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壹壹贰

3、第三章 贺阳真

　　贺阳真的很喜欢睡觉。
　　连续三天被贺阳拖着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谢霜序想。

　　他不喜欢卡点，主要是不喜欢匆忙赶工，如果在吃饭和睡觉之间选一个，他绝对会选多睡一会儿。
　　但贺阳不一样，他会选两个都要，然后谢霜序每天睁眼之后第一件事就变成了叫贺阳起床，两个人一起去买早饭。

　　年级主任每天会站在从宿舍到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扯着嗓子喊:“怎么不走快点！一会上课了！”
　　头顶还反光。
　　谢霜序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但跟着贺阳走了三天的谢霜序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在只剩一分钟就打上课铃的情况下，从怒发冲冠的年级主任面前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每次都能正好踩着上课铃进教室。无一例外。
　　谢霜序有时候都怀疑贺阳脑子里是不是装了秒表。

　　直到周三下午。那天破天荒地两个人都起迟了，睁开眼睛一看表只剩两分钟就上课。
　　谢霜序把贺阳从床上拽起来一路往教学楼狂奔，终于在年级主任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卡着上课铃进了教学楼，却在上楼准备拐进教室的时候和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中午睡觉留下来印子的何奇怼了个正着。

　　何奇:“……？”
　　贺阳:“……嘿。”
　　谢霜序:“……。”

　　然后两个人就站教室外面了，教室门开着，贺阳蹲在门口，谢霜序站在旁边，低头记笔记。

　　但何奇也没真训他们，下课之后把他俩叫到办公室，搬出两个大西瓜：“来，搬回班里给同学们分了，就当是我上课迟到的赔礼。”

　　贺阳靠在垃圾桶旁边吃西瓜，给何奇竖了个大拇指:“老何这人，厉害。我头一次见老师迟到了还给学生道歉的。”
　　谢霜序看着他马上就要流到胳膊上的西瓜汁，默默扯了张纸递过去。

　　晚上回去谢霜序在阳台和楚慕予通了电话，楚慕予在那边笑的猖狂，偶尔掺杂着江肆和林闻齐的笑声。
　　谢霜序听得耳热，轻咳了一声打断他们。

　　楚慕予笑够了，装模作样在那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可以的小好，没有违过纪的青春是不完整的。”
　　林闻齐:“别带坏小孩。”
　　“行行行。”楚慕予发过来一张车票的截图，“我和江肆他们周末会回去，到时候江肆开车，我们三个去接你一起吃顿饭。”
　　谢霜序看了一眼，然后把图片保存下来:“好。”
　　“行就这些，你快去洗漱早点睡觉。”
　　“好。晚安哥。”

　　江肆在旁边应了一声:“你说哪个哥？”
　　“……三个。江哥晚安林哥晚安哥哥晚安。”
　　江肆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就只剩了忙音。
　　他挑眉看着楚慕予:“弟弟奴。”
　　楚慕予揣好手机:“我乐意。”

　　他们宿舍门禁是十一点，三个人下了训洗过澡出去吃了顿饭，正慢悠悠往宿舍楼走。
　　楚慕予把手机揣兜里，林闻齐瞥了他一眼:“……别笑得这么一脸春风行吗。”
　　楚慕予不太在意:“跟你们这种没有弟弟的说不清。”

　　江肆在旁边喝可乐，闻言笑了一声:“得了吧，那还不是小好人好。我那表弟每次都来烦我，我巴不得一直不见他。”
　　“噢。那跟你们这群没有小好当弟弟的人说不清。”

　　两个人同时切了一声。

　　谢霜序收好手机从阳台回来，贺阳正瘫在椅子上打游戏:“跟谁打电话呢？”
　　“我哥。”
　　贺阳手机里传来被击杀的音效，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趴在椅背上:“你哥跟你感情很好吗？”
　　谢霜序淡淡应了一声:“嗯，比我大两岁，才从学校毕业。”
　　“那挺好啊。我是独生子，从小家里就一个伴都没有。”
　　贺阳嘟囔两句:“……这周回去又我一个人。”

