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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陷害    回去 ...

  •   回去的齐鸠不敢去往校场,径直折返回了自己营帐。这一幕,恰好被匆忙从校场赶来的时珩撞见。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李霁去哪了?时珩心头瞬间涌上不安,急忙冲向齐鸠的营帐。

      齐鸠本就胆小,方才坑里满地动物残骸早已把他吓得不轻。他不敢深想,那底下会不会还有人的尸骨。

      他抬手拿起水壶倒水,杯子刚碰到唇边,帐帘便被猛地掀开。

      不等他回过神,衣领就被狠狠攥住。时珩咬牙切齿地质问他:“李霁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齐鸠浑身一颤,下意识别过脸不敢对视。心里左右为难,不说,怕李霁出事;可说了那处诡异尸坑,自己恐怕要惹上杀身大祸。

      “说。”时珩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齐鸠身子止不住发抖,正犹豫不决,帐帘再一次被人掀开。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赵仲钦站在帐外,逆光站着,静静看着帐内一切。

      他在校场见时珩神色慌张匆匆离去,便跟了过来,没想到竟是闯入了齐鸠营帐。

      赵仲钦开口,语气平静:“时珩,出来。”时珩根本不听,转头死死盯着齐鸠,“快说!李霁到底在哪!”

      听见这话,赵仲钦神色一变,迈步走入帐中:“到底出什么事了?”

      时珩盯着齐鸠,声音发紧:“你自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鸠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先是被时珩突然发难震慑,如今连汾阳王都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心里挣扎许久,终究还是松了口,一五一十把经过全说了出来。话音刚落,赵仲钦就冷着脸道:“带我们过去。”

      齐鸠哪敢啊,抖着手指向时珩:“我,我不敢去……他记得位置,你们在那附近找到那条陡坡就好了,他应该还在那边。”

      时珩听完直接拔腿冲出营帐,赵仲钦也紧跟了上去。

      两人刚一离开,齐鸠才松了口气,伸手胡乱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心有余悸地嘀咕:“李霁不见,那汾阳王瞎着急什么……”

      时珩领着赵仲钦往大兴苑后山找去,时珩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找了许久,绕着山坡转了好几圈,始终没看到之前的陡坡。

      周遭草木杂乱,到处都是丛生的灌木,根本分辨不出路径。

      ……

      尸坑里的李霁,此刻处在半昏半醒之间,意识模糊涣散,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他浑浑噩噩,隐约感觉到有人把自己从尸骸堆里拖了出去,挪到坑边一旁的暗处。

      拖拽的触感粗糙又冰冷,之后周遭便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半点动静。

      山间的两人找了许久后,时珩停在一片被杂乱木头、枯枝死死堵住的地方,指着前方:“应该是这里,但是怎么被挡住了!”

      赵仲钦上前查看,那些树枝木头交错堆叠,明显是被人刻意搬来堵在此处的。他弯腰伸手去搬沉重的木头,时珩也立刻上前帮忙,两人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那些障碍物一一挪开。

      障碍物一清除,眼前视野豁然开朗,下方确是那个堆满动物尸骸的土坑,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坑内残骸凌乱,可两人大致望去,并未见到李霁的身影。

      时珩率先踩着松散的土坡往下走,脚步放得极重,赵仲钦的视线一直徘徊在尸坑附近,仔细寻着。

      “李霁!你在哪?!”时珩攥紧拳头,朝着坑边四周高声呼喊,急得声音发颤,断断续续撞在林间树干上,又飘散开去。

      暗处的李霁隐约听见这声呼唤,混沌的意识渐渐撕开一道口子,慢慢清醒过来。

      后脑传来阵阵钝痛,浑身酸软无力,这让他半点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定定望着头顶交错的树叶,少许光线透过叶缝漏下来,明明灭灭的。

      他费力地握了握拳,掌心却传来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与周遭泥土草木的粗糙截然不同。

      他缓缓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竟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些许暗红印记,陌生的触感让他满心疑惑。

      不等他细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前投下的一道厚重阴影,并非树叶晃动的虚影。

      他慢慢转动视线,从匕首上移开,落在身侧的地面上。

      那里直直躺着一个人,身着官服,一动不动。

      李霁盯着那身服饰,瞳孔颤了颤,这不就是几个时辰前,在林间与李由秘密交谈的大理寺少卿么,他怎么会在这?

