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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日之歌(三) 而我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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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转了转笔,没有选择在这时询问女仆长,而是对小查克斯继续问道:“您这次听到争吵的内容了吗?”
小查克斯点点头:“当然,事情就发生在我们面前。沃威斯管家认为朱迪斯女士在窃听他与我父亲的谈话,因此非常生气,说了很重的话,其中有一句是‘就算我死了,查克斯庄园的管家也轮不到你来做’,我记得很清楚呢。”
彼得:“他们争吵了多久?”
“时间很短。朱迪斯几乎没怎么说话,沃威斯管家也很急切的样子,丢下几句重话就下楼去了。因为发现没有出什么事,所以我们也回房间了。”
“您还记得回房间的具体时间吗?那之后一直没有出过门吗?”
“没有,调查员先生。”小查克斯回忆了一会儿,苦恼地摇摇头,“我没注意那是什么时候。理查德?”
黑发仆人回答道:“大约八点四十五分。”
彼得记下信息:“三位一直在一起对吗?”
小查克斯轻快道:“是的,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一直是一起行动的。”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彼得看向女仆长,“那么,朱迪斯女士?”
“下午六点二十分,我听从沃威斯管家的吩咐,前去三楼叫查克斯少爷下来迎接客人。”
女仆长精确而详细地叙述:“六点三十分,我和查克斯少爷、理查德以及顾先生一起到达庄园门口,看到沃威斯管家正在接待贝利小姐。贝利小姐将一样东西交给了沃威斯管家,但我没有看清就被沃威斯管家驱离了。
随后我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为客人们收拾客房、准备晚餐,晚宴前后也一直在餐厅和厨房工作。
八点三十分左右,我听到沃威斯管家在和人争吵,于是上楼查看,跟着声音一路找到三楼的查克斯老爷门前。
少爷和理查德、顾先生听到声音也出来查看,大概八点四十分的时候,沃威斯管家拿着什么东西冲了出来,看到我立刻把东西藏了起来,非常严厉地呵斥了我擅离岗位,说了几句重话以后匆匆离开了。”
“请等一下,朱迪斯女士。”彼得确认道,“死者的确对您说出了‘就算我死了,查克斯庄园的管家也轮不到你来做’这样的话对吗?”
女仆长冷硬地回答:“是的,一字不差。”
彼得用笔尖轻轻点了点纸面:“您此前和死者因为管家的职位发生过类似的冲突吗?”
“……”
她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回答:“是的。作为女仆长,我一直希望能晋升更高的职位,沃威斯管家对此反应一直很激烈。”
“……!”
小查克斯闻言惊讶地眨了眨眼。
“感谢您的坦诚,女士。”彼得露出了友好的微笑,“请您继续吧。”
“八点四十五分左右,我回到了岗位,继续工作。”朱迪斯的叙述依旧平直而客观,“十点多的时候,贝利小姐和爱莎夫人先后叫了茶和茶点,为她们送完茶点后,我完成了最后的工作,随后就去休息了。”
彼得问道:“今天早上也像您之前说的那样,六点起床开始工作,六点半没有等到死者下楼于是前去寻找,六点四十五破门而入发现现场对吗?”
朱迪斯回答:“是的。发现沃威斯管家死亡后,我去通知了查克斯老爷、少爷和客人们,之后听从老爷的命令,在门口等待调查员前来。”
彼得:“我到这里的时候是八点钟,您一直在门口等着?”
“是的。”
“现场有人看守吗?”
“老爷派了仆人看守,没有人进过现场。”
“了解了。”彼得将目光落在了年轻些的女士身上,“贝利小姐对吗?”
“克萝茜尔就可以,彼得先生。”
克萝茜尔小姐是位面容姣好、冷静矜持的年轻贵族小姐,身穿着淑女裙,戴着白纱手套,微卷的金发优雅地搭在肩头:“我恐怕无法为您提供更多信息,因为事情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昨晚我在父亲的要求下前来探望他的好友查克斯先生,沃威斯管家接待了我,我将父亲准备好的礼物转交给了他。
随后小查克斯先生前来,寒暄过后,小查克斯先生提醒沃威斯管家可以先将我父亲的礼物转交给查克斯先生,于是沃威斯管家就离开了。
因为外面在下雨,所以我很快也前往了室内,在会客厅稍事休息。大概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爱莎夫人也进来了,我们闲谈了一会儿。
七点半吃过晚饭以后,我就回房间休息了。晚上十点我稍有些饿,就叫了些茶和茶点,吃完后就歇下了。”
彼得询问:“您知道贝利先生准备的礼物具体是什么吗?”
克萝茜尔小姐道:“不清楚,或许是书籍、古董之类的吧,父亲说查克斯先生喜欢这些。”
“明白了。”彼得记下她的话,抬起头,“最后一位……爱莎夫人?”
爱莎夫人穿着黑色的修身长裙,面容隐藏在造型繁复夸张的同色大檐帽下,气质阴郁而神秘。
事实上,她是位挺出名的女士,至少彼得听说过“爱莎夫人”,那似乎是位在上流社会很吃得开的女士,与不少大贵族都保持着秘而不宣的关系。
“就像亲爱的克萝茜尔说的那样,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爱莎夫人的声音十分独特,像细纱在耳侧相互轻轻摩擦:“六点四十分,我到达查克斯庄园,小查克斯先生接待了我。寒暄过后,我前往会客厅,和小克萝茜尔一起等待晚宴,晚宴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朱迪斯女士说,您也在十点叫了一次茶和茶点?”
