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悖论》云岫云山由

8、雪夜无所适从（八） 而你冰冷地

　　“广义上来说，我们将目前所处的这个空间，即包括整个玩家生活区域和无数副本空间在内的世界，统称为‘系统’。”

　　“狭义上来讲，系统特指操控着整个空间的某个高维生命，无处不在、全知全能，会辅助并引导玩家在系统空间生活，或是在副本过程中发布任务、发放奖励。

　　所有被系统选入系统空间的智慧生命统称为‘玩家’，特征是拥有某一项或多项杰出特质，且在原世界已死亡。

　　初次进入系统的玩家会直接进入某一个新手副本，通关该副本则正式拥有玩家身份，获得进入相对和平的玩家生活区一定时长。

　　在休息时间用完后，玩家必须再次进入副本，赚取新的休息时间。

　　通关副本的流程大体可以分为系统发布任务、玩家探索副本世界、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副本难度等级越高，玩家死亡率越高，通关后获得的休息时间就越长。

　　下一难度等级的副本只会在通关一定数量的上一难度等级副本后才会开放。新手副本是难度等级最低的副本，也是唯一一个会碰到纯新手的难度等级。”

　　石桃先给褚华补课了一些玩家必备的基础知识，喝了口水，随后进入正题：“这次的副本属于一类很少见的特殊情况组合。

　　首先是全局无系统。除了登入副本时的副本名称、背景介绍和任务发布，玩家在通关以前不会再收到任何系统信息，这是系统常用的提高副本难度手段。”

　　褚华闻言，眉头跳了一下。

　　石桃果然很快转向他：“你是更特殊的情况。”

　　“有一种更罕见的特殊情况，通常和无系统对局组合出现，不过一般只出现在副本中的某一个玩家身上，是一种针对单个玩家的难度提升手段。

　　——单人无系统引导，有时候会结合封闭玩家记忆。玩家进入副本就像穿越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完全不会获得任何有关副本信息的指引，甚至会遗忘自己的玩家身份，认为自己是穿越者或就是该世界的原住民。

　　此类玩家的通关条件仍与正常玩家一致，但偶尔会被一些副本机制误判为npc，从而拥有更自由的行动线。”

　　“这是一种死亡率非常高的特殊情况，多见于高难副本，甚至很多高级玩家都会因此死于通关失败。”石桃看了一眼褚华，“你是目前唯一一个在新手副本碰到这种情况的纯新人玩家。”

　　褚华：“……”

　　“所以他既没收到信，也不知道机制，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天死人。”江瑜恍然喃喃，“即便如此还是只靠副本物品就养活了一屋玩家吗，我的天哪衣食父母大人。”

　　“……”

　　说得他像头勤勤恳恳犁地的老黄牛似的。

　　褚华终于开口：“我一直知道向导是怎么死的，是你们一直没猜出来又不问。”

　　江瑜很乐观：“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

　　褚华无言两秒，还是道：“第一晚向导半夜来我房间……寻死。打不过就自己撞到猎刀上咽气了。我猜这就是他选【狼】的办法。”

　　“当时我以为他疯了，就顺手处理了。”褚华顿了顿，面无表情，“怕大雪断联又死人引起你们不必要的恐慌，我就没告诉你们。”

　　“谁知道你们自己杀得起劲。”

　　江瑜讪笑了几声，绕开话题：“既然所有机制、身份都明牌了，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自相残杀以外的通关办法——”

　　“不用了。”褚华平淡地道，“昨晚我彻底杀死向导以后雪就停了，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吧。”

　　江瑜：“？”

　　戚姚：“……？”

　　石桃：“？你不是——”正常的科技侧近代人吗？

　　“我确实是一个正常的、没有任何超自然能力的、信仰唯物主义的红营军人。”褚华用一种耐心而细致的口吻解释，语气平静得近乎无奈，“但这不代表我完全没接触过神秘。我生前来自的那个世界堙灭于邪神降临，在此之前我长期在对抗污染、堕化和邪神眷属的一线战斗。

　　所有种类的超凡力量在我的感官里都非常明显，无论是向导那种只需要一颗秘银子弹就能杀死的，还是你这种堪比核武试爆现场的神力遗存。玩家之中这种来历的很少见吗？”

　　江瑜：“单论其中一条不算特别罕见，组合起来的确实闻所未闻。”

