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壹壹贰

4、第四章 过了半

　　过了半个小时，车拐进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火锅店的招牌格外醒目。
　　江肆拐进商场停车场停好车:“走吧，老楚跟老板说给咱们留了个包厢，四楼。”
　　电梯在四楼打开，火锅底料的香气扑面而来。
　　贺阳深吸一口气:“香！”

　　火锅店店长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叔，看见楚慕予之后笑起来:“来了啊慕予，还带了新朋友？”
　　“老板好。”楚慕予熟稔地打招呼，“老位置还在吗？”

　　“在在在，靠窗那个包厢，给你们留着呢！”

　　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吵闹，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五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楚慕予接过菜单，熟练地勾选：“锅底要鸳鸯，清汤那边多放菌菇。牛肉来三盘，羊肉两盘，毛肚、黄喉、虾滑……”

　　他点得很快，显然对每个人的口味都了如指掌。贺阳偷偷瞄了一眼，发现楚慕予勾的几乎都是谢霜序爱吃的——虾滑、牛肉、青菜，还有一份甜点。

　　“贺阳，”楚慕予抬起头，“你有什么忌口吗？或者特别想吃的？”

　　“没有没有，”贺阳连忙摆手，“我啥都吃。”

　　“行，那就这些。”楚慕予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补充了一句，“再来两扎酸梅汤，冰的。”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清汤冒泡。食材一盘盘摆满桌面，琳琅满目。

　　食材下了锅，花椒和辣椒随着气泡浮沉，香味在包厢内溢散开。
　　贺阳咽了咽口水，筷子已经伸出去了。
　　林闻齐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没熟。”
　　“哦哦。”贺阳收回筷子，眼巴巴看着。

　　但他越看越饿，酸梅汁都被他一个人喝下去一半。

　　林闻齐看了眼表:“可以开始吃了。”
　　“开动开动！”江肆率先夹起一筷子牛肉，“饿死我了。”

　　贺阳从锅里捞起一块毛肚，蘸了蘸料送进嘴里，眼睛亮起来:“好吃！”
　　楚慕予正给谢霜序夹菜，听见之后笑着回他:“那是，这家毛肚是招牌，每天都限量。不过锅底也香。”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贺阳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几口肉下肚，话匣子又打开了。他和江肆聊游戏，和楚慕予聊学校趣事，连林闻齐偶尔接一两句话，他也能顺着聊下去。

　　谢霜序吃得慢，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听。楚慕予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虾滑、牛肉、煮得软烂的土豆片。
　　谢霜序也不推辞，但楚慕予夹得实在太多，他吃的速度赶不上夹的，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楚慕予。

　　楚慕予完全会错了意:“不够吃？”
　　“……没有。太多了，吃不下。”
　　“没事，多吃点，长身体。”

　　“对了，”贺阳嚼着牛肉，突然想起什么，“楚哥，你们大学好玩吗？课多不多？”

　　“还行，比高中自由多了。”楚慕予喝了口酸梅汤，“就是刚军训完，还没来得及探索周边。等下次你们放假，可以过来玩，我们带你们转转。”

　　“好啊！”贺阳眼睛发亮，“我还没去过首都呢。”

　　“你们学校大不大啊？”
　　“还行，挺大的。”
　　“那你们上课会不会迟到？”

　　楚慕予笑了:“上课不知道，我们军训才结束。不过军训是一定会迟到的。”

　　江肆在旁边点点头:“我俩就迟到过一次，当场被主任抓了。”

　　“那你们有没有什么惩罚？”
　　“有啊。”楚慕予拿出手机，翻到他们被罚的那张照片:“军姿一个小时。当时天气又热，出汗出的站完军姿跟洗了个澡一样。”

　　“这么严？”
　　“我俩倒霉，实际上军训抓得不严，只是那天正好碰到主任审查。”

　　贺阳又想起什么，八卦之心蠢蠢欲动:“楚哥，你们在大学……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啊？”

　　楚慕予挑眉：“特别的人？”

