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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古画 李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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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霁微不可察地轻嗅了嗅,又不动声色地侧首轻嗅了嗅自己领口的衣料。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李霁回过神,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管家,语气重了些:“这画从何得来?”
管家微微躬身:“回郎君,此画乃杨家祖传之物,自先祖代代相传,至今已是有些年月了。”
李霁闻言眸色微深,再度看向那幅崭新得反常的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
时珩快步走到李霁身侧,压低声音问道:“可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李霁身形微顿,嘴角上扬,轻描淡写答道:“并没有。” 他不再多看那幅画一眼,转头看向几人:“我们先行回去吧。”
话音一转,目光又落向一旁垂首的管家,神色漠然:“你也同我们一道,去京兆府。”
管家身子僵住,连忙应下。
……
几人次第走出杨府,不多时便抵达了府衙。入了大门,林樾引着李霁三人,穿廊过院,径直向内衙行去。
最后停在一间静室门前。
室内,赵仲钦已卸下一身朝服,通体换上了一袭如死寂寒炭般的黑衣。那衣色暗沉无光,不见一丝生气。
他正在与京兆尹低声议事,仵作已奉命下去仔细勘验,一时半刻尚无定论。林樾上前轻叩门板。
室内的话音停住,片刻后才传来一声淡应。林樾这才轻轻推门而入:“王爷。”
赵仲钦对京兆尹道:“你先下去。”
京兆尹轻步退离,顺手合上了门。室内一时只剩下赵仲钦与李霁几人。他抬眼看向李霁,眉梢轻挑:“小郎君可有看出什么异样?”
李霁弯起眉眼,笑意清浅却未达眼底:“并无异常。”赵仲钦轻轻眯起双眸,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
他两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沉默良久,他转眼看向林樾:“你带他们先出去,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惊扰。”
“是。”
随即转身领着时珩与管家轻步退离。室内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窗外风声轻细,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李霁抬手捏住面具边缘,轻轻一掀,便将那层冰冷的假面摘了下来。额前碎发微乱,衬得眉眼愈发清俊,鼻梁挺直,唇色浅淡。
明明是少年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他长长舒了口气,随手将面具放在一旁案上,低声抱怨:“真闷啊。”
赵仲钦抬眸,含笑望着他:“殿下说说看吧,发现什么了?”
李霁低笑一声,散漫地抱着手臂,轻步踱到赵仲钦身边坐下,偏头看他:“王爷还真是细致。”
赵仲钦并未看他,微微垂眸,唇角极淡地向上一挑。
李霁表情恢复了正经,徐徐开口:“死者屋内藏有一幅画卷,我瞧着有些蹊跷。问过府上管家,才知那是杨家祖传的宝物,可此画传了几代人,却依旧崭新如昨,半分磨损痕迹都没有。”
他想了想,“依我看,要么是死者生前特意找人重新修复过,要么……便是这幅画,早已被人换过了。”
赵仲钦侧头看他,声音淡而沉:“此画既是祖传宝物,价值不菲,历来贵重之物,最易引人觊觎。” 他冷下脸来,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若当真被人调换,凶手未必是为仇杀,也极有可能是谋财害命。当然,也不排除借夺画为由,行其他图谋之事。”
思忖片刻,他又淡淡道:“若真是如此,近期杨府必来过外人。管家既说近来并无异常,那人想来是私下前来、避人耳目,或许除死者之外,再无他人知晓。若能寻到此人,对案情必有大用。”
赵仲钦看向李霁,开口问道:“那幅画,你们可有动过?”李霁闻言,轻轻一笑,坦荡回应:“我们怎么敢乱动物证?不然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赵仲钦微微颔首,眸色沉静:“仵作那边勘验细致,结果少说也要等到下午申时左右才能出来。这幅画事关重大,还是先不动为好,以免不慎损毁,误了关键证据。”
门外的时珩等得不耐,日头火辣辣悬在半空,烤得廊下砖石发烫,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他扒着门框往里瞥了一眼,隔着面具传出闷闷的声响:“聊什么聊这么久……”
话音刚落,身旁便响起一道冷清淡定的声音:“正事自有章法,急也无用。”林樾目光落在远处的花草上,并无表情。
时珩白眼一翻:“用得着你教我?”
林樾淡淡扫他一眼,冷声道:“多事。”
外头日头正烈,廊下砖石被晒得发烫,连风都黏糊糊的。
时珩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当即冷哼一声:“你这般粗俗无耐性,也难怪你家王爷,只叫你做些跑腿差事。”
林樾神色未变,语调冷峭:“似你这般焦躁愚钝之辈,纵是跑腿亦不堪用,一无是处。”
时珩挑眉嗤笑:“凡事须得催促方得迅捷,若都似你这般拖沓迟缓,何事能成?”