　　谢霜序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他纠结了一会，想着要不要开口，最后转身:“那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吃饭？我哥和他朋友准备周末过来接我然后我们去吃火锅，你要不要一起？”
　　贺阳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去！”
　　谢霜序点点头:“那我问问我哥。”
　　他摸出来手机发消息，贺阳在旁边晃着椅子:“你哥他们好相处吗？有没有什么禁忌？”

　　“……又不是玩规则怪谈，哪有什么禁忌。都挺好相处的，你们说不定还会有共同话题。”
　　过了几秒钟谢霜序晃了晃手机:“我哥他们说可以。”
　　贺阳唰地从凳子上起来，头顶不出意外地撞到了床。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头顶:“真的？那我周末就不用在家里长蘑菇了。”

　　谢霜序:“我们只是吃顿饭，而且一共放假就放24个小时。算不上长蘑菇。”
　　贺阳伸出一个手指摇了摇:“那不一样。”

　　谢霜序没感觉出来哪不一样，但贺阳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他也就没有再多问。

　　西城一中周六放假前和周日返校后有周测。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贺阳就有点坐不住，但因为学校周测成绩也会出排名还是老老实实做完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就从桌兜里摸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没一会谢霜序的手机就震了一下，然后开始连着震。

　　谢霜序摸出手机，贺阳给他发的消息占据了屏幕。
　　谢霜序抬头看了一眼稍微有点吵闹的，说话传纸条一点也不遮掩的教室，又看了一眼和自己距离不超过五十厘米的同桌，匪夷所思地点开微信。

　　贺阳:我好紧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是十几个表情包。

　　H:你紧张什么。
　　贺阳:就是紧张啊。我第一次见你哥，你说你哥比你还不爱说话，那你哥的朋友肯定也不爱说话，算上你就一共有四个不爱说话的人
　　贺阳:压力山大！

　　H:。

　　他的那个小谎好像给贺阳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贺阳:我第一次和陌生的比我大的人一块吃饭
　　贺阳:激动。

　　谢霜序:。
　　到底在激动什么。

　　他刚准备打字解释一下他哥的事，但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他意识到什么戳了一下贺阳然后把手机塞到书包里。
　　没几秒教导主任就拐进教室转了一圈，抓了一个正在看小说的人。

　　教导主任怒气冲冲地走了之后，贺阳长出一口气，给谢霜序竖了个拇指，用气音说:“谢了霜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趴在桌子上笑。
　　“你笑什么。”
　　“谢霜序和谢了霜序哈哈哈哈哈。”
　　谢霜序:？
　　到底哪里好笑了。
　　铃响交卷，贺阳把桌洞里的充电线蓝牙耳机有线耳机充电宝手机一股脑全扫进书包里然后背起来:“走走走。”

　　两个人在楼下把行李箱拿上之后就往门口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楚慕予他们三个站在一起，凑的挺近。
　　谢霜序一眼锁定了楚慕予，他穿的很简单，白T黑裤子，不算瘦，五官很冷，偏偏这个人又笑得肆意，眉眼间那点郁全化开了。
　　他拍了拍贺阳的肩膀指着那三个人的位置。

　　贺阳顺着谢霜序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三人之间快速扫过。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楚慕予身上——身形挺拔，脸是好看的，但他正笑着侧头跟旁边人说话。

　　贺阳的脑海里立刻响起谢霜序那句：“嗯，比我还不爱说话。”

　　不像。

　　他目光微移，又看向江肆——这个男生笑容爽朗，站姿放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阳光开朗的气质。

　　更不像了。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林闻齐身上。

　　灰色T恤，站姿安静笔挺，正微微低头看着手机。夕阳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表情是淡淡的，有种疏离又专注的气质。

　　——这个像！

　　谢霜序刚想开口解释给他认人，贺·聪明蛋·阳就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还在看手机的林闻齐打招呼:“你好，我是贺阳，霜序的同桌，你就是他哥哥吧？”

　　林闻齐抬头，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江肆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颤抖，楚慕予也不再说话，挑眉看着谢霜序。
　　谢霜序眼睛一闭。

　　林闻齐收起手机，唇角挂上笑容，和冷着脸时候的气质不太一样:“你好，我是林闻齐。如果你说的是小好的哥哥，那我想你应该认错人了。”

