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雪夜无所适从(七) 熄灭在下方 ...
-
向导离开了六号房间,无声飘进对面的七号房间。
七号房间的两张床被拼到了一起。年轻的爱人相拥而眠,壁炉在火光中发出“噼啪”的轻响。
向导在床头无声伫立,并没有杀人,而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女巫】请睁眼。”
——江瑜睁开了眼。
“今晚将被杀死的人是他,”向导抬起手,树根一样的手指缓缓指向仍沉在黑甜睡梦中的戚姚,“你有一瓶解药,要救他吗?”
江瑜毫不犹豫:“救。”
“真幸运,他在你的帮助下躲过一劫。”向导并不意外他的选择,笑容弧度愈发明显,“那么……”
“你有一瓶毒药,要使用吗?”
江瑜垂眸看向爱人静谧的睡颜,动作轻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寒光。
“用。”他道,“对玩家方泽使用。”
-
“【预言家】请睁眼。”
石桃睁开双眼。
向导照例询问:“今晚你要查验谁的身份?”
石桃平静道:“查玩家姚瑜的身份。”
“【旅客】姚瑜的身份是——【恋人】。”
-
向导离开十号房间,飘进十三号房间。
今晚无人被投,十三号房间的门敞开着,这意味着他要度过一个枯燥、乏味的夜晚。
作为新手副本【暴风雪山庄】唯一的npc和boss,他的活动受到【雪山】——也就是系统的严格管控,只能说规定的话、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活动,甚至只能按照规则袭击【旅客】。
对话间的恶意引导几乎是他唯一的自由。
——那个吝啬的军人甚至在他死后就不再给这个房间的壁炉添炭火了。
然而当他走到门口时,却发现房间内亮着温暖的火光。
刚被他在心底暗咒过的军人坐在壁炉边,擦拭着一把线条流畅优美的银色手枪。
见鬼。
这煞星怎么会在这儿?
向导的脸色比生吞了苍蝇还难看,几乎想转身就走,但转念一想,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褚华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穿过向导的膝盖,转眼间在那道虚影上灼出一片可观的空洞,从褚华的角度,能透过空洞看到落在后方地面上的银制弹壳。
向导顿时发出了恐怖的尖啸。
怎么可能!他只是个甚至连系统都没接触过的新人玩家,怎么会有专门对付副本boss的道具?!
那煞星还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淡声问他:“清醒了吗?”
清醒个鬼。
他都想问问系统自己是不是也在做梦!
“你似乎直到现在都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些不切实际的预估,”褚华将枪口移向他的另一条腿,“因为你觉得你们来的第一天晚上,你是故意撞到我刀口上的吗?”
“很拙劣的碰瓷。”他客观评价道,“不过很有效果,太突然了,死得也快,我确实没来得及阻止你莫名其妙的自杀行动。”
向导恨不得冲上去掐死他。
“但你不该考虑一下自己变鬼的流程为什么如此顺利吗?”褚华稳稳地举着枪,语气平静,“看你第一晚的表演,我以为在你的设计里,我的房间应该被砸得像刚被炮弹轰过的战壕,而我本人至少得血战到因伤退役的程度,谁来了都能看出来这里刚发生了一场拼死搏杀。”
“老实说,太像发疯了。”褚华反省了一下自己,“由于我的一些个人习惯,直接连夜把尸体处理了,第二天也没通知他们,确实在无意间把你漏洞百出的计划找补回来了。”
向导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褚华充耳不闻:“你认为我是觉得你不会杀我,所以才敢前来,而他们似乎也在找是谁杀了你,所以按照这场……姑且称作实验吧,预设的流程里,应该至少有两个结果。
一是现在的情况,他们没有找出谁是凶手,会在相互投票和自相残杀中逐个死亡。
二是他们通过投票顺利投出了我,我进入这个房间,你杀死我,实验结束,其余人存活。”
“但这个结果有个很关键的前提。”褚华微微抬眸,神色微妙地审视了一番怒不可揭但又束手无策的向导,“需要保证你确实能杀死我。”
“从你杀死柳星的手法上来看,你大概率受到了同态复仇的限制。
在你的个人能力如此令人抱歉的情况下,你依旧需要遵守这么严格的实验条件,所以实验流程一定给你提供了一个绝对成功的环境。