林樾沉声道:“行事沉稳方能成事,似你这般浮躁轻佻,只会坏了大局。”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际,一旁管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几分尴尬笑意,开口劝和:“两位郎君,还真是……性子互补得很呐。一位爽利机敏,一位沉稳持重,快慢相济,才好成事啊。”
时珩与林樾闻言,齐齐一记眼刀射向管家,竟异口同声喊道:“谁和他快慢相济?”
“和他办事,岂非要急死?”时珩对管家道。林樾侧目看他:“和你共事,只会误事扰人,一事无成。”
管家被两人这般同声一呛,面上讪讪,再不敢多言,只默默退至一旁,不敢再劝。
时珩心气难平,冲林樾重重哼了一声,语带倨傲:“不愿与你这莽夫争执。”林樾不急不躁:“是你先挑起事端。”
时珩怒极,脱口斥道:“胡说!”
“够了!”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房门应声而开。李霁自屋内缓步走出,面上已重新覆上了面具。
他抬眸扫过二人,最后落在时珩脸上,声线微扬:“吵什么?”
方才还都不肯退让的两人,瞬间噤声,气氛一时凝滞。
李霁正要开口再驳一句,身后却先一步传来一道清冷嗓音。赵仲钦走了出来,目光平淡落在前方:“本王还有事,要问一问杨郎君的管家。”
李霁到了嘴边的话顿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作声。
……
林樾上前一步,力道沉稳地将管家按在室内的硬木凳上,掌心稳稳扣在他的肩头。管家背脊僵直如木,手心早已沁出层层冷汗,双腿微微发颤,惶惶不安地抬眼望去
面前的三人并排站着,三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气压沉凝如冰,带着无声却凌厉的压迫感。
管家一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一时间室内静得落针可闻,无人开口,只任由那股阴恻恻的审视感,一点点啃噬着管家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心神。
管家终于撑不住这股死寂,颤着声音开口:“王爷……这是做什么?小人究竟何处做错了?”
赵仲钦眸色冷冽:“你且仔细想想看,近月来,府上真的无异常之处?比如,私下有外人来过。”
管家先是一松,连忙摇头,语速急促:“王爷,小人真的仔细想过了,确实没……”
话语说到一半,他忽然微微一滞,像是无意间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小事,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蜷。
三人见他突兀僵住,神情异样,不约而同地蹙起眉头,目光更添几分审视。
过了良久,管家才抬眼,声音里多了点迟疑:“回王爷……小人仔细回想了一下,一月前,好像确实有外人来过府上。”
“何人?”赵仲钦沉声追问。“小人不知姓名,也不知他为何而来。”管家慌忙解释,“那日小人恰巧路过庭院,远远看到一个人影,进了主人的书房。”
“可记得模样?”李霁利落地问。
管家垂下眼,舔舔嘴唇:“没看清模样……只匆匆一眼,当时天色已黑,又是站在远处……只是那人走路时,一脚轻一脚重,瞧着像是腿脚不便,有些跛。”
“他何时出的杨郎君书房,你可知道?”
管家摇了摇头,声音越发虚浮无力:“小人以为是下人或是主人好友,便没有过多停留,也未曾细查。”话音落下,室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气氛愈发凝重。
赵仲钦见管家应答得体,便沉声吩咐道:“永暄,先送管家回府安置。”林樾上前引着脚步虚浮的管家退出室内。
二人离去后,屋内众人都沉默不语,静静等候验尸结果。日头自窗棂缓缓移过,从晨光微亮渐至日悬中天,又慢慢西斜,已过申时,堂内的静谧依旧无人打破。
时珩早已摘了面具,额角沁出一层细汗,百无聊赖地捧着茶盏小口啜饮。
许久之后,房门轻启,林樾处置完毕折返。他抬手轻拂衣上微尘,刚要开口。一侧便传来京兆府属吏恭敬的通报:“启禀汾阳王,万年县差人送验状前来,在外等候。”
赵仲钦眸色凝重,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沉声道:“让他进来。”
那属吏退下,不多时便引着一名身着青色公服的县吏入内。那人进门便恭敬行礼,双手稳稳捧着一卷封绳完好的文书,头颅垂得极低,目光不敢随意张望分毫。“卑职万年县吏,见过王爷。”
赵仲钦目光静静落在那卷文书上:“呈上。”
林樾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验状,转身稳稳递到赵仲钦面前。
赵仲钦抬手接过,目光扫过那县吏一眼:“有劳县吏,你且退下吧。”
县吏闻言,心头一松,连忙退出静室,直至退至门外松了口气,才敢转身离开。室内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宁静,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赵仲钦指尖轻抵纸面,侧首看向身侧的李霁:“殿下一同瞧瞧吧?”
