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悖论》云岫云山由

21、春日之歌（五） 转瞬即逝的

　　午饭后，侦探二人找到正在厨房忙碌的朱迪斯女仆长，要来了仆人们的值班表。

　　由于仆人们是轮班制，彼得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数个仆人口中拼凑出了一条较为完整的三楼时间线：

　　昨晚六点四十分，沃威斯管家将克萝茜尔小姐带来的慰问礼给老查克斯送了过去。二十分钟后，沃威斯管家离开，三楼只剩下老查克斯一位主人。

　　七点半，仆人将老查克斯的晚餐送上楼，侍候老查克斯吃完晚饭。随后不久，小查克斯和仆人理查德、家庭教师顾先生一起返回了房间。

　　八点钟左右，沃威斯管家再次前往老查克斯的房间。八点半前后，老查克斯的房间爆发出了剧烈的争吵声，朱迪斯女仆长上楼，小查克斯和另外两人也出来查看。

　　十分钟后，沃威斯管家离开老查克斯的房间，与朱迪斯女仆长撞了个正着，发生争执。沃威斯管家很快离开了三楼，随后朱迪斯女仆长也下楼去了，小查克斯三人返回房间。

　　九点十五分，小查克斯三人再次出门。与此同时，没有人看到行踪的阿拉克雷骑士长居然也从老查克斯的房间走了出来，双方遇见，交谈了一刻钟左右。

　　随后三楼再没有客人前来。但据一位听觉灵敏的仆人叙述，他在十点半的时候听到老查克斯的房间里有说话声，以为是老爷在喊人侍奉，就前去敲门询问，却被老查克斯以他听错了为由打发走了，也没再听到说话声。

　　直到十一点时，老查克斯才叫仆人来伺候洗漱休息。之后的一整晚，三楼都十分平静，没有再发生任何奇怪的事，直到第二天早上朱迪斯女仆长冲了上来，将那件惨案告知庄园主人们。

　　“也就是说，小查克斯三人的嫌疑排除了吗，彼得先生？”昆汀翻看着彼得整理的时间线，“虽然他隐瞒了与阿拉克雷骑士长交谈的事，但仆人们确实没有目击到他下楼。”

　　“大体上可以排除了，除非我们能证明他或另外两位先生有着阿拉克雷骑士长那样的好身手，可以悄无声息地在两层楼中行动。”彼得用笔尖轻点着纸面，在思考之余随口回答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昆汀显得兴奋又胆怯，“去找……在时间线上明确说谎了的嫌疑人们对质吗？”

　　彼得在十点半这个节点上圈了个圈，打了个问号，随后才点了下头，对昆汀微笑：“是的。我想，您已经完全掌握调查员们的工作流程了，昆汀阁下。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去叨扰一番两位女士。”

　　两人再次出门时，恰好碰见两位女士结伴准备离开庄园。

　　“请留步，两位女士！”彼得快步走了过去，“两位已经探望过查克斯先生了吗？”

　　“父亲的问候和礼物我已经带到，”做出回答的是克萝茜尔小姐，她微微抬起下颌，仪态优雅而矜傲，“庄园中发生了这样可怕的案件，我想任何一位女士都不想在此久留。难道调查员先生怀疑这样残忍的罪行是两位淑女犯下的吗？”

　　“不，您误会了，克萝茜尔小姐。”彼得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我坚信两位女士拥有着高尚的美德，因此在这样一件可怕的案件亟需勘破时，我恳请两位女士的帮助。”

　　克萝茜尔小姐微微颦眉，望了望身旁的爱莎夫人。

　　“您请问吧。”爱莎夫人轻柔地说道，“我们也希望能帮助您早日找出真相。”

　　“十分感谢，两位尊敬的女士。”彼得翻开笔记，“两位在昨晚有听到住在隔壁的阿拉克雷骑士长有什么动静吗？”

　　克萝茜尔神色微微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碍于某些原因，没有开口。

　　彼得敏锐地察觉：“您想到了什么吗，克萝茜尔小姐？”

　　“……”克萝茜尔小姐蹙着眉，“事实上，我本不准备提起这件事，因为这样背后议论他人是很失礼的，尤其是议论一位教廷的骑士长阁下。”

