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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光未拂之处(五) 脏污的泥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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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酒液倾倒进漂亮的铝制酒杯,水果比桌上散落的珠宝装饰更晶莹透亮。
柔软馥郁的精致甜点和浓油赤酱的各色肉食摆放在一起,清爽的花香穿梭在酒水和食物带来的迷醉里。
日光灿烂,花朵随风轻晃,云像油画中飘出来的几抹蓬松的白颜料。
人们的靴子踩过种植着向日葵的泥土,在神像的注视下将手伸向干净的桌布,拿起人世间最普世的欲望。
庄园的主人坐在正中央张开双臂,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跃动着愉快的光芒:
“尽情享乐吧,各位!你们远道而来陪伴我庆祝成人礼,我理应将这份快乐分享给你们——无需忧愁,无需顾虑,仅仅是轻松愉悦地享受日光下的一切美好——这是狂欢的时刻!”
“当然,我知道你们都有些拘谨,”小查克斯活泼又顽皮地眨眨眼,“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敞开心扉的聚会游戏。请各位挑选一张自己喜欢的桌子,然后站到桌前。”
玩家们依言分散。从正对着小查克斯的许青河开始,顺时针依次为许青河、乔拾心、无路、西斯拉切、顾韶、褚华、曹伯翰、崔阳。
“游戏规则很简单。”小查克斯拍了拍手,示意玩家们注意倾听,“游戏开始时你们需要全部闭上眼睛,然后在我说睁眼后睁开,观察自己桌面上的花瓶。
每局只会有一个人的花瓶里多出一枝向日葵,这个人可以选择向我提问,或者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选择向我提问,提问者需要在我做出回答后判断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认为我说的是真话,就将雕像转向自己的方向,假话则将花瓶中多出的那枝向日葵拿出来放到桌上。
若提问者判断正确,雕像会转回面朝我的方向,向日葵不会发生改变。如果判断错误,雕像不会发生改变,花瓶里的向日葵会被放到桌上。
如果选择回答我的问题,当雕像面朝回答者时,回答者必须说真话,当花瓶里只有一枝向日葵时,回答者必须说假话。
判断错误、无法回答和犯规的人需要吃掉桌上的一样食物,就是这样。很简单,对吧?”
——很明了的规则,甚至没有死亡惩罚。似乎真像小查克斯说的那样,只是一场轻松愉快的聚会游戏。
曹伯翰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副眼镜戴上,率先应声:“您解释得很清楚。不过,可以让我们先玩一局试试吗?”
“当然可以!”小查克斯语气轻快地道,“请闭眼,各位。”
大概两三次呼吸过去,玩家们又听到他说:“可以睁眼了。”
曹伯翰睁开眼。他面前的花瓶里多了一枝向日葵。
小查克斯张望了一下,转向他,惊讶:“啊,这可真巧。那么,您要提问还是回答问题呢?”
曹伯翰推了下眼镜:“回答问题。请您提问吧。”
小查克斯:“您运气怎么样?”
曹伯翰看了一眼面前朝向小查克斯的雕像和插着两枝向日葵的花瓶,从容回答:“不是很好,毕竟第一把游戏就抽中了我。”
小查克斯赞同:“的确呢。好了,就是这样,各位都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于是小查克斯再一次宣布闭眼,第二轮游戏开始。
褚华睁眼,看到了两枝向日葵。
西斯拉切噗嗤笑了:“亲爱的先生,你的运气也有够糟糕的。”
褚华懒得理他:“回答问题。”
小查克斯看向他,好奇地眨了眨红眼睛:“您的年龄?”
“三十五岁。”
褚华答完便用余光瞥了一眼周围人的神色,果然除了许青河和乔拾心这两个板上钉钉的纯新人,其他人听到这个问题神情都有些微妙。
部分人无法回答的问题,他想。长期生活在系统空间里的人真的还能用年龄来衡量生命长度吗?
第三轮还是褚华。
“亲爱的小查克斯先生,”西斯拉切戏谑地询问,“您忘记给向日葵换地方了吗?”
小查克斯神情无辜:“向日葵可能比较喜欢他,我想。”
褚华丢了西斯拉切一眼刀,随口答了一个问题。
第四轮。许青河睁眼。
小查克斯:“您要提问还是回答问题呢?”
许青河看了一眼花瓶,又转头看了看几个老玩家的神色,沉吟片刻,开口:“提问。”
小查克斯的语调一下子雀跃起来:“您要问什么呢?”
许青河斟酌片刻道:“你患有一种不能见光的疾病,对吗?”
