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悖论》云岫云山由

10、日光未拂之处（二） 酸涩的茄红

　　小查克斯坐在背光处的落地窗前。

　　这里的设计非常巧妙，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阳光投射进来，又能将大半个花园尽收眼底。

　　苍白单薄的少年披着宽大的外套缩在绒毯里，双手取暖一样捧着一杯红茶。理查德始终侍立在他身旁，细致体贴地为他打理好一切，像一位忠诚而静默的骑士。

　　褚华礼貌地在稍远处就止了步，不再靠近。顾韶却似乎没有这种顾忌，径直走过去将画递给小查克斯：“是这张吗？”

　　小查克斯放下茶杯接过画打开，把红眼睛弯成了新月：“就是这张，谢谢顾先生！”

　　“不客气。”顾韶在小查克斯对面的沙发上落座，理查德自然地为他也倒了一杯红茶，“介意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小查克斯把画交给理查德，又将自己面前装司康的铝碟殷切地往顾韶的方向推了推，眉眼弯弯：“当然不介意，我等了您很久。”

　　他的话似乎若有所指，但顾韶只是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没回答。

　　褚华却觉得小查克斯像是认识他的。他们之间的相处与其说是副本npc和玩家，更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小查克斯对待顾韶就像上个副本狼崽对褚华一样，偏袒得明目张胆。

　　西斯拉切也没走过去，百无聊赖地洗着他那副古怪的牌，过了一会饶有兴致地对褚华发出邀请：“要不要去厨房验证一下究竟有多少番茄酱？”

　　褚华言简意赅：“滚。”

　　“可是在这里罚站很无聊啊。”西斯拉切叹气。

　　褚华：“那你去问问他们欢不欢迎你的加入。”

　　“那就太不绅士了，亲爱的。况且顾只会把你刚说过的那个字再送给我一遍。”西斯拉切很有自知之明，颇为遗憾地再次叹气，“我们现在还不熟呢。”

　　褚华：“以前就熟了？”

　　西斯拉切摊手：“以后会熟悉的。亲爱的先生，你想得太多了，而那多半不是很正确。”

　　褚华淡淡“哦”了一声：“是吗。你认识阎瀛川吗？”

　　“没听说过。”西斯拉切兴致勃勃地将扑克牌开了个扇，“抽张牌吗？与其问我，不如直接询问‘命运’，‘命运’能说的可比我多多了。”

　　褚华眯眸看了他片刻，居然点了下头：“可以。你抽。”

　　西斯拉切惊讶：“哇哦，先生，你终于要抛弃你那陈旧的成见，来倾听命运善意的劝诫了吗？”

　　褚华语气平淡：“不。对我来说，知道一些关于过去或未来模棱两可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对您来说的确如此，毕竟您是如此务实、理性、活在当下的一位先生。命运对您的意义甚至不如今晚吃什么。”西斯拉切懒散地笑道，“所以我相当珍惜为您揭示命运的机会。您希望知道些什么呢？”

　　褚华抱臂，用那种耐心又细致的口吻好整以暇地道：“我想知道顾韶会不会在喝下午茶的时候向小查克斯提议把你的晚饭换成番茄酱、薯条和咖啡，而小查克斯会不会答应他亲爱的顾先生这样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请求。”

　　西斯拉切闻言神色一凛，郑重其事地抽了张牌翻开，随即垮下了脸，悲痛欲绝：“弗洛瓦在上——他们会。”

　　褚华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

　　晚饭时所有玩家都到了场，加上小查克斯和理查德管家，桌边共坐了十个人。

　　西斯拉切面前红艳艳的一片格外显眼。

　　由于褚先生的热心帮助，西斯拉切先生已经提前得知了这个噩耗，静如鹌鹑地吃他的番茄酱蘸薯条，配上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像极了一位忧郁的落魄贵族。

　　顾韶对此无比满意。褚华顺走了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发现果然没加一点糖，也很满意。

　　无路女士津津有味地就着这场默剧下饭。其他人看不懂这三位之间莫名其妙的波诡云谲，一头雾水地跟着茫然吃瓜。

　　小查克斯身体不好，食量很小，比所有人都先放下刀叉，却等到顾韶吃完饭才轻轻拍了拍手，开口道：“诸位。”

　　“很感谢诸位前来陪我度过我的成人礼。”有着红宝石一样眼睛的少年笑容轻快，“明天我将会在花园里举行一场派对，希望各位能在庄园里玩得愉快。”

　　其中一位玩家出声问道：“您也会参加吗？”

　　小查克斯弯着眼睛，笑着回答：“当然。”

　　褚华借着喝咖啡的动作，用余光瞥了一眼顾韶，果然见他微微蹙眉，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西斯拉切还在如丧考妣地吃他的番茄酱。

　　那位玩家进一步询问道：“在您的派对上，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或者注意什么吗？您知道的，贝利先生让我们务必尊重您的喜好。”

　　“哦，贝利先生总是这样过分小心，我可从不会为难客人呢。”小查克斯故意做了一个佯装苦恼的表情。

　　尽管看上去苍白孱弱，可他实在是一位活泼爱笑的少年人，语调雀跃，红色的眼睛里始终闪烁着愉快地光芒：

　　“别担心，亲爱的各位女士、先生们，这只是一场有阳光、鲜花、红酒与美食的轻松派对，或许还会玩几轮小小的派对游戏，只要不太在乎输赢，我想这会是一段十足快活的时光。”