      李霁忍着脑后的钝痛,扶着身边的树干,摇摇晃晃站起身。他垂眸看向地上的少卿,对方胸口的衣襟尽数被鲜血浸透,早已凝成暗沉的黑红色,黏在身上,触目惊心。

      他再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那把冰凉的匕首静静躺在掌心,刀刃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暗红的痂。

      思绪瞬间清明,他当即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觉得无比荒唐,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

      可笑意褪去,心底又涌上层层不解。他从不主动与人结怨,到底是谁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满是干瘪尸骸的土坑,那些被抽干鲜血的动物,和眼下这场谋杀,难道是同一人所为?

      “李霁……”时珩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李霁收回纷乱的思绪,抬眼望去,时珩与赵仲钦一前一后站在远处,怔怔地望着他。

      赵仲钦的目光直直与他对上,两人眼底都是一片平静。

      一人站在斑驳的亮光里,一人藏在树影暗处,中间恰好隔着大理寺少卿冰冷的尸首,气氛瞬间凝滞。

      李霁愣了片刻,唇瓣分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林子深处骤然炸开一道尖利的呼喊:“五殿下杀人了!啊啊!五殿下杀了大理寺的少卿!”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只瞥见一个内侍仓皇逃走的背影,转眼就没入密林之中。

      时珩心头一急,当即就要迈步去追,却被赵仲钦伸手拦下。

      “别追,”赵仲钦的声音沉下来,“眼下追上也没用,先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李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将掌心那把染血的匕首,随手丢在了尸首旁边,任由它落在泥土之上。

      时珩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李霁的手腕,“别怕。”

      赵仲钦静静站在一旁,“殿下回想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告诉我。”

      李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齐鸠离开之后,我一个人留在坑边查看情况,忽然有人从身后偷袭。”

      他抬手轻轻按在后颈,指尖蹭到细碎黏腻的血迹。“之后我就昏过去了,等醒来,就变成现在这样。”

      时珩连忙开口安抚:“这件事很明显就是圈套,没有人会相信的。”

      李霁想到把自己拖出土坑的人,眼底一片茫然,“连我自己都没办法相信自己。我昏迷那么久,谁又知道,那段不清不楚的时间里,我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

      “那又如何?先随我回去处理伤口。” 时珩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山下走去,只留下赵仲钦一人站在原地。

      他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查验死者周身,果然在少卿衣袖内侧,摸到一处私自缝补的隐秘小口袋。

      他轻轻拆开缝线,从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纸上只写着前往江南四字,字迹仓促潦草,明显没能写完。

      他摩挲着纸面,喃喃着:“江南……”

      片刻后他直起身,打算先行派人过来,妥善处理这具尸体。

      时珩攥着李霁的手腕,一路快步往山下赶,林间枝叶刮过肌肤,也顾不上放慢脚步。

      可两人刚踏出密林,就直直撞上迎面而来的陛下一行人。

      李晟身后跟着一众皇室宗亲与朝臣,阵仗不小。那作乱的内侍早一步逃下山,直奔校场哭喊,把五殿下杀人的话喊得人尽皆知。

      李晟起初只当是内侍胡言乱语,可转念想到李霁失踪整整几个时辰,心头悬着的担忧压过疑虑,当即跟着内侍往后山赶来。

      偏偏此刻,就与李霁撞了个正着。

      李霁一身衣袍沾满泥土,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尸坑带来的腐臭味萦绕在周身,发尾凌乱,模样狼狈至极。

      李亦承皱起眉,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满是担忧,可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旁人不曾察觉的是,他唇角极轻地往上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一旁的李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霁,看不出丝毫喜怒。

      周遭众人见状,瞬间屏住呼吸,原本还觉得是内侍造谣的人,此刻看着李霁这副模样,心里都信了几分,眼神纷纷变得异样起来。

      李晟望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儿子,眉头微紧,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你去哪了?”

      李霁唇瓣微动,一旁那内侍立刻往前半步,尖着嗓子再次哭喊:“陛下!奴婢亲眼见到五殿下拿着匕首,大理寺少卿就躺在他的刀下呀!”