　　石桃消化了一会儿其中的信息量才道：“……玩家里面的确不常见，某些副本的npc偶尔会出现类似的特质。好了，有什么其他问题路上再聊吧，先下山通关副本，以免夜长梦多。”

　　褚华却道：“副本里的东西能带到系统空间去吗？”

　　“有一部分不可以，其中活物占大头。”石桃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强调，“那只幼狼肯定不行。”

　　褚华不算意外，点了点头。

　　-

　　几人动作很快，收拾好东西出门时还不到正午。

　　山里的白雾已经散去，比前几日明媚许多的太阳挂在头顶。狼崽似乎很喜欢难得一见的晴天，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又跑过来在褚华腿边亲昵地蹭来蹭去。

　　褚华拎起了这日渐圆润的狼崽子，以阻止它把粘在皮毛上的雪全蹭到自己的裤腿上。

　　狼崽也不在意，用毛绒绒的脑袋去拱他的手，哼哼唧唧地撒娇。

　　“撒娇也没用。”褚华轻轻弹了一下狼耳朵尖，“我要走了。”

　　狼崽动了动耳朵，又蹭了他一下，从他怀里跳了出去，往某个方向走了一段，回头对他叫了一声。

　　江瑜奇道：“它在给我们带路吗？”

　　“嗯。”褚华跟上狼崽，冷肃的嗓音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沉静，“你们还没来的时候，是它把我带去的无人山庄。它能穿越风雪，也认得山里所有的路，如果按照邀请函里的说法，它更像是是真正的【雪山使者】和【向导】。”

　　石桃闻言若有所思，片刻后轻点了下头：“这可能就是这个副本的支线任务。或许你已经打出了一部分隐藏结局，只是无系统对局没有提示和播报。”

　　江瑜感慨：“可惜了，隐藏结局最容易开出稀有奖励了。”

　　褚华不置可否。

　　狼崽带着四人熟稔地穿梭在雪林和山道中。随着日头一点点偏西，几人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公路和依稀的人烟。

　　狼崽在一块翻倒在地、被雪掩埋了一半的木牌旁停下了脚步。

　　褚华俯身把木牌从积雪里拔了出来，将已经冻在上面的冰块和浮雪掰掉，露出一行文字：“禁止登山，禁止偷猎。”

　　褚华将木牌标识重新插在了原位上。

　　狼崽静静地看着他动作，在他插好后绕着他转了两圈，轻轻地、眷恋地蹭了蹭他。

　　不等褚华像平时那样把它抱起来摸摸头，狼崽已经灵巧地转身，往山里的方向跑去。

　　然后在不远处复又停下脚步，回了下头。

　　褚华还站在木牌旁。日光晒暖了他眉眼间长久不散的冷肃，明亮又温柔。

　　他对它轻轻挥了挥手。

　　狼崽晃了下尾巴，回以一声悠长的鸣啸，脚步轻快，融入白皑的山雪当中。

　　-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暴风雪山庄》】

　　褚华睁开眼，发觉自己身处在一片流淌着星河的微型宇宙之中。

　　那道莫名熟悉的、雌雄莫辨的低醇声线仍在语调欢快地播报：

　　【已为玩家清除所有负面效果】

　　【玩家达成结局：真结局，完成度：80%，用时：16.8系统时，Boss击杀数：2，1名npc与您产生深厚羁绊】

　　【最终得分：7，超过了90%的玩家】

　　【玩家获得奖励：系统币x7000、休息时长x14（系统时）、稀有奖励礼盒（3选1）x1】

　　【副本结算完毕】

　　【恭喜玩家正式进入系统空间，系统将实现您的一切愿望！请玩家填写自己的玩家名称，此名称将成为系统对您的唯一认证名】

　　褚华干脆地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

　　【玩家褚华已注册正式玩家身份，目前等级：新手】

　　【已为您开放玩家辅助系统。您获得的初始能力为：杀戮兵器】

　　【您是一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人形兵器。每完成一次杀戮，您的体质都将得到一次全面增强。】

　　【期待您步入至高领域的那一天】

　　【检测到开启条件已达成，请问玩家是否开启稀有奖励礼盒（3选1）？】

　　褚华：“开。”