　　“感谢您的慷慨。”

　　确认他不再有其他疑问，小查克斯继续道：“虽然我也想和各位再共度一会儿美好的夜晚，但我的身体实在有够差劲的，就先失陪了。

　　我已经吩咐佣人们为诸位提供最好的服务，各位客人可以自便，只是我夜里有时候会梦游，为了不惊扰各位，还请各位午夜后尽量不要离开房间。

　　另外，这座庄园是我父亲的心血，它也的确是一座十足美丽的庄园，如果可以，还希望各位不要弄坏庄园里的东西，那样我会非常难过的。”

　　“就是这样，”小查克斯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话，觉得没有遗漏后起身，对玩家们行了一礼，“晚安各位。”

　　理查德跟在小查克斯身后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结束用餐，佣人们将餐碟碗筷收拾下去，餐厅的圆桌旁便只剩下了玩家。

　　刚才提问过的玩家率先开口：“耽误各位一点时间，我把副本迄今为止给出的线索给各位新人玩家同步一下。”

　　褚华记得他名叫曹伯翰，在自我介绍时表明过身份，目前是副本里唯一一位高级玩家，隶属于新人玩家救助会，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名叫崔阳的中级玩家，同样是救助会的带新玩家，无路女士戏称他们为“带新劳模”，也是这两人认出了无路的身份。

　　其余五位玩家，包括褚华在内，全部是新人玩家。仅刚经历过一场副本的褚华甚至是他们当中场次最多的。

　　当然，褚华对这一点目前存疑。毕竟这一切都基于他们在自我介绍中从未说谎或隐瞒，而他新走马上任的两位相声搭子显然各有秘密。

　　板上钉钉的纯新人实际上只有两位。

　　一位是名伶乔拾心——西斯拉切已经好心向他解释过那叫明星——那是一位面容姣好、举止端庄的女士。

　　另一位是研究员许青河，年纪很轻，有些孤僻，似乎常年泡在实验室里，很少和人打交道。

　　两人都对系统一无所知，最初也颇花了些时间接受现状，相比之下，西斯拉切因为穿着举止都过于符合时代背景，且上来就兴致勃勃要给每个人抽牌算命，差点被当成引导npc。

　　——虽然西斯拉切很快就用行动证明，脑子有病到这个程度，是无法胜任新人副本引导npc这样的重要角色的。

　　顾韶也没比他强到哪去，旁若无人地慢悠悠活动腿脚，动作说是慢条斯理都有点抬举，迟缓僵硬又怪异，活像是刚从墓里掘出来的。

　　不过自从西斯拉切舞到他面前问他抽不抽牌，他反手抽了一顿西斯拉切以后，顾先生的复健进度就以喜人的速度增长起来。

　　褚华很难用这俩人可能只是有点大病来说服自己他们没问题。

　　曹伯翰确认过无路的没有离席的意思，略微整理了片刻思路，尽可能详尽地解释道：“查克斯庄园目前只有约书亚·查克斯，也就是小查克斯少爷一个主人，除管家理查德以外，庄园里只有佣人npc，几乎不会回应任何来自玩家的打探，只听从小查克斯和理查德的命令。

　　客人被允许的活动范围只有花园、客厅、餐厅和客房，私人教堂、图书馆、佣人休息室、储藏室都需要有正当理由才能进入，庄园主人们所居住的楼层，包括老查克斯的房间所在的楼层都被禁止进入。

　　新手副本的引导npc和副本boss通常是同一人，请对小查克斯和理查德管家心怀警惕。目前可能存在的死亡条件有进入被封禁的区域、午夜后离开房间、损坏庄园内的任何物品，以及明天没有及时参加派对，请各位谨记以上内容。

　　再次提醒各位，虽然新手副本的第一天基本都是安全期，但我仍希望你们能尽力避免可能触犯的死亡规则。在你们具备相应的能力以前，请不要试图挑战副本的规则，新手副本的新人死亡率很高，在副本内死亡等同于在现实世界死亡——至少对你们这个阶段来说是这样的。

　　身为带新玩家，我们会承担通关副本的主要任务，请各位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贸然行动只会害人害己。新人玩家救助会的宗旨是协助每一位新人玩家安全离开新手副本，在无法确认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时，请务必多给予我们一些信任，及时向我们同步信息以及求助。”

　　“以上就是所有内容了，”曹伯翰放缓语气道，“各位有什么疑问，或者想要补充的线索，也可以提出来。”

　　褚华注意到顾韶神色平静，并没有任何共享信息的意向。

　　于是他思索片刻，只是开口说了自己的发现：

　　“老查克斯表面是个虔诚的教徒，但我在庄园里发现了一些神秘学用品和异端著作。他尝试过接触甚至研究异教，包括众多邪□来延长寿命，贝利先生是他的合作者。小查克斯对正教的态度很抵触，他或许也间接或直接接触过老查克斯的研究。理查德脖子上有一圈针线缝合的痕迹，他可能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