      时珩气得上前一步,想要上前理论,却被李霁伸手死死拽住。

      窦氏站在李晟身侧,看着李霁满身脏污、后脑带血的样子,又气又忧,悄悄抬手攥住李晟的衣袖,“陛下……”

      李晟侧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回李霁身上:“事情暂且搁置,你先回去换身干净衣裳,打理妥当之后,再到校场前来。”

      李霁垂眸,“臣明白。”

      ……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夜幕彻底笼罩整片山林,校场上一根根火把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众人尽数齐聚于此,黑压压地围站在四周,李霁与那名内侍双双跪在场地正中。

      他后脑的伤口已被医师粗略处置,一圈雪白的纱布紧紧裹在头上,模样看着更显凄惨。周围密密麻麻的目光,全都死死落在他身上。

      李晟按着发胀的眉心,疲惫地开口:“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

      内侍连忙拱手回话:“陛下,奴婢是奉命上山采摘山栀花,并无其他心思。谁料无意撞见五殿下手握染血匕首,大理寺少卿倒在一旁,早已没了气息。”

      全场寂静,可李霁却一言不发。人群里的齐鸠看得心急如焚,在心里不停催促:说话啊李霁!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不辩解!你是不是傻子啊。

      李芸霏也紧张得不停攥紧手,李书岚轻轻按住她,低声安抚:“芸儿别急,五弟的头脑不笨,他自有办法应对。”

      火把噼啪作响,火光在众人脸上晃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李霁还是沉默不语。

      他能说清的,只有被人偷袭晕倒前的零星片段,可那些事与眼下命案毫无干系,说了也徒增质疑。

      至于昏迷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全然没有记忆,连自己都没法确定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拿什么去自证清白?

      周遭的窃窃私语渐渐变了味,看向李霁的眼神从怀疑变成笃定,连原本心存疑虑的人,也都默认了他畏罪沉默的事实。

      ……

      后山密林里,京兆府府卒与仵作围在尸首旁忙碌,赵仲钦站在一旁,垂眸盯着地上的尸体与那把染血匕首,眉头紧锁。

      林樾走到他身侧询问:“此时陛下应该已经在校场审问五殿下了,王爷有何打算?”

      赵仲钦抬眼扫了一圈周遭忙碌的人,确认无人近身,伸手拽着林樾的衣袖,退到树影后。

      “我们现下半点实证都没有,仅凭现场一把匕首,根本洗不清李霁的嫌疑,反倒会坐实他的罪名。”

      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陷害他的人步步紧逼,不给分毫喘息之机,李霁耗不起,也等不得正常查案翻案。”

      林樾看着他难得迟疑的神色,正欲追问,便听赵仲钦一字一句道:“我们只能造伪证。”

      “伪证?”林樾忍不住惊异,不自觉拔高些许声调,又慌忙压下去。

      赵仲钦查案多年,向来恪守规矩,秉持公道,从未有过这等念头,如今竟要为一位身陷囹圄的皇子,行此险事?

      赵仲钦面色不变,重重点头:“永暄,我们别无选择。李霁于我的全盘计划至关重要,他眼下绝不能出事,唯有此法,能暂时保全他。”

      ……

      齐鸠站在人群里,看着李霁的沉默,气不打一处来。

      他站不住了,抬腿就往外冲。

      “站住!”他阿耶猛地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低声呵斥,“你要去做什么?!”

      齐鸠半点不听,用力甩开阿耶的手,不顾周遭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径直朝着校场中央走去。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霁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火把的光亮直直落在他身上,照得他无处遁形。

      齐鸠没有丝毫退缩,快步走到李霁身边,直直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扬声对着高台上的李晟开口:“陛下,五殿下绝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李霁始终平静的神色,在这一刻僵住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齐鸠身上,小声嘲弄道:“小蛇这是要报恩了?”

      齐鸠耳根微热,也压低声音嗤了一声:“少自作多情,我是来坑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互动,让台上的李晟愣住了。

      霁儿与齐家二郎,往日里从无过多交集,怎么此刻瞧着,竟这般熟稔随意?

      一旁的内侍也万万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齐鸠,打乱所有盘算。

      李晟回过神,目光落在跪地的齐鸠身上,沉声发问:“齐家二郎,你既说五皇子并非凶手,那你有何证据?”

      齐鸠垂下眸子,抿紧了唇瓣,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开口:“因为,因为在出事之前,五殿下与臣待在一起。”

      李晟眉头微挑,“他为何会与你待在一起?”

      “因为,因为……”齐鸠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脸颊急得泛起薄红。

      “因为臣无意间冒犯了齐二郎,后来起了些争执,齐二郎便气冲冲离开了。”这是李霁今晚说的第一句话,嗓音低沉干涩。他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脑后的白纱布在火光下格外扎眼。

      齐鸠猛地一愣,转瞬便反应过来,连忙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是这样。当时争执不休,臣观察过五殿下,看得十分清楚,他身上并未携带任何匕首之类的武器。”

      那跪在一旁的内侍立刻反驳:“不随身带着,未必不是提前藏在暗处!殿下身份尊贵,想暗中藏一把凶器,再容易不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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