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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王爷这是害怕了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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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如此古怪,你说杨郎君所见的幻觉,会不会就是这幅画引出来的?”李霁回头看向赵仲钦,却见他早已将帕子系好,静静立在一旁。赵仲钦抬眼与他目光相撞,又匆匆移开视线。
李霁见状,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赵仲钦轻咳一声,缓步凑近,目光落在那幅古画上:“这传家宝的画面这般不祥,杨家祖宗留到今日,也算能耐。”
“拿下来吧。”李霁抬眼望向墙上古画,笑着开口。
赵仲钦侧头瞥他:“你为何不自己取?”
李霁径直走到书案后,大大方方落座,半点不忌讳这书案椅子是刚亡故之人生前常坐之处。
他神色如常,姿态慵懒:“走了一上午,又热又饿,我早就累得不行了。王爷,你是不知道,我从小身子骨就弱,这般奔波走动,早已快撑不住。王爷这般身强体壮,多劳累一些也是应当。”
他说得坦然,眼底还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赵仲钦冷冷扫了他一眼,低声斥了句:“身子不济,还整日满城乱窜。”
话音落下,他已抬手,小心翼翼去摘墙上那画。
赵仲钦将画卷从墙上轻轻取下,指尖轻轻触上画纸。他手腕一翻,把画卷背面朝上,细细查看。可无论正面还是背面,都只是寻常素绢,看不出有何奇异。
李霁在一旁静静看着,视线忽然落在了画轴上。他上前伸手将画轴从画卷上抽出,握在掌心反复端详,左右翻看,又用指节轻轻叩击。
指尖落下的瞬间,空洞的轻响立刻传了出来,绝非实心木轴该有的沉实。
两人目光骤然一撞——这画轴是空的。
李霁指尖顺着轴身细细摩挲,无意间按到两端的圆堵头时,指腹微微用力一旋一按,只听一声极轻的“咔嗒”。
他顺势轻轻一掰,那根看似完整的木轴,竟从正中间顺着缝隙被手动打开,露出了内里夹层的暗格。
暗盒内部,还残留着几粒细碎的紫色粉末,在微光下泛着极淡的异光。
李霁眉梢微挑,伸手便要去掀那系着的素帕,想凑近细闻。赵仲钦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拦:“且慢。”
话音未落,李霁已然俯身,鼻尖轻轻一嗅。
“无味。”李霁说着直起身子,“依我看这粉末便是杨郎君所中之毒。王爷觉得如何?”
赵仲钦手撑案面,拧着眉看他。
听到他发出疑问,赵仲钦未正面回应:“若是祖传之物,那杨郎君必定对此画奉若拱璧,定是每日近距离赏鉴。但他完全不知,画轴内里藏有玄机,更不知这是致命毒物。”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所以他毫无防备。长此以往吸入微毒,日积月累,终致幻暴毙。”
赵仲钦声音清晰:“既能将毒藏于画轴之中,必定深知杨郎君对此画珍视至极。那么……最有嫌疑之人,便是张娘子、管家、以及杨家固定往来的修画工匠。”
李霁听完,虽觉得这话有理,可心底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像扎了根细刺,碰不得也拔不掉。
赵仲钦不动声色地拿过他手中的画轴,指尖一扣,“啪”地一声将画卷合上,声音清亮,在寂静的堂中格外刺耳。
“先拿回去,让仵作仔细勘验,查查世间是否有此种毒物。”李霁愣了愣,只能乖乖点头。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圆桌旁,伸手去抄桌上的面具。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轮廓,动作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骤然僵在半空。
脸上那抹浅浅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机灵的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错愕。
赵仲钦抬手解下脸上系着的素色帕子,本想顺手还给李霁,可指尖触到那片已被自己用过的柔软,便又默默收回手,揣入袖中。他转过身,将门拉开半边,回头见李霁愣在原地,脚步不由折了回来,沉声问道:“怎么了?”
李霁缓缓收回手,指尖在掌心下意识地轻搓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一瞬间的触感。他目光死死钉在那具面具上,声音压得极低:“面具……被动过了。”
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无形的墙堵在了喉咙口。李霁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像一条冰冷的蛇,死死裹住了他的肝脏,让他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
这边的林樾与时珩并肩坐在院角的旧竹凳上,背挺得直,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
两人挤在小小的凳面反倒生出几分娇俏的憨态。
晚风携着槐花香吹进小院,几株老石榴树枝繁叶茂,藤蔓缠上斑驳墙垣,岁月的沉静混着烟火气,漫在空气里。
他们对面坐着两位娘子,正摇着蒲扇闲聊。
稍瘦的娘子眼波一转,指尖点了点他们,对着齐娘子笑道:“齐娘子,这是哪儿寻来的两个小郎君?这般俊俏,瞧着比画里的人儿还喜人。”
齐娘子手里一把蒲扇摇得快,听见“俊俏”二字,眉眼瞬间扬了起来,眉飞色舞地打开了话匣子:“哎哟,你是没见过当年的光景!若论俊俏,我家郎君年轻时节,那才叫一绝!往街市上一站,风姿绰约,活脱脱就是韩湘子下凡呢!”