　　“就是……”贺阳眨眨眼，“喜欢的人？”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江肆夹菜的手顿了顿。林闻齐抬起眼，看向楚慕予。

　　楚慕予却笑了，很自然地摇摇头：“没有。刚开学，人都还没认全呢。”
　　谢霜序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哦……”贺阳拖长声音，转头看向江肆和林闻齐，“那江哥和林哥呢？”

　　江肆轻咳一声：“大学新认识的人里没有。”

　　林闻齐平静地接话：“没有。”

　　贺阳：“那高中同学里呢？”

　　江肆沉默了两秒，说：“一半。”

　　贺阳：“……？”

　　一半是什么意思？
　　不过贺阳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吃了几片肉之后又转开话题。

　　“楚哥，你们三个怎么认识的？”
　　楚慕予涮了片牛肉:“其实也没啥，我就是因为跟老江是同桌，两个人臭味相投，然后闻齐是我舍友。他俩还是发小，就熟起来了呗，简单的很。”

　　贺阳眼睛一亮:“发小好啊，我都没有过发小。”

　　他往嘴里塞了口肉，嚼了嚼咽下去:“有发小是什么感觉？”

　　江肆的筷子很微妙地顿了一下，林闻齐替他答了:“就是家人吧，跟有个哥哥弟弟差不多，可能还更亲近一点吧，毕竟没有辈分压制。”

　　贺阳似懂非懂。
　　这对一个独生子来说理解还是太困难了。

　　楚慕予在旁边笑了笑，用漏勺往贺阳碗里倒了一勺煮好的毛肚:“你肯定会知道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顿饭吃到最后，五个人都有点撑。
　　贺阳靠在靠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太好吃了。楚哥你在哪找的这家火锅店啊，我以前都没发现。”
　　楚慕予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酸梅汁喝完:“因为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江肆和林闻齐同时切了一声。

　　走出门的时候谢霜序才发现这顿饭吃的有点太满足了。
　　从小陪伴在彼此身边的家人，聊得来的朋友，好吃的火锅。
　　那点因为楚慕予的离开而产生的微妙的焦虑已经完全散开。

　　他转过头去看楚慕予，那人正笑着让江肆和
　　林闻齐送贺阳回去，侧脸被灯光镀了一层金边，手臂搭在他肩上，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垂眸弯了弯唇角。

　　楚慕予说完，笑骂了一句江肆什么，转身搂着谢霜序准备溜达回去。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正好和谢霜序的手碰在一起，他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那只手。
　　比他小一点，皮肤不算很细，骨节分明。

　　楚慕予蹙眉。
　　怎么这么瘦。

　　谢霜序的手在楚慕予掌心动了动，又想起小时候楚慕予怕他乱跑总这样牵着他。
　　但他很乖，平常从来不乱跑。

　　楚慕予军训早，谢霜序开学晚，感觉很久没见，一看时间才九月初，天气还有点热，风也并不是很友好，迎面吹过来的时候带着热气。

　　楚慕予实在是被军训折磨得不太好，提议去湖边散步。
　　谢霜序点头。

　　谢霜序不是很会找话题的人，偶尔和别人交流的时候容易冷场。
　　和楚慕予在一块的时候就不太会这样。
　　楚慕予会找话题，问问谢霜序能不能跟上学习，再问问怎么和贺阳认识的，两个人调侃一下有些热情过头的贺阳。
　　楚慕予也会说自己，军训教官怎么样，社团招新又是什么样。
　　偶尔没有话题的时候两个人就安静地走，这是谢霜序难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冷场的时候。

　　今天晚上风正合适，楚慕予为了耍帅穿了个白t恤，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服鼓起。
　　“格外帅气。”
　　楚慕予这样说。

　　然后他又皱了皱鼻子:“就是身上一股子火锅味。”
　　他笑着抓紧谢霜序的手:“走走走小好，我们赶紧回家洗澡然后吃西瓜。”
　　“……还吃？”
　　“昂，吃饭的胃和吃水果的胃不是一个。”
　　“上次你这样说的时候还是吃饭和吃甜点的胃不是一个。”
　　“那我有三个胃不行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