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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夜无所适从(六) 而在一个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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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华顶着风雪,拖着一头羊头牛身的猎物推开山庄大门时,石桃已经穿戴好护具背好登山包,似乎正准备出门。
见他平安回来,石桃松了口气,干脆卸下那些护具,过来帮他把猎物拖进门:“我们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褚华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脸色比外头的风雪还料峭,点了下头就进屋去了。
正和闻声过来查看情况的江瑜打了个照面。
江瑜刚张口要说什么,褚华就大步和他擦肩而过,解下外衣随手丢在茶几上,从壁炉旁的矮柜里翻出一捆纱布来:“帮我拿瓶白酒来,要度数高的。”
江瑜一愣,下意识按他说的,找了瓶烈酒过来。
等他回来时,褚华已经就着壁炉的回温撕开了被血浸透的下摆。一道小臂长的伤口触目惊心地横在腰侧,看走向多半是背后遇袭,好在避开了要害。
江瑜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酒,悚然:“哥,你不会要……”
褚华已然接过了酒瓶,三下两下拧开,毫不犹豫地往伤口上一倒。
江瑜眼看着他本就发白的脸一声不吭地褪尽了血色,除此以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熟练地消毒、包扎,不禁感到自己的腰也隐隐作痛:“不上点药吗?”
褚华眼也没抬,把纱布绑好:“你有?”
江瑜有治疗道具,但他不知道该不该给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人用。
褚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坐在壁炉边烤了会儿火,烘了烘外套,披上又没事人一样去院子里了。
刚推开门就见狼崽趴在门边,眼睛紧盯着正提刀利落地剥皮剁骨的高挑女性。
褚华脚步微顿,在寒风里思索着站了两秒,弯腰抱起狼崽,回屋里去了。
江瑜困惑地看着他抱着狼崽去而复返,又坐回壁炉边烤火:“怎么了哥?又不忙了?”
褚华平静地把狼崽搓成了一个蓬松的毛球:“嗯,失业了。”
江瑜:“???”
副本妈妈的岗位竞争也这么激烈吗?
狼崽挣扎着逃脱魔爪,跳到红绒地毯上窝了起来,任由褚华再怎么伸手逗也不搭理他了。
褚华遗憾地收回了手,转而去烧了两桶水,一桶送到三楼,另一桶拎回房间,准备简单擦洗一下。
刚推开门就打了个喷嚏。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被日光暴晒过十万年的灼热气息,褚华试探着往里走了一步,被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腰间被牵动的伤口隐隐作痛。
褚华:“……”
就算他今天确实是故意带走狼崽,看看会不会有人潜入——这能叫潜入吗?
真不是明目张胆地把他直接赶出门外吗?
褚华有那么一两秒真切地怀疑自己是否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随即意识到对方可能把他当作没接触过神秘、对神秘没有任何感知、甚至会对怼脸的神秘现象视而不见的那种纯唯物主义战士了——毕竟他看起来就很根正苗红。
褚华:。
完全不考虑二者共存的可能性吗?难道一个世界同时开出工业革命、世界大战和邪神降临的可能性很小吗?
不应该吧,西方人的小说都爱这么写啊!
他站在门口沉思了良久,还是提气屏息,冲进去翻了身干净衣服出来,随后提着水桶落魄离开,转而找了间储物室反锁洗了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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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还是褚华做的。
饭后江瑜终于以褚华受伤为由成功抢走了洗碗的工作。后者彻底失业,无所事事地抱着狼崽倚在厨房门口,告诉江瑜该把哪个餐具放在哪个柜子里。
江瑜笑容勉强:“哥,你像个监工。”
褚华打量着他的动作,以此判断他对家务的熟悉程度:“怕你把碗砸了。”
江瑜:“……不至于哥。我的手也不是刚在医院新接上的。”
褚华若无其事地把狼耳朵rua得弹来弹去,被狼崽不满地叼了一下指尖。
江瑜看他这会儿心情不错,借机和他闲聊:“对了褚哥,你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信?”
褚华躲咬的手一顿,被狼崽叼住轻轻磨牙,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们收到过?”
“每个人都收到过吧。”江瑜用余光观察他的神色,“跟狼人杀规则似的,什么天黑请闭眼……”
褚华蹙眉:“狼人杀是什么?”
江瑜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就是……一种聚会游戏。”江瑜维持着声线的平稳,“有杀手、好人、中立身份,晚上行动白天投票,互相猜身份,想办法利用规则让自己活下来的游戏。哥你没听说过吗?”