“啧,这话都讲八百多遍了,耳朵都快起茧了。”瘦娘子打趣道。
“哎,听我讲完!”齐娘子不依,攥紧蒲扇,兴致愈发高涨,“二十年前啊,我家郎君还是个修画的,一手装裱修复的好手艺,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哪个不夸!”
“……”
他们与李霁、赵仲钦二人辞别,林樾便提议分道追查,一心只想着查案。谁料时珩竟反常地冲他笑笑,一口应下。
林樾不曾细想,转身离开。
待被带至这小院,听着面前人的家常唠嗑,他才恍然大悟。
时珩这是借着查案的由头,故意将他引至此处,随意寻了个街坊大娘,让他听这一番无关紧要的故事,好拖延时间。
林樾脸色愈发难看,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们奉王爷命,本是追查要紧事,一刻都耽误不得,可时珩偏偏拉他来这市井小院听大娘唠嗑,简直儿戏。
越想越气,林樾霍然起身,袍角一拂便要离开。可他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厚实的手猛地攥住。
齐娘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他拽回竹凳上,摁得死死的。
那双胖手还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林樾脊背一僵,眉头死死拧起,强压着怒火,一言不发。
“小郎君年纪轻,别这么急。”齐娘子笑得慈和,“好事多磨,好话慢说,听我缓缓道来。”
林樾僵在凳上,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瞪向一旁看热闹的时珩。时珩笑眯眯地坐着。不知何时,手里拿到了一把蒲扇,轻轻摇着。
他对上林樾的视线,发自真心地勾起一抹笑来——一个林永暄罢了,他还治不了?
齐娘子见林樾坐定,停下了摇扇的动作,用指尖戳了戳地面,慢悠悠道:“小郎君不知,当年这院里的树,可不是现在这么长的。”
她话音刚落,瘦娘子便接话:“可不是嘛,二十年前,那棵老槐树差点冲倒了影壁,还是你家郎君请人来挪的。”
时珩听得认真,乖乖应道:“原来还有这回事。”
齐娘子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往远处望了望,压低声音道:“那时候请的工匠手艺好得很。这树又粗,又重,寻常匠人可不敢接这活,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砸死了。”
时珩就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林樾则垂着眼,面色沉静,不再多过问一句话。
“不过嘛……”齐娘子皱着眉想了想,随后嘶一声,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方才光顾着唠了,你们先前说……是要找什么来着?”
时珩当场一窒,面上掠过一丝无奈之色,抬手挠了挠鬓角,嘴角一抽。
不等他开口,林樾就黑着脸道:“装裱匠。”
齐娘子闻言愣了愣,憨厚地大笑两声:“对对。方才不是说 ,我家夫君请了能干的工匠来移树嘛,如果你们也是要找这般手巧的匠人,你们一定去杜角村问问!村里多的是工匠,专做这些精细活计。我家郎君当年就是去那请的人。”
她说着,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露出一丝鄙夷:“城里那些装裱匠,非但要价高昂,手艺还粗劣得很。你们若真想寻得好手,往城南杜角村去,定能寻到称心的匠人。”
话音未落,时珩猛地一怔,眨眨眼,竟还真让自己歪打正着了?他不悦地斜了一眼林樾,那岂不是便宜了这家伙。
林樾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没有白来一趟。他连忙道声谢,伸手一拽时珩的衣袖,不由分说便带着人告辞离去。
……
赵仲钦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凝重:“你当真确定,这面具起初并非这般摆放?”
