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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在发光    门缝 ...

  •   门缝里还隐隐透出暖黄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而清晰的亮痕。

      李霁抬手便要推门,指尖刚触到木门冰凉的纹路,门内骤然破空声骤起!一支冷箭挟着锐风,直直射向他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赵仲钦抬手挡在了李霁眼前,稳稳扣住箭杆,掌心和指腹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一丝冰凉麻意瞬间漫开。

      他皱紧眉头,却未发出半分声响。

      李霁眸色一凝,目光直直落在那泛着寒芒的箭头之上,只见尖端沾着一缕极淡的青绿色液体,在微光下透着诡异。

      赵仲钦松手,箭哐当落地,震起细薄灰尘。他轻甩了下受伤的手,冷冷道:“殿下,行事太过果断,终究是险。”

      李霁未曾理会他的话,视线仍锁在箭尖,声音微沉:“这箭上,淬了毒。”

      赵仲钦抬眼看向门内光景:“无妨,毒色淡青,不过是令伤口发麻、周身乏力罢了,尚不至于危及性命。”

      李霁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目光落在赵仲钦泛着红的掌心:“那待会王爷若是发作了该如何?我可背不动你。”

      赵仲钦淡淡瞥他一眼,“殿下自行走了便可。”

      说罢便要抬步踏入。可李霁却拽住了他的手腕,神色微紧:“太果断了。”

      赵仲钦轻哼一声,侧过头:“你看里面。”

      稍顿,他低声解释:“门口那支毒箭,只伤人、不损物,不过是为了防范窃贼闯入。这般浅毒既不会毁了宝物,又能制住来人。屋内全是稀世珍宝,杨郎君绝不会再设其他会误触损毁的机关,不然宝物一旦受损,反倒得不偿失。”

      李霁一怔,随即松了手。两人这才一同谨慎踏入门内。

      门内竟是一间宽敞的密室,模样似仓,却胜似仓。

      屋内没有半分杂乱,四壁陈列的物件一眼望不到头,那是在皇家都难见几件的稀世珍藏。

      墙上挂着的书画卷轴,笔锋流转间透着古雅气韵,一看便知是名家真迹。

      而案几与架上,更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宝物。与寻常富贵人家堆砌的金光灿灿不同,这里的珍宝尽是素色之流。

      温润的白玉、剔透的水晶、暗沉的猫眼石,还有色泽古朴的翡翠,无一不是低调内敛,却在昏暗中折射出比黄金更慑人的光泽。

      每一件,都足以让世间权贵倾家荡产,却被这般随意地陈列着,蒙着薄薄一层尘埃,静候岁月的洗礼。

      就连李霁这般自幼长在深宫、称得上在珠宝堆里打滚的皇子,乍见眼前这满屋珍藏,也不由得微微怔住,一时失神。

      ……

      他回过神,望着满屋珍宝轻轻一叹:“这么看来就不奇怪了。这般多的宝物,自然惹人眼红,想来,凶手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这才对杨郎君下了死手。”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放缓脚步,在密室之中细细探查。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李霁紧随赵仲钦身侧,目光一寸寸掠过墙面、木架与地面。

      赵仲钦指尖偶尔轻触墙面,感受着砖石与木料的细微差别。

      行至西侧墙边,他忽然驻足不前。眼前这架木格与两侧墙体贴合得天衣无缝,看上去与别处并无二致,可偏偏在光影交错间,透着一丝极淡的违和感。

      赵仲钦打量了片刻,又抬手轻轻敲了敲木架表面,声响沉闷,与实心柜体截然不同。

      他上前一步,手掌稳稳按在木架边缘,指节微微发力。

      沉重的木架在缓慢的推力下,顺着暗藏的滑轨缓缓挪开一寸、两寸……缝隙渐大,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口终于显露出来。

      外头夜色些许浓郁,一缕清幽的月光穿透黑暗,悄无声息地漫入密室,落在地面上,铺出一片微凉的亮。

      窄口外,正是后院高耸的围墙,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显得格外寂静。

      赵仲钦缓步踏出窄口,立在月色之中,视线扫过庭院每一处角落。花草静默,树木低垂,四下空荡无人,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他搜寻了片刻,确认再无痕迹可循,才回过头,望向仍在密室内的李霁,沉声道:“没人。”

      他随即折返暗门,反手将木架推回原位,使其贴得严丝合缝。

      他拍了拍手上灰尘,语气冷定:“他既了解这密室构造,必定是常来此处,应是凶手无疑了。”

      李霁心头却升起一丝疑云,皱眉道:“若他真是凶手,走这条暗道离开倒也合理。可管家分明说过,曾见到一个瘸腿之人进过杨老爷的书房,此处除了暗道与院墙,再无其他出路,难不成进进出出都得靠翻墙?”