——我猜测是睡眠。我开了枪又在这里讲了半天废话,如果是白天,他们这会儿两壶茶都喝完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睡得像长眠了一样。”
“但我不同。”褚华注视着兜帽下隐约露出的小半张脸,“因为我没收到邀请函,对吗?实验的所有条件、环境、流程、结果都需要我自己推理,相应的,我也如同实验中的变量一样,不受任何限制。”
“所以这场实验理应有第三个结果,即我完成了推理,找到了破坏前两个流程闭环的关键。”褚华扣住扳机,对准向导的眉心,面色沉静无波,“我认为其实只需要再杀死你一次就可以了。”
向导的愤怒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高大的身影宛如被激怒的巨熊,咆哮着扑了过来。
褚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雕刻着咒文的秘银子弹飞离枪口,宛如一只灵巧的长尾山雀,优雅而无声地穿过那团能量聚合体。
窗外风雪大作。片刻后,风徐雪息。
-
江瑜今天醒得很早。
他起身的动静惊动了枕在他肩上熟睡的戚姚。后者习惯性地去摸索他的手,半梦半醒地握住,用脸侧轻轻贴了一下:“……还早。”
手背传来的温暖让江瑜轻轻弯了下眼。
“你继续睡,”江瑜动作很轻地抽出手来,捏了捏爱人的脸,“我有事要做,要起床了。”
戚姚半晌才慢吞吞地“唔”了一声,窸窸窣窣卷走被子,把脸又埋回枕头里了。
江瑜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出了门,悄然进入对门的六号房间。
方泽闭目躺在床上,面容宁静,仿佛仍留在睡梦中。
江瑜伸手试了下他的鼻息,又摸了脉搏。
触手一片冰凉死寂。
江瑜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确认人已经死亡就离开了房间,往楼下走。
天蒙蒙亮,客厅的窗户久违地洒进几缕晨光。褚华坐在壁炉旁,正低头给侧腰的伤口换纱布。
拆下的纱布随手丢在一边,染了大片的红,有些暗沉、有些鲜亮,似乎前不久又渗过血。
狼崽趴卧在他脚边,好奇地嗅嗅纱布上的血迹,被褚华握住嘴筒子轻拨到一边,就顺势转而舔了下他的手。
江瑜倒了两杯热水,走到他对面坐下,瞧了两眼:“伤口怎么裂开了?”
褚华接过他递来的水杯,简单道了句谢,回答:“抻到了。”
江瑜玩笑道:“半夜和狼崽搏斗了?”
褚华语气淡淡:“和鬼打的。”
江瑜冒了个问号,正想追问,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看见石桃下了楼,手里还提着一个很眼熟的长条包裹。
褚华动作一顿,皱眉抬眼看过去:“方泽?”
石桃看了江瑜一眼:“嗯。”
褚华也把视线落了过去。
江瑜喝了口热水,迎着两人的视线,无谓地耸了耸肩:“他想杀阿姚。”
石桃早有预料,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拎着包裹推门去院子里了。
褚华同样收回目光,继续给自己包扎伤口:“怎么动的手?”
“我还以为哥你不感兴趣呢。”江瑜笑了笑,“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怎么样?”
褚华瞥了他一眼:“没必要。想知道什么就问。”
“不愧是你。”江瑜赞叹,“来这儿第二天我就跟阿姚说过,想不明白的事要是直接问你,你会不会直说。”
“会。”褚华干脆地道,“我的目的是让你们活下来,没有隐瞒的必要。”
“……早知道就早问了。”江瑜笑了笑,拿出那封邀请函递给他,“除了你,我们所有人都在第一晚收到过这样一封信。”
褚华接过迅速浏览了一遍,没有翻到背面去看江瑜的身份,思忖片刻后道:“你是女巫,方泽是平民转狼?石桃是什么?”
江瑜惊讶于他的克制和敏锐:“她跳了预言家。”
褚华了然:“戚姚是恋人,转化了你。方泽要杀戚姚,你用解药救了戚姚,用毒药杀了方泽。柳星是平民。”
江瑜愣了一下:“别的都没问题,但你怎么确定柳星是平民?”
“——因为他是狼。”
石桃推门进来,平静道:“他也是新人玩家。”
江瑜错愕:“什么?”
褚华比他还莫名其妙:“新人玩家是什么?”
姗姗来迟的戚姚只听见最后一句话:“谁是新人玩家?”
石桃:“……”
这位温和可靠的女士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轻吐了一口浊气,礼貌询问:“可以先吃饭吗?吃完饭我再给你们对齐颗粒度。”
褚华从容咽下了颗粒度是什么的疑问,自觉地起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