李霁点头,指尖微微发颤,抬头对上赵仲钦的眼:“我确定,放的时候明明擦着桌角的,现在,它整整滑出去了一大截。”
寂静再次吞噬了房间。这里分明只有他们两个人。可面具却被动了,这意味着……第三个人,一直藏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里。
李霁的目光飞快扫过屋内的每一处死角。帘幕后的缝隙、梁柱的阴影、箱笼的暗处。
他越想越毛骨悚然。因为那个人,很可能是从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像影子一样,一言不发地躲在那里,静静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无人察觉。
李霁喉间滚动了一下:“此人若是一直藏在这屋里,那很有可能是凶手折返现场,只是不巧……撞上了我们。”
赵仲钦缓缓将门阖上,“咔哒”的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回荡,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他负手站在屋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能悄无声息地藏身于此,又能从容离去……”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屋中每一处阴影,“这屋里,应当藏有暗门。”
赵仲钦当即俯身靠近墙边,指尖抚过墙面斑驳的木饰与雕花,再沿着墙板接缝细细摩挲,感受着木料下是否有松动、凹陷或是错位的机关纹路,指节轻敲,听着内里回声是否有异。
确认墙面无异常后,他随即转向靠墙而立的高大书柜,掌心贴住厚重的柜板,先是轻轻推搡,再逐格按压书脊,试探是否有书籍是机关枢纽。
一旁的李霁见状,抬手缓缓收去桌上的面具,利落揣入袖中。
他沉默着,俯身检查桌角暗扣。又掀开桌布,检查桌底夹层,与赵仲钦一左一右,将屋中每一处可能藏机关的角落,都逐一排查。
窗外,日影渐渐西沉,天光从明亮的暖金一点点褪成柔和的橘红,再慢慢沉进浓墨般的夜色里。
屋内未燃烛火,只有窗外渐沉的天光,昏昧得几乎看不清指尖。
守在房门外的护卫,自白日站立到此刻,早已腿脚发麻,腰背也绷出了酸涩。
从清晨到夜晚,日头西落,夜色彻底笼罩了庭院,他们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又被夜风一吹,透着刺骨的凉。
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疲惫的眼神,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死死守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二人将屋内明处尽数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赵仲钦眉心紧蹙,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闷声低响在屋里散开。
李霁直起身,叉着腰重重吐出一口气。他绕到书案后,双手撑住案沿,俯身细细打量,片刻又蹲下身,逐一查验座椅有无异样。
依旧毫无头绪,他只得无奈起身。抬眼间,无意扫过书案对面的墙壁,只一眼,便觉蹊跷。
窗外微光斜斜落上墙面上,李霁分明瞧见其中一块方砖的边沿色泽偏浅,与周遭砖块格格不入。
赵仲钦瞧出他神色有异,顺着目光望去,低声问道:“发现什么了?”
李霁并未答话,径直走上前,依着心中猜想,抬手便按向那块方砖。四下寂静无声,反倒比先前更显沉谧。
下一秒,那面墙壁竟缓缓向内旋开,露出后方黑漆漆的暗道入口。
赵仲钦一愣,快步朝着李霁走了过去。
“此墙翻转竟毫无声息,方才我们恰好背对这面墙,那人定是从此处脱身逃走了。”李霁话音落下,便要抬步踏入暗道,赵仲钦却忽然抬手,稳稳将他拦下。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洞内深浅不明的黑暗,若是暗道之中布有机关,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必须先以物件试探。
不等他寻到可用之物,李霁已抬手取下脸上捂着的素帕,手腕轻扬,干脆利落地将帕子掷入暗道深处。素色布料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淡弧线,转瞬便没入漆黑之中,再无踪迹。
两人安静等待了一会儿,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可片刻过去,洞内毫无异动,既无箭雨破空,也无落石轰鸣,死寂得令人心慌。
李霁不再多等,抬步又要踏入,却被赵仲钦再次牢牢挡在身前。男人郑重道:“殿下不怕吗?这一旦入内,恐难全身而退。”
没了帕子的遮挡,李霁白皙的脸庞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若是放在恐怖话本里,这般朦胧惨白的模样,定要被当作索命鬼魅。
可他生得极俊俏,眉眼清隽灵动,满是洒脱鲜活,无半分阴戾之气。
他抬眼望向赵仲钦,眼底无半分惧色,反倒漾开一抹坚定的笑,静静立在暗门前,自成一道安稳光景。
“王爷……这是害怕了吧?”李霁调笑着说。
赵仲钦身形微顿,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面上没半分波澜,果断收回手,一言不发转身踏入暗道。
“哎,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呀。”李霁连忙笑着追上前,语气软了些许。
赵仲钦未曾作答,环顾着四周。暗道之中比屋外更黑,伸手不见五指,浓墨般的黑暗将两人彻底包裹,仿佛坠入了天地未开、混沌未分的鸿蒙之初。
他却依旧保持着本能的警惕,即便视线难辨分毫,也在默默记着周遭的方位与动静,指尖微曲,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凶险。
李霁跟在他身侧,笑声渐轻,也收了嬉闹的心思。黑暗中唯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在狭长的暗道里轻轻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未知的宿命之上。
“这书房看着不大,背后竟有如此深的暗道。”李霁轻声自言,声音在空旷狭长的通道里轻轻回荡,顿了顿又随口补了一句,“这杨郎君费尽心机修出这般密道,不知是藏了何等秘宝?”
两人沉稳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起落,路途曲折往复,察觉脚下路并非直行,而是在无声地迂回转弯,两人亦沉默不言。
黑暗将一切尽数吞没。不知前行多久,前方深处,忽然浮起一丝极弱的光亮。
两人同时精神一振,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尽头立着一扇厚重木门,门锁已被粗暴撬落,孤零零地摔在地上,金属边缘还带着新鲜的划痕。
其实李霁的胆儿很大,王爷就不一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