      赵仲钦低头摁了摁掌心的伤,紧皱着眉心说:“未必。管家撞见瘸腿是在夜间,光线不足,看走眼也寻常。就算那人真是腿脚不便,若具备几分轻功,在我们赶过来之前,也足有时间翻墙离去。”

      李霁并未释然,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仍未散去,但也只能暂且压下不提。

      他抬眼望向赵仲钦微微泛红的掌心,声音软了些许,低声道:“既如此,我们先离开吧。你还受着伤,万一待会毒性发作,那处境便更难了。”

      二人转身走出密室。

      李霁反手将门缓缓阖上,指尖细致地扣上那锁链。他回头望了一眼身侧的赵仲钦,率先迈步:“走吧。”

      全然未觉,身侧的人气息已然紊乱,视线被重影晕染得愈发模糊。

      起初,赵仲钦不过是觉得掌心伤口酥麻,此刻连脚步都虚浮起来,周身的气力正被黑暗一点点抽离。

      李霁步履轻快,径直顺着冰冷的石壁摸索前行,仿佛周遭的空寂与暗涌从未入眼。

      赵仲钦紧随其后,眼前重影昏沉,每走一步,胸口都像压了千斤巨石,细密的眩晕感顺着经脉漫上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在流失。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只剩一片模糊的摇晃。

      他微弱的喘息着,喉间郁结着一口沉滞浊气,难以舒散。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将所有不稳强咽回喉间。

      忽然,那抹青色竟像是从黑暗里透了光出来。

      赵仲钦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李霁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得近乎透明的光,像暗夜里唯一的星火,又像被黑暗衬亮的青影。

      那光并不刺眼,却稳稳地落在他身侧,随着脚步移动,竟成了混沌里唯一的方向。

      赵仲钦喉间微动,竟分不清那是发光的身影,还是他残存意识里唯一抓得住的清明。

      他脑海里猝然翻涌出先前的念头——若是自己的毒性发作,便让李霁径自离去,切勿顾念他。

      可此刻,他只希望李霁留下,留下来,用光照着他……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踉跄着走出暗道,一脚踏回书房。屋内不似之前那般昏暗了,因为屋外檐下挂上了盏香灯,挤出一团昏黄的光晕,刚好映亮了门后那方小小的地面。

      那光极弱,像一粒微弱的火种,在无边黑暗里缩成一点。

      李霁刚要去拉开门,门就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他猝不及防,俊朗的侧脸险些被厚重的门扉撞个正着。

      “你没事吧?”时珩焦急的声音立刻涌进来。

      李霁抬眼,便见时珩与林樾并肩站在门外,两人皆是气息微喘,额角沁着薄汗。林樾看了眼李霁身后的赵仲钦,下意识朝他迈出半步。

      “你们怎么来了?”李霁开口问道。

      时珩快步上前:“我们在府衙等了你们许久,始终不见你们回去,我怕你在这里出了意外,便立刻赶来了。你当真无碍?”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拉住李霁,将人拉着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他是否有伤在身。

      赵仲钦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他早已无法思考,眼前的景象层层叠叠模糊不清,方才强撑着的最后一丝气力,也在这一刻彻底流干。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向前倒去,重重撞在李霁的背上。李霁猝不及防吃痛一声,还未回头,身旁的林樾已身形一动,迅疾伸手稳稳接住了瘫倒的赵仲钦。

      李霁急忙回身,一眼便瞧见赵仲钦惨白如纸的面容,唇间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近乎透明。

      他心头猛地一沉,原以为那毒发作迟缓,见赵仲钦一路沉默相随,竟误以为一切安好,未曾想毒性早已悄然侵体。

      他猛地伸手攥住赵仲钦的手腕,用力一抬,将那只受伤的手掌举到眼前。

      只见掌心的伤口早已没了鲜活血色,甚至泛起丝丝暗色。

      李霁声音骤然紧绷,急声催促林樾,“你立刻带他去找医师医治,不要再耽搁!”