　　“你好……”贺阳懵了一下，这个不是，那就是剩下两个了。
　　但哪个都和谢霜序说的“比我还不爱说话”搭得上边。
　　他转过去面对谢霜序:“霜序你骗我！！！你不是说你哥比你还不爱说话吗？”
　　谢霜序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走过去很无奈地把贺阳转了30°对着楚慕予:“这个是我哥。”

　　楚慕予笑得不行，他拍了拍贺阳的肩:“小伙子有前途。”
　　“我是楚慕予，小好哥哥，旁边这个是江肆。”

　　林闻齐在旁边淡淡补刀:“但人也没叫错，原来不是你说的我们都是小好哥哥么。”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楚慕予搂过谢霜序的肩，揉了揉他的头发:“有进步啊小好，开始逗人玩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江肆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先上车，别在这杵着了。贺阳是吧？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高考结束楚慕予三个人就去考了驾照，但楚慕予和林闻齐没车，只有江肆有车且敢开车上路。

　　正好有五个人，江肆开车，林闻齐坐副驾，剩下三个人挤在后座。
　　后座不算太宽敞，楚慕予和贺阳不约而同地让谢霜序坐在中间，两个人一人坐一边。

　　空调吹散了外面的燥热，贺阳探头看了眼中控台:“江哥，这车是你的吗？”

　　江肆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爸淘汰下来的，我凑合开。”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正是饭点，校门口车也多，江肆开得不快，几个人就在车里聊天。

　　贺阳本来就是个话痨子，在学校面对谢霜序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都能说得很起劲，现在再加上楚慕予和江肆更是直接打开了话匣。

　　他扒着前座椅背:“你们三个都在一个城市吗？”
　　楚慕予后靠在椅背上:“对，都在首都。我和江肆在一个学校，闻齐在隔壁。”
　　他笑了笑，抬起腿用膝盖轻轻拱了一下驾驶座的椅子:“江肆这人每次老拉着我去找闻齐，我现在对闻齐的学校比对我学校还熟悉。”

　　江肆打方向盘转弯:“你好意思说我？”

　　楚慕予切了一声，手臂搭在谢霜序的椅背后面，他揉了揉谢霜序的头发:“小好在学校怎么样？换了新老师还适应么？”

　　“挺好的，适应。”

　　贺阳在旁边听着，没忍住问:“我刚才就想问了，楚哥和霜序好像不是一个姓？一个随爸爸姓一个随妈妈姓吗？”

　　“我俩从小一块长大。”楚慕予语气很自然，“小好爸妈走得早，我和他在孤儿院认识的。”

　　“哦……”贺阳点点头，不知该接什么，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谢霜序一眼。

　　“所以啊，”楚慕予又笑起来，“你能跟小好做朋友，我挺高兴的。这小子什么都憋心里，有个能说话的人在旁边挺好的。”
　　“而且我听说你们俩一个宿舍？”

　　贺阳点点头:“嗯，每天还是多亏了霜序我才能不迟到。”他摸了摸鼻子，“就是我每天老拖他后腿。”
　　楚慕予有些意外:“他起得早？”
　　“早啊。”

　　楚慕予转头看着谢霜序:“小好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在孤儿院起不来，每天早上都得我去掀他被子才起。后来上了初中高中不睡在一起了，我没法掀他被子，这人图省事每天都不吃早饭。”

　　谢霜序耳尖微红，偏过头去看窗外飞逝的街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没多久，也就去年。”楚慕予不依不饶，语气里却满是笑意，“要不是我发现你快递买了两大箱面包，还不知道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哥。”谢霜序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窘迫。

　　“行行行，不说了。”楚慕予举起手，终于放过他，却又转向贺阳，“所以他现在真能早起？还吃早饭？”

　　“真的啊。”贺阳点头如捣蒜，“现在都是他叫我起床。早饭也吃，虽然吃得不多——诶谢霜序你干嘛踢我！”

　　谢霜序面无表情地收回脚：“……话多。”

　　林闻齐轻车熟路从车前面的抽屉里拿出几袋零食递给后座:“吃点垫垫肚子，现在这路上堵车，到了火锅店不知道要多久了。”
　　“谢谢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