李霁笑笑,随手摘了面具,俯身凑到案前,与他一同看向那张验状。
纸上字迹清晰工整,将尸身勘验情状一一列明:尸身面色青灰,唇齿泛紫,非一时半刻可成,乃是长期微量中毒所致;双目圆睁,瞳孔散大,显是死前受了极大惊惧,显系中了某种致幻迷心之毒,眼前生出异象幻象,最终心悸气绝,猝然暴毙。
二人目光落至末尾,只见仵作附注一行小字:经勘验,此毒应是无味,似具挥发性,入体即散,不留余迹,以寻常手法无从辨识毒名,只可断为罕见迷心剧毒。
验状上的字句落定,李霁先抬眸,目光沉静地望向赵仲钦:“那幅画,有问题。”
赵仲钦点头,猛地合上验状:“回杨府。”
话音落,他转向林樾,吩咐道:“你即刻动身,彻查全城书画行、古玩铺,凡经手过古画修复的匠人,无论名不见经传还是隐于市井,尽数排查记档,绝不能漏。”
“是,属下即刻去办。”
李霁也看向一旁转着茶盏的时珩,轻笑开口:“你随他一同前往,帮忙搭把手。”时珩立刻垮下脸,凑到李霁身侧,压低声音嘟囔:“我才不要和这种古板之人共事,无趣得紧。”
李霁轻啧一声,也压低音量:“得去啊,帮我摸摸这侍卫的底。”
时珩噎了一瞬,终究拗不过,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应下:“知道了。”林樾立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素来淡漠的唇角竟下意识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
一行人即刻动身,暮色渐沉,已是傍晚时分。残阳穿过街巷两旁的屋舍,投下长长阴影,晚风卷着几分暮气,拂在人面上微有凉意。
不过片刻,赵仲钦与李霁便抵达杨郎君旧宅。
宅院外,京兆府值守的府卒见两人前来,齐齐躬身:“见过王爷。”
赵仲钦微微颔首,径直抬步踏入府中。
二人刚行至庭院甬道,便见杨府管家急匆匆地自一旁廊下走来,他眉头紧皱,时不时环顾周围。
冷不防被身后端着器物的下人撞了个趔趄,手中攥着的一方锦帕险些落地,忙不迭稳住身形。
李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眯起眸子,舔了舔牙尖,目光沉沉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抬眼撞见赵仲钦的身影,面色骤然一僵,随即快步上前行礼:“见过汾阳王、郎君。”
赵仲钦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刹那,一缕极淡的清雅香气,若有似无地钻入鼻间。
他脚步未顿,面上表情未变,与李霁一路直行,穿过寂静庭院,不多时便来到杨郎君书房门外。
守在门口的几名护卫立刻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一股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分毫未动,一切都保持着今晨案发时的模样。
赵仲钦率先迈步而入,李霁紧随其后,抬眼径直望向书房正墙之上,那幅静静悬挂着的古画。
赵仲钦迈着步子走向那幅古画。
李霁落在其后,只觉脸上的面具箍得脸颊发紧,连呼吸都透着闷意,实在难受得紧,索性抬手按住两侧,轻轻一掀,将那冰冷的面具随手搁在了身旁的圆桌上。
他动作利落,自袖中摸出一方素色锦帕,抬手系在脑后,牢牢遮住口鼻。做好这一切,他又取出另一块干净帕子,快步走到赵仲钦身侧,伸手递了过去。
“捂着点。”李霁的声音隔着帕子显得有些闷,“验状上写得明白,那毒药无味且具挥发性,万一这房中哪个角落藏了残毒,到时候真中了幻觉,自相残杀都浑然不觉。”
赵仲钦垂眸扫了眼他递来的帕子,锦帕一角,缀着朵雅致的云纹。他眉头一拧,又抬眼看了看李霁。
李霁见状,眼尾微挑,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放心,干净的,没用过。”
赵仲钦沉默片刻,才伸手接了过去,指尖微拢,只是握在掌心。李霁也不催他,只转头望向那幅悬于墙上的古画。
就是喜欢看这种爱拌嘴的双人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