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壹壹贰

2、第二章 西城一

　　西城一中的午休时间一共两个小时，但实际上也不够做什么的。
　　贺阳和谢霜序两个人并排走在林荫道上，树叶还没有变黄，湖边的鸭子低头啄着草。
　　贺阳突然想起什么:“诶你知道吗，咱们学校的鸭子是从南方空运过来的。”
　　谢霜序:“……？”

　　“哎这还是我高一时候的语文老师说的，因为北方全是旱鸭子，这些能下水的鸭子都是南方的。”
　　谢霜序:“……听起来不像真的。他没骗你们？”
　　“谁知道呢，我觉得有可能是真的。再说了你不觉得一群南方鸭子在西城的湖里面游泳很有意思吗？”
　　谢霜序:他没觉得。

　　话题又转到吃上面。
　　贺阳踩到草地旁边的石头上走:“你平常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菜。”贺阳从石头上下来，开始如数家珍地给谢霜序报菜名——一楼的黄焖鸡，兰州拉面，二楼的鸡块面渔粉，三楼的石锅鸡柳麻辣拌。
　　贺阳总结完，又转回去:“所以你今天吃什么？”
　　“……石锅鸡柳。”
　　贺阳拉着谢霜序的胳膊:“那咱们俩得赶紧走，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谢霜序象征性地挣了两下，然后从善如流地跟着贺阳小跑着上了三楼。

　　食堂里人声鼎沸，贺阳果然眼尖，在靠窗的位置发现两个空位。
　　石锅鸡柳冒着热气，谢霜序吃得很慢，贺阳却已经风卷残云，甚至贺阳还是说话多的那一个。

　　谢霜序默默加快了吃饭速度，等两个人一起去送餐盘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吃的有点撑。

　　听贺阳说话还挺下饭的。
　　走得很板正的谢霜序这样想。

　　西城一中分班之后也换了宿舍，理科的年级前三百会被分到相对来说比较好一点的双人间，当然住宿费也会贵两百块钱，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优等生福利”。
　　很巧也很不巧，他俩在一个宿舍。

　　早上谢霜序来宿舍楼放行李箱铺床单的时候就发现了，门口贴着宿舍里两个人的大头照，那时候谢霜序匆匆瞥了一眼，看那个发型还以为是刺儿头，但没想到是阳光大男孩。

　　宿舍不大，是上床下桌，床和桌子都是木质的，看上去质量不太好，但好在也不怎么晃。
　　最重要的是有独立卫浴。

　　贺阳去上厕所了，谢霜序抽了两张湿巾把自己的桌子简单擦了一遍，又把书收拾了，往贺阳桌子上也放了两张。

　　他把干净的湿巾搭在胳膊上，靠在椅子上摁开手机，群里已经累计了99+的消息，谢霜序点进去都不知道该先看哪一条。

　　群里的消息乱七八糟的，谢霜序想不出来三个几乎每天都在一块的人怎么能一直在群里发消息。

　　Home:你们在哪你们在哪你们在哪
　　Home:我咋上了个厕所你俩就不见了
　　Home:背着我干坏事。
　　江肆:……哥我求你了
　　江肆:你哪怕往后看看呢
　　林闻齐:希望下次你的后脑勺也可以长一双眼睛
　　Home:哦

　　他一条条看完，然后在群里冒了个泡，又把手机关上了。

　　两个人中午都没有睡觉，躺着闭眼休息了一会，起床铃响之后贺阳还拉着谢霜序往超市跑了一趟买了瓶冰饮料。
　　下午第一节就是何奇的课。
　　课很有意思，何奇讲课节奏很慢也很细。
　　贺阳一开始还认真听课记笔记，没过二十分钟他就开始频繁变换姿势，托腮转笔画画。

　　何奇好像知道贺阳在想什么似的，他没点名道姓让班里人集中注意力，只是讲几分钟突然蹦出来一个冷笑话。
　　其实不太好笑，但偏偏他说的一本正经，反而会有几个人憋不住笑。

　　何奇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讲题了。
　　数学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松懈下来。

　　何奇合上教案，走到窗户旁边掀开窗帘，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毒辣的太阳：“今天下去把我讲的都消化一下，概念我明天上课会问。另外——”他顿了顿，“从下周开始，每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会用来讲周测错题。大家记得把错题整理好。”

　　底下一片轻微的哀叹声。

　　“行了，别嚎了。”何奇笑了笑，“这才高二刚开始，以后有你们嚎的时候。下课。”