      一行人匆匆赶回汾阳王府,林樾背着昏迷的赵仲钦走在前头,脚步声一声紧接一声。

      医师提着药箱紧随其后。

      李霁与时珩落在后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踏入房中,林樾小心将赵仲钦安置在软榻上,垂眸扫过他掌心泛着暗纹的伤口,周身气压沉重。

      医师连忙上前探脉诊视,指尖轻搭腕间,又仔细翻看伤口与面色,片刻后眉头稍松。

      林樾压低声音开口:“情况如何?”

      屋内静得只剩呼吸与布料轻擦的声响,李霁站在阴影边缘,眼神死死盯着榻上的人。暗影掩去他半张面容,露在光亮里的那只眼,波澜不兴。

      “王爷中的毒并未攻心,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会头晕乏力,需及时用药调理。”医师回禀,随即转身至案边,提笔疾书,片刻便将写好的药方递向林樾。

      “需得依方煎制汤药,再配上外敷的解毒药膏,方能缓解。”医师一边说着,一面伸手从药箱中取出两瓶青瓷瓶药膏,双手递至林樾面前:“这是外敷之药,需每日涂抹于伤处三次。”

      林樾抬手接过药瓶,目光快速扫过手中的药方,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医师亦不敢多留,跟在林樾身后离开了。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李霁三人。

      烛火噼啪轻响,李霁始终未动。片刻后,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贴面颊,将途中微微松动的面具轻轻扶正,顺着边缘细细理平,那张沉静的面容,便严丝合缝地隐于假面之下。

      又站了半晌,李霁才淡淡开口:“时珩,回宫。”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往外走去,衣摆扫过地面,不带半分迟疑。

      时珩低低应了一声,回头飞快看了一眼榻上昏沉的赵仲钦,连忙快步跟上。

      ……

      天色渐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步疾行,在夜色里掠出两道利落剪影。

      直至踏入寝宫,反手合上房门,时珩才回身走到桌边,熟练地捻起火石点亮烛台。暖黄的烛火缓缓漫开,李霁如释重负,一把摘下面具丢在案上,舒展四肢躺倒在榻。

      “汾阳王到底因何中毒?”时珩压低声音追问。

      “被机括所伤。”“机括?”时珩一惊,声音不自觉拔高,“你们在杨郎君书房里竟发现了机括?”

      李霁蹙眉睨他:“生怕旁人听不见?”

      时珩立刻噤声,瞥了眼紧闭的门扇,俯身凑近榻边,重新压低声线:“他书房之中,怎会设下这等凶险物事?”

      李霁呼了口沉重的气息:“房中有暗道,暗道连通密室,内里藏着不少奇珍异宝,想来是为防人盗取,才设下机括。”

      时珩闻言一怔:“珍宝?那他莫非在暗中做些非法勾当?像安萨尔一样被同伙所杀?”

      “不会。”李霁断然否定。

      “为何不会?”时珩不解。

      李霁闭目片刻,下意识摩挲着掌心:“他密室中的宝物虽罕见,但并非孤品绝物,只要肯用心寻觅,未必不能得。再看他书房陈设,素净清雅,一望便知是偏爱简静之人,行事自有分寸,断不会做这等非君子所为的勾当。”

      时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李霁却快速转了话头:“对了,我今日让你去留意林永暄那人,你瞧着他品性如何?”

      时珩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能有什么品性?他家王爷虽说看着冷淡,偶尔说话还颇有几分意趣。可这林永暄,简直就像戏台上的傀儡,一举一动全听指令,半分人气都没有。”

      李霁坐起身,挑眉看他:“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时珩转着眼珠想了想:“没了吧……”

      李霁一边想着说辞,一边观察着时珩的表情:“那你……可觉得他眼熟?”

      时珩尾音上扬啊了一声,随即来了兴致:“我与他分明是回京之后方才初见,何来眼熟一说?”

      李霁在心底松了口气,重新躺倒在榻上,虚浮地抬手摆了摆:“是是,我就是随口一问。不熟,你往日就离他远点,别太接触他这个人。”

      时珩打量着他,眸光沉沉:“为何?”

      李霁嗤笑一声:“一见面,你就那般针对他,既如此,那为何还要接触?”

      时珩立刻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叫我针对他?明明是互相看不顺眼。他嫌我急躁没分寸,我瞧他沉闷刻板没性情。便是不熟,这般人一眼望去,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李霁无奈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时珩:“照你这么说,让你们查了一下午的事,你们反倒只顾着斗嘴?”

      时珩略一思索,凑近了些,“也不全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他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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