼越过赵仲钦与仵作,径直落在那个缩在角落的内侍身上。“你,可有要说的?”

      那内侍听到结果已经慌得一直在发抖,被陛下这冷不丁一点名,腿一软就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连磕数个响头,带着哭腔大喊:“陛下!奴婢昨日亲眼所见,是五殿下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大理寺少卿就直挺挺倒在他脚边,一动不动啊!奴婢绝不敢欺瞒陛下啊!”

      赵仲钦冷哼一声,侧头看他:“你既亲眼所见,那可有留意少卿是何死状?可看清他身上伤口,可闻到周遭气息?”

      他抬头扫向围在四周的文武官员,掷地有声:“各位,仵作勘验尸首时,本王一直在场,全程亲眼见证,能以性命作证少卿彼时的惨状。”

      李霁盯着他的目光一顿,接下来赵仲钦说了什么,他渐渐听不清了。

      “少卿倒地之处,旁侧有一处深坑,坑内堆满了各类动物被吸干了血的尸骸。这般惨烈景象,若不是野兽所为,又怎会留下如此规整的尸骸深坑?”

      跪地的内侍被他问得语塞,脸色越发惨白,梗着脖子想要反驳,却只憋出一个“你——”字,便再也说不出下文。

      赵仲钦抬手朝着尸首勘验的方向一指:“若你依旧不信,或是在场诸位心存疑虑,大可即刻前往事发之地,亲自查看那处深坑与尸首细节,是非曲直,一看便知,何须在此空口无凭争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红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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