　　他拿起教案和水杯走出教室，门关上的瞬间，教室里炸开了锅。

　　“周测错题课！”贺阳趴在桌上，生无可恋，“我的人生一片黑暗……”
　　谢霜序翻了翻课本:“周测不是还没开始么。”
　　“你不知道，”贺阳就趴在桌子上的姿势转头看谢霜序:“改周测错题是我的一生之敌。不管是哪一科。”

　　“……你不是应该错的很少么？”
　　“那不一样。”贺阳摇头，“我不会的错题基本都是压轴题。答案写的太简单了我看不懂，太复杂了我没耐心看。我必须要完全把题弄懂才会改。一道题能改一节课。”

　　谢霜序表示理解，贺阳在桌子上蛄蛹了一会，起来搓了搓脸。

　　下午和晚上那几节课的老师都很好，或许是因为都是与何奇搭过班子的老师，风格都大差不差，一天上下来也没有很累。

　　西城一中虽然进度快作业多但是自习课也多，一般不会有作业会留到宿舍做。
　　两个人回到宿舍，贺阳先去洗漱，谢霜序坐在椅子上回消息。

　　西城一中管手机倒不是很严，只要不是上课的时候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玩一般都没事。

　　谢霜序的微信置顶只有一个人，头像是白色的，正中间有一个黑点。
　　Home：小好，高二的第一天怎么样?
　　Home：我听说你们班主任是何齐，他人还挺好的，教的也还可以
　　Home：还有还有，如果不想交朋友就不交，别勉强自己

　　是几个小时前发的，他当时被贺阳拉着吃晚饭，没回。
　　谢霜序一条一条把消息引用回复。
　　H：还可以，老师们教的都挺好的
　　H：嗯
　　H：……我交到朋友了

　　对面秒回。
　　Home：真的？那朋友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H：挺好的
　　Home：那就行，快去洗漱吧，明早还要早起。晚安
　　Home：叼花.jpg

　　贺阳正好洗完，谢霜序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漱，低头快速打字回了个好。然后就进去洗漱了。
　　H：好
　　H：晚安，哥

　　谢霜序拿着东西进了浴室，思绪飘到刚才的消息，然后又想到那个人。
　　他跟楚慕予上次见面也才过了半个月，他去高铁站送他，楚慕予跟他交代了很多事。
　　“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嗯。”
　　“家里有什么事你不懂的也告诉我。”
　　“嗯。”
　　“想我了也告诉我。”
　　“……”
　　谢霜序没回话，楚慕予就笑着看他:“怎么，不想我？”
　　“……想。”

　　确实挺想的，分开第二天就开始想，一直到现在。
　　他不是没跟楚慕予分开过，但那都局限于在同一个城市，最长时间也只是一周没见，还没有过两个人距离这么远的时候。
　　谢霜序叹了口气关掉水。

　　谢霜序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贺阳反着坐在凳子上，下巴搭在椅背上用一种很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也不说话，谢霜序被他看得都发毛了。
　　“谢霜序，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谢霜序：……？
　　谢霜序：“你从哪看出来的。”

　　贺阳一本正经：“表情啊，我刚出来的时候你不是正回消息呢么，你那个表情就很像……”

　　谢霜序搭好毛巾：“恭喜你，猜错了，那是我哥。”
　　贺阳竟然看起来有点失望：“哦……”
　　他晃了晃椅子:“那你哥估计跟你挺像的。”

　　谢霜序这下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但他还是憋住了，甚至有点使坏地点了点头：“嗯，比我还不爱说话。”

　　贺阳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冷战：“那我有机会见到你哥估计要带个暖宝宝了。”

　　宿舍楼没有固定的熄灯时间，贺阳问谢霜序要了微信之后就率先点开了他的朋友圈，结果什么都没有。
　　头像是一只站得很板正的白色小猫，朋友圈背景是一个苹果。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是很无聊的朋友圈，不过贺阳还是津津有味地看了五分钟，最后给谢霜序发了几个抽象表情包。
　　他在那边玩的开心，戳了戳谢霜序的头像:“这头像谁给你选的，真挺像你的。”
　　“哪里像。”
　　“就是像小猫啊，你吃饭的时候慢吞吞的，东西也收拾得特别整齐，跟有洁癖似的。我姥姥以前养过一只小猫就这样。”
　　谢霜序没有再接话。
　　在贺阳同学的强烈要求下，谢霜序点进了贺阳的朋友圈并一个个点赞。
　　无一例外，全都是很抽象的文案和很神奇的自拍角度。

　　贺阳看着手机上冒出来的消息，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