　　【恭喜玩家获得：随机稀有道具x1，随机辅助能力x1，初始能力叠加层数+10，请在三项中选择一项获取】

　　褚华的目光在系统虚拟屏上停驻了片刻，选择了叠层+10。

　　【所有奖励已发放完成】

　　【再次欢迎您来到系统空间！】

　　-

　　褚华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在一个公共休息室中。

　　随手点掉系统跳出来的【是否立刻离开休息室】提示，褚华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明显在等他的另外三人。

　　“果然新人登出花得时间都挺长。”江瑜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坐，褚哥，这儿是专属同一个副本登出玩家的休息室，我们几个都离开了才会消失。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戚江冉，是个场次还没过百的初级玩家。这是我爱人姚瑜，进系统比我早，已经是上百场的中级玩家了。”

　　戚姚——现在应该称呼姚瑜——向褚华颔了下首：“多谢您在副本里的关照。”

　　石桃伸手和褚华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我是大型公会【玩家□□】的干部，青橄榄，玩家排行榜位次202。很高兴认识您。”

　　“万人榜排202？”戚江冉讶然，“您这种级别的高等玩家怎么会来新手副本？当然，我只是有点惊讶，如果不方便的话，您就当我没问。”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秘密。”青橄榄平和地道，“玩家□□最近所有成员都在新手副本找人，如果你们碰到了也可以通知我们。”

　　“找谁？”

　　“顾韶和阎瀛川，之前万人榜排行第9465和8555，和你们一样，是一对男性伴侣。”青橄榄道，“具体的原因我不能透露，但不是追杀，而是救人。他们被系统除名了，据可靠消息，他们最后留下的踪迹会出现在某个新手副本当中。”

　　戚江冉笑：“行，我们会帮忙留意一下。有线索能在□□换个捞人打折吗？”

　　“可以，这两个人对□□很重要，报酬甚至可以要得更高一些。”

　　青橄榄转头看向褚华：“另外，您有意向加入玩家□□吗？□□奉行玩家互助和等价交换的准则，旨在通过合作让更多玩家能在副本中存活下来，您在副本中的行事作风和我们的理念很相似。我们公会是系统空间最大的公会之一，您加入的话，我们会派高级玩家陪同您度过新手期，您在接下来的副本当中也会更安全一些。”

　　“抱歉，”褚华客气而平淡地道，“感谢您的邀请，不过我目前还没有加入任何公会的打算。等了解系统空间以后，我会考虑的。”

　　“我明白了。”青橄榄温和地笑了笑，起身告辞，“公会里还有事，先失陪了，再见各位。”

　　“正好我们也要去约会了，庆祝又活过了一个副本。”戚江冉等青橄榄走后对褚华笑道，“哥你要不要跟我和阿姚一起去商业街？副本里吃了你那么多顿饭，总要请回来，正好也带你逛逛系统空间。”

　　“改天吧，不打扰你们约会。”褚华婉拒，转开话题问道，“新人的存活率都像这个副本这么低吗？”

　　“都这么低，一般一局新手副本，新人要么全军覆没，要么侥幸能活下来一个，结局完成度也不会多高。”

　　戚江冉解释道：“不过针对这种情况，有些公会会专门找老玩家带新，从新手副本里挑人给公会补充新鲜血液。

　　也有一些公会是专门带新人的，其中最大的一个公会叫【新人玩家救助会】，是纯公益性质的带新公会，会把百分之八十的成员都派进新手副本无偿带新，如果在新手局遇见他们，存活率会高一些。”

　　“褚哥你们这批新人就不太幸运。”戚江冉无奈地摊了下手，“遇到的虽然都是无劣迹玩家，但玩家□□崇尚等价交换，是不会主动帮新人的。我和阿姚又是新人榜很出名的独行情侣玩家，在副本里很容易被针对，独善其身都很难。”

　　“人之常情。”褚华微微颔首，“多谢，那我也告辞了。”

　　“系统空间里也有不少新人玩家帮扶机构，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求助——等等，褚哥你要去哪？”

　　褚华的面前已经出现了象征着副本入口的漩涡门。系统弹出了最终确认的虚拟屏：

　　【检测到您仍有未使用的休息时长。是否确认进入新副本？警告：一经确认，通关前将无法再登出副本】

　　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认键，平静对身后瞳孔地震的两人道：“刷本。回见。”

　　戚江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褚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里。

　　-

　　【欢迎进入副本《查克斯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