　　彼得不动声色地微笑道：“但我们这样问，就证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了。无需担心，您的证词只是印证了这件事而已。”

　　“……好吧。”她犹豫片刻，放轻声音，“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是，在昨晚十点的时候，我透过客房的窗户，看到了阿拉克雷骑士长在花园里……”

　　她斟酌着用词：“——四处观察。”

　　踩点吗？

　　彼得若有所思，记下关键信息，继续询问：“然后您就选择在那个时间叫了茶？”

　　“……是的，我感到撞破了什么秘密，有些不安，因此想要一些热茶和甜点缓解紧张。”

　　彼得点点头：“爱莎夫人有什么发现吗？”

　　“很抱歉，先生，”爱莎夫人轻轻摇头，“我叫茶的理由就像我上午说的那样，是听到了小克萝茜尔叫茶。我的房间一直拉着窗帘，我并没有看到窗外发生了什么。”

　　“十点半的时候二位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吗？”

　　“没有，”克萝茜尔说道，“十点半的时候我已经休息了。”

　　爱莎夫人同样摇头。

　　“明白了，有劳。”彼得让开道路，再次行礼，“我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没有再耽误两位女士的理由了。雨天路滑，请两位路上小心。”

　　两位女士还礼，向门外走去。彼得注视着她们离开，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窗户。

　　昆汀跟着望了望：“好像又要下雨了。”

　　彼得收回视线，微微笑了笑：“希望我们的问话……没有耽误两位女士的回程。现在，去找阿拉克雷骑士长吧。”

　　年轻的神父闻言立时紧张地攥紧了神像，神情毅然决然得像要去赴死：“好、好的！”

　　彼得失笑，体贴地走在前方，没让可怜的神父先生真去面对那位凶神恶煞的骑士长。

　　他们找了一圈，最后在一楼大厅见到了满头湿发的阿拉克雷，以及去而复返的两位女士。

　　“这场雨像是要把整个特索里拉城淹没一样。”克萝茜尔小姐提着被打湿的裙子，难得不顾礼节地皱眉抱怨道，“这样大的雨，坐马车都很危险，恐怕雨停之前都很难离开庄园了。”

　　爱莎夫人轻声安慰着她。两位女士很快与侦探们擦肩而过，在仆人的簇拥下回房间梳洗去了。

　　阿拉克雷骑士长捋了把湿发，瞥向走来的两人，神情不虞：“又有什么事？”

　　“阿拉克雷骑士长。”彼得彬彬有礼地笑着，“或许您该重新解释一下，昨晚八点半以后的行踪？”

　　“解释什么？”阿拉克雷眉头一竖，显得更不好惹，“我的行踪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跟死者连面都没见过，我发疯了大老远冒雨跑来杀个陌生人？”

　　彼得笑容不变，并不受他凶恶语气的影响：“您是遵从弗拉洛德大主教的命令前来的吗？”

　　“……当然，不然我来看贵族干什么？”阿拉克雷眉心的纹路更深，“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昨晚八点四十分以后，虽然没有人目击，但查克斯先生说，您去探望过他，与他交谈了半小时左右。”

　　彼得与他对视，观察着他的神色：“九点十五分，仆人目击到了您与小查克斯先生在三楼交谈。十点，有人目击到了您在花园中踩点。您这一晚还真是忙碌啊。”

　　“……”

　　阿拉克雷绷紧了下颌，一言不发。

　　彼得微笑着添上最后一根稻草：“弗拉洛德大主教给您的命令，难道就是来查克斯庄园行凶杀人吗？”

　　“闭嘴！你怎么敢！”阿拉克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目光沉沉地刺向胆大包天的调查员，“对大主教不敬，你想上绞刑架吗！”

　　“不然您要如何解释您的行为呢？”彼得丝毫不惧，轻描淡写地笑道，“您的嫌疑这样大，不解释清楚，我也只好将您当作凶手审问了。”

　　“你以为你在接近真相吗，侦探？”阿拉克雷冷笑，眼睛里压着冷冰冰的怒火，“你只是在一无所知地搅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再说一遍，弗拉洛德和我都跟这起莫名其妙的杀人案没关系，我要做的事你们也用不着操心，再说这种不知死活的话，我就把你们丢进雨里清醒清醒！”