小查克斯并无被冒犯的表现,仍旧是那副很愉快的神情:“是的,先生。”
许青河轻吸一口气,伸手将雕像转向了自己的方向。
小查克斯弯了弯眼睛。几秒后,雕像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操控,重新转回了小查克斯的方向。
许青河松了口气。
小查克斯没有说谎。
第五轮的崔阳很快回答了一个问题。第六轮,乔拾心睁眼,轻声开口:“我选提问。”
小查克斯:“您要问什么呢?”
乔拾心放下了一直握着的酒杯,伸手指向顾韶:“你以前就认识他,是吗?”
小查克斯顿了顿,微笑:“不。”
曹伯翰皱眉,几乎要开口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乔拾心将花瓶里的一枝向日葵抽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她等了几秒。花瓶里的另一枝向日葵像是被人拿起一样,跌到了桌面上。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顾韶迎着其余人或打量或惊疑的目光,一脸平静地给自己剥了个橘子吃。
小查克斯轻快地道:“我可没有说谎呢,女士!我很少说假话的,只有很少的情况下会说,嗯……很少。”
乔拾心脸色有些白,低头将鬓发撩到耳后,随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查克斯弯着红眼睛,“桌上的食物都可以。如果桌上没有您满意的食物,叫佣人送来也可以。”
乔拾心轻而快地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第七轮,西斯拉切睁眼,笑容玩味:“提问吧,小先生,我喜欢为人解惑。问些你真正想知道的也可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小查克斯眨眨眼,“唔”了一声:“顾先生说你喜欢吃番茄酱,真的吗?”
“……”西斯拉切,“这是诽谤。亲爱的各位先生们,我们就非得提起这三个令人难过的字眼吗?”
顾韶不紧不慢地送了瓣橘子入口:“哪三个字,番茄酱?”
西斯拉切:“……”
褚华嗤笑一声:“活该。”
西斯拉切怒而从果盘里捡了个橘子吃。
第八轮,顾韶睁眼。他瞥了眼那两枝挤挤挨挨的向日葵,随口问道:“厨房还有多少番茄酱?”
小查克斯如实道:“快吃完了。”
顾韶惋惜:“不能再做点吗?”
西斯拉切往嘴里塞着橘子,恶狠狠地嚼:“那是下一个问题了,亲爱的番茄酱先生。”
褚华淡淡拱火:“硬气点,西斯拉切。我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你会诅咒再提起番茄酱的人接下来倒霉三天。”
西斯拉切:“但我知道你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咖啡喝了,亲爱的咖啡机先生。”
感觉自己又白听一场相声的无路女士终于也忍不住给自己倒了点酒:“联系方式给我一份,回头我给你们一人打点门票钱。”
曹伯翰推了下眼镜:“我也要补票吗?”
无路温声劝道:“算了吧伯翰,想想你们公会的财务赤字。”
曹伯翰:“……您说得对。”
花园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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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轮游戏过去,小查克斯从未说谎,提出的问题也从未为难任何一个玩家。
他们像是一群相识已久的好友,在花园里享受着阳光、美食,借着派对游戏互相打趣挖苦,而后笑闹成一团。
即便是许青河也放松了许多,吃了几块甜点,偶尔也会接一两句话。
乔拾心撑着脸侧,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向花园里的众人,更是几乎有种回到了名利场的感觉。
酒精,享乐,刺激。
新贵刚刚跻身名流,拘谨、兴奋、又有些不合时宜的莽撞。
那些据说是“做大事”的人自矜自持,总是摆着一副清高和善的面孔听人追捧。
而那些早已在酒气铜臭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才是这种场合真正的主人,尽情又游刃有余地享受着金灿灿、亮闪闪的欲望。
而她呢,就像一束包好的鲜花,一瓶昂贵漂亮的酒,一碟精致甜美的糕点。是随手便可拿来的取悦物。
——欲望,欲望,野心的养料。
慵懒的思绪漫不经心地飘飞着。
所以要站到最高处。
妆点自我,不择手段。
一切都是为了成为高高在上的,万人仰望的,太阳。
一阵风倏尔拂过,将一朵原本放在无路桌上的向日葵吹到了她脚边。
——向日葵。
仿佛要用尽一生追逐太阳。
多么令人……痛恨的意向啊。
金黄的花瓣被沾着泥土的细跟穿透,从光鲜亮丽的美好之物转瞬变为一小团脏污的尘垢。
她感到一阵快意,同时也感到一阵……空茫。
我在……做什么?
昏沉的大脑陡然清醒。
她本能地收回脚,死死盯着高跟鞋旁那朵已经被踩进泥里的向日葵,理智终于迟一步回笼。
“新手副本的引导npc和副本boss通常是同一人,请对小查克斯和理查德管家心怀警惕。”
“目前可能存在的死亡条件有损坏庄园内的任何物品……”
“请各位谨记以上内容。”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缓缓抬头,看到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对着她愉快弯起:
“——你弄坏了我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