“啊,是的。”爱莎夫人掩唇轻声道,“您知道的,调查员先生,淑女们总要在宴会上保持良好的仪态,通常不会进食多少,到了夜晚总会有些难捱。
好在十点时,我听到隔壁年轻的小克萝茜尔叫了茶点,就顺势跟着要了些,也不算失礼。”
彼得点了点头,忽然看向侧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阿拉克雷:“您似乎也住在克萝茜尔小姐隔壁?”
“嗯。”阿拉克雷回神,皱眉,“怎么?”
彼得平和微笑:“您听见克萝茜尔小姐叫茶点的声音了吗?”
“……”阿拉克雷表情有些不好看,语气很冲,“——没有。”
“爱莎夫人听到了,而您没有?”
“当然没有!”阿拉克雷恼火道,“我听住在隔壁的女士说话干什么?”
“抱歉,是我失礼了。”彼得从善如流地致歉道,“这只是必要的询问,请不要介意,骑士长阁下。”
“该问的你也问完了。”阿拉克雷不悦地压着眉,“结论呢?人是谁杀的?”
“哦,别心急,阁下,我刚到这里一个多小时,这才是调查的第二步呢。”
彼得整理着笔记:“昨天六点到七点,各位先后抵达查克斯庄园,随后一起吃了晚饭,晚饭期间基本都见过死者。
随后八点半的时候,死者与查克斯先生发生争执,八点四十又与女仆长朱迪斯女士发生争执,这是死者最后一次被目击到,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死者,对吗?”
众人各自点头应声。
“死者死于深夜,现场被发现的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经昆汀阁下确认,暂时排除神秘事件的可能。”
彼得得出结论:“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谋杀,而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在场的各位是最可能的嫌疑人。”
阿拉克雷的眉头又竖了起来:“什么?”
“我会将初步调查结果通知给查克斯先生,希望各位能配合调查。”彼得起身行礼,“感谢各位阁下拨冗,稍后可能还会再打扰各位,还请见谅。”
昆汀茫然地跟着起身,看了看在场几人的神色,被彼得拉出了餐厅,小声询问:“凶手真的在他们里面吗?”
彼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或许吧,但至少我知道他们都说了谎。”
昆汀一惊,结结巴巴道:“所、所有人?都说了谎?”
“骑士长听到争吵很可能出去过,十点钟的时候大概率不在房间里。”彼得一一耐心解释道,“小查克斯多半知道些什么,没有说出来,而且很可能也和沃威斯有冲突。
女仆长虽然叙述的很详细,但有以此来遮掩时间线的嫌疑。克萝茜尔小姐知道自己送了什么,十点钟叫茶很可能是看见了什么,爱莎夫人的时间线几乎和克萝茜尔小姐一样,不排除临时编造的可能。”
昆汀呆了片刻,困惑道:“可是……除了阿拉克雷阁下和女仆长,他们应该都没法那样杀死一个还在壮年的成年男性吧?”
“的确……这点我也在思考。而且,既然您认识阿拉克雷阁下,那他作为一位名副其实的教廷骑士长,应该没有跑来一个贵族的庄园如此残忍地杀死一个管家的理由才对。”
彼得沉吟:“不过这样一位骑士长突然来探望贵族也很奇怪。听刚才你们交谈,你们在教廷中分属不同的势力?”
“也不算是,斯普莱茵大教堂原本是马修主教职权最高,但前段时间,上面派下来了一位大主教,就是弗拉洛德大主教。”
彼得了然:“他们之间起了冲突?”
“不,您应该没有去过斯普莱茵大教堂,否则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昆汀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大主教和主教阁下都是真正的圣者,是吾主最虔诚的信徒,是不会为这些世俗权利相互攻讦的。”
“那就是那位骑士长先生的私人恩怨?”
“是……是的。”昆汀的声音弱了下去,“阿拉克雷阁下实力过人,但并非信徒出身,是弗拉洛德大主教破格提拔上来的。马修主教认为……他太粗鲁野蛮了,信仰也不诚,无法胜任吾主的骑士长。”
“原来如此。”彼得若有所思地捏着自己的下颌,点了两下手指,“他是那位弗拉洛德大主教的拥趸啊。”
“总,总之,”昆汀攥紧挂在脖颈上的神像吊坠,“弗拉洛德大主教前几天被异端重伤,现在还在养病,或许阿拉克雷骑士长是替他来探望查克斯先生的吧,查克斯先生每年会给斯普莱茵大教堂捐很多钱呢。”
彼得倏地抬头:“你刚才说什么?”
昆汀吓得一激灵,无措地回答:“查、查克斯先生每年都会捐钱?”
“不,第一句。”
“……弗拉洛德大主教前几天被异端重伤?”
彼得紧紧盯着昆汀:“马修主教派你来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
“去查克斯庄园……调查管家沃威斯身死的异端案件。”
彼得抿起了唇。那张一直和善有礼的面孔终于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昆汀不解:“彼得先生,您到底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
彼得转头望向不远处老查克斯的房间,轻声:“老查克斯为什么怀疑自己管家的死……”
“——是一起‘异端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