“没有。”褚华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狼崽的毛,回答得滴水不漏,“□队里比较封闭。”
江瑜心下微松:“这样啊。”
危险的话题就此被轻巧地一笔带过。
两人漫无边际地从照顾宠物侃到做饭心得,随后在咖啡到底该不该加糖和奶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洗完碗又转战到客厅争论了半天。
这个话题最终被以为男朋友在洗碗池里溺水了,下楼来捞人的戚姚用一句幼不幼稚终结了。
江瑜幡然悔悟,洗心革面被爱人牵着准备上楼,无意间瞥见快转到整点的表针,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个点了,哥你不回房间休息吗?”
“不了。”褚华垂着眼给窝在他腿上打盹的狼崽顺毛。尽管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江瑜却莫名感觉他有种说不出的……惆怅:“那个屋子现在不适合住我。”
江瑜:“?”
怎么,它是分时段出租的?
褚华勉为其难地给这句不像人话的真话打了个补丁:“狼崽不愿意回去。你们去睡吧,我在这陪它。”
江瑜眨了下眼:“如果它一直不愿意回去,你要一直待在外头吗?”
褚华伸手逗着狼崽,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我在哪都一样,不用管我。”
“……”
西洋座钟响起了整点报时的钟声。
江瑜满心疑虑,被戚姚拉着匆匆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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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六号房间内。
方泽靠坐在床头擦拭着眼镜。
帕子仍是他常用的那一条,在这些天已经染上了污渍,需要仔细寻找才能找到一块尚且干净的角落。
帕角绣了一朵小巧的蓝色矢车菊。
他每次用完帕子,会将帕子整齐地叠好放进前襟的口袋里,矢车菊的绣纹朝外,以维持整洁的外表。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是在绣纹下多了一行钢笔留下的字迹:“福云县平安街道,柳星”。
要在这样质地娇贵的织物上留下清晰可见的字迹并不容易。
每个转折都用力晕开了一小团墨痕,任谁都知道这张手帕再怎么洗,也无法摆脱墨水留下的痕迹了。
方泽重新戴好眼镜,缓缓抬起眸。
裹在白兜帽里的高大黑影宛如死神一般伫立在他的床头。
他对此并不意外。
“【狼】请睁眼。”兜帽下徐徐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你今晚还要选择随机一个人死去吗?”
“……”
方泽推了下眼镜。
向导的兴致渐渐消弭。苍老的声线语气寡淡:“好吧,【狼】请——”
“等等。”
方泽开口打断了他:“随机可以随到【狼】,那我如果选到另一只【狼】,【雪山】会阻止我吗?”
“当然不会。”向导百无聊赖地回答,“请【旅客】不要尝试钻这种规则漏洞。”
方泽的手无意识捏紧了镜腿。
他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要抛开什么,转而投奔向另一些什么。
总共只有五个身份,况且他的身份还有二次变化,石桃能一口咬定他是狼,用其他身份悍跳预言家的可能性很小。
在这种情况下,江瑜和戚姚这对情侣中几乎必定是一狼一恋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每晚的刀需要他来指定对象——真正的【狼】被恋人转换了阵营,无需遵循每晚杀一人的规则。
唯一的问题是死去的柳星。他会是女巫吗?
女巫的细则里会有不能自救吗?
如果,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条规则——
那场上现在就根本没有解药了。
被转换成【恋人阵营】的【旅客】依旧会保留原本的能力,场上只剩四个人,只要有一晚【狼】杀掉他和石桃中的任何一个人,【恋人阵营】都会直接胜利。
所以,在今夜选择指定江瑜和戚姚中的一人杀死,就是他唯一的获胜办法。
“【旅客】,”向导带了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再不做出选择,【雪山】将会直接随机一个【旅客】杀死。拖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知道了。”方泽声音发紧,用力捏住镜框才阻止了手部发抖,“我要指定——戚姚。”
如果戚姚是【狼】……如果这个荒唐的游戏只要找出真正的狼就算结束……
那至少他可以不杀石桃。
心脏贴着手帕跳动。
他听到向导说:“【狼】请闭眼。”
壁炉的火光在他视野里暗了下去。
他松开了捏着镜框的手,将掌心贴在装着矢车菊手帕的口袋上,闭目平躺在床上,放任自己在一声声愈发沉重的心跳中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