　　“我当然可以不询问您要执行的密令，也的确并不认为您会是杀人凶手，”彼得游刃有余地故作退步，“但您至少该给我个为您作证的机会。太多人目击了您奇怪的行踪，如果您现在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无人为您辩解，我想嫌疑最大的您很快就会陷入更棘手的麻烦中去。

　　既然您有必须要执行的密令，那您恐怕也不想让弗拉洛德大主教来王国警署为您保释吧？唔，听说大主教阁下前几日刚受了重伤，最近还不方便出门？”

　　“……”

　　阿拉克雷咬牙，这会儿又像被踩了尾巴的大猫，恼火道：“别总扯到他头上来威胁我！我只能告诉你，我来这儿是来调查异端的，老查克斯疑似和异端有牵扯。他快病死了，又只有一个病殃殃的独生子，哪个也挨不住一通异端审问，你这时候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后果什么样不用我告诉你吧？”

　　彼得紧跟着追问：“老查克斯和异端有牵扯？骑士长大人，你也看过现场，你觉得那是异端犯案吗？”

　　“……”骑士长避重就轻地给出了和昆汀近似的回答，“很像。但神像没有反应，通常情况下，教廷会认为这只是人为模仿作案，不涉及异端力量。”

　　彼得又迅速把话题跳转到下一个问题上：“您昨晚在花园停留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九点半到十点半。”阿拉克雷皱着眉道，“外边一个人都没有，没什么异常，除了我感觉有道视线看到了我。不过顺着感觉找的时候，我没看见哪个没拉帘亮着灯的窗口有人。”

　　彼得：“您和小查克斯先生——”

　　“好了，侦探。”阿拉克雷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告诉你的够多了。剩下的和凶杀案没有关系，查你的案子，别来碍事。”

　　阿拉克雷说完就快步离开了，不给他再追问的机会。彼得虽然略有遗憾，但也收获颇丰，带领昆汀前去寻找下一位嫌疑人。

　　遗憾的是，大雨倾盆，女仆长忙于庄园防涝工作，两人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询问，调查员先生还因矫健的身手和友好的性格被抓了壮丁。一直忙碌到傍晚，晚餐过后，彼得总算带着半身泥泞回了房间。

　　昆汀正在房间里等他，垂头丧气：“彼得先生，我看了你所有的笔记，还是没想通谁会是凶手。”

　　彼得脱下满是泥点的外套，闻言玩笑道：“或许我猜错了，凶手不在这些人里面呢。”

　　“怎么可能！”昆汀脱口而出，反应过来以后讷讷，“我、我的意思是，我相信您的判断，您说在客人里，肯定没问题的……您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彼得笑了笑，顺从地跟着转开话题，耐心解释：“小查克斯有杀人的动机，且仍隐瞒了和阿拉克雷骑士长的谈话，但我们也证明了他确实没有杀人的时间。

　　阿拉克雷骑士长有杀人的时间，也隐瞒了自己来庄园的目的，不过从他的表现上看，他的行动直接代表了弗拉洛德大主教的意志，那么从动机上他就显得略有不足了，他恐怕有别的要紧事要做，并不想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现在的主要疑点还有克萝茜尔小姐到底送来了什么，沃威斯管家与老查克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争执，十点半在老查克斯房间传出的说话声是怎么回事，以及这些人到底和异端有什么关系。因此，虽然从各个方面来看，克萝茜尔小姐和爱莎夫人都不可能作案，但在她们的目的和时间线都不明的情况下，也无法排除她们的嫌疑。

　　综上所述，目前看来，既有动机，又有时间，还有作案能力的，恐怕只有朱迪斯女仆长最符合了。”

　　昆汀叹气：“可惜我们没找到机会和她对质。”

　　彼得并不在意：“会有机会的，晚饭后就是个好时机。运气好的话，或许今晚就能破案了。”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顺利。

　　翌日一早，几乎熬了个通宵整理案件警戒凶手的两人正在桌旁打盹，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快醒醒，不好了，调查员先生！”

　　不等他们开门，仆人就闯了进来，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冲他们喊道：“查克斯老爷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