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替嫁” 浔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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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安的六月，燥热得让人发慌。
宋卿安站在镜前，看着身上那套纯白西装——
银线绣出的帝国星徽与橄榄枝，肩章上镶嵌着淡蓝色宝石——那是他中将军衔的象征。
礼服完美贴合身体的每一处线条，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宽大的肩膀，勾勒出属于军人的凌厉与力量感。
太合身了，合身得不像话。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八年前那个少年。
如今，他要嫁给他了。
这世上竟有如此荒谬的事，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
车门被侍从恭敬地打开，他弯腰坐进镶嵌着皇室徽章的黑色加长礼车里，车队缓缓驶向皇宫。
沿途的景象从熟悉的军事区、政务区，逐渐过渡到更加华丽恢弘的皇家区域。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肩章的宝石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礼车驶入皇宫，最终停在了长街之下，殿前广场早已被精心布置，帝国重臣、外国使节肃立两侧，目光复杂地聚焦在这辆车上。
车门打开。
宋卿安迈步下车，踩在玉阶上，他抬头看向宫门——
里面是帝国的权力核心。
是这场荒诞婚姻的起点。
也是他未来必须直面的战场。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
走到御座之前，停下，躬身行礼。
“属下，宋卿安，参见陛下。”
御座上的人似乎停顿了一瞬，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平身。”
宋卿安直起身，抬头看向他。
八年了。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哭哭啼啼，眼神清澈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袖口处绣着复杂暗金色龙纹。
多年未见，他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面容也没有了以往的稚嫩，下颌线条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萧翎鹤对上他的眼，没有预料中的得意，嘲讽，或是玩味。
只是看向他的目光，极其复杂，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痛楚和压抑。
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幽暗覆盖。
他的视线在宋卿安肩头的将星和胸前的勋章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柔和了一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个眼神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宋卿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晚上，萧翎鹤推门进来，意料之外的，宋卿安没有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反而像以往无数个日日夜夜训练一样站在那，不卑不亢。
“陛下。”宋卿安看他进来，弯下腰鞠了一躬。
萧翎鹤微微点头，随后看向他，好看的眉蹙起：“哥哥，怎么把外衫脱了？不冷吗？”
他手上也没闲着，拿起那件叠好的白西装就要给宋卿安披上，但是被他微微侧身躲开了。
宋卿安摇了摇头：“不冷。”
这不是假话，能在星域交汇之处待上六年的人，体质自然异于常人。
“陛下不必为了我委屈了自己。属下知道，陛下的心上人是远在国外的苏洐少爷，这件礼服原本也是为他准备的。”
他完全忘了那件西装很合身，“而属下今天穿着这件衣服，本来就是鸠占鹊巢。属下也知道，陛下娶属下，只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请陛下放心，他回来之后，属下会安排好一切事宜，绝不纠缠。”
萧翎鹤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他只把自己当弟弟。
“那哥哥怎么不坐？”他问，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不舒服吗？”
宋卿安摇了摇头：“陛下，这本该是您和苏洐少爷的婚房，属下不配。”
萧翎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哥哥，你刚回浔安不久，很多事情，或许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也未必如你所想。”
他没有直接反驳，只是留下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引人遐想。
然后他话锋一转：“星域那边……辛苦哥哥了。”
宋卿安抬眸看他。
“气候极端，辐射乱流频发。”
萧翎鹤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听说‘黑潮’那次，第三防线几乎全线崩溃，是哥哥带着亲卫队顶上去，硬生生撕开了缺口，哥哥因此还受了不轻的伤。”
宋卿安眸色微动。
萧翎鹤对他的事了如指掌，就连杜枕这个亲历者都未必比得上。
那一瞬间，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黑潮”是一种专门针对帝国军人的歹毒武器。
黑的，黏稠的像沥青一样，粘在身上，这辈子都别想拿下来。
这种物质能无视防护服，直接和人的皮肤接触。
轻则直接毙命，重则看着身体一点点溶解，疼痛得要命，但无能为力。
那次，黏稠的黑色物质铺天盖地涌来。
他没穿防护服，可穿了的战友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防护服形同虚设，有的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开始溶解。
他站在那片黑色中央，看着那些面孔一一消失。
他感觉不到疼。
但他能看见——
看见那些眼睛里的恐惧。
看见那些伸向他的手。
看见那些张开的嘴……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后来他带着剩下的人往前冲。
赤手空拳硬生生撕开了缺口。
黑色物质沾在他身上，顺着皮肤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感觉。
“陛下言重了。”他回过神，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保卫帝国边境，本就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萧翎鹤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轻轻摇了摇头。
“就是这分内之事，差点让帝国失去它最年轻的将星。”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宋卿安脸上。
这一次，那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一如当年，“军部后来的嘉奖令，还是太轻了，哥哥的功劳，帝国不会忘。”
宋卿安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接，太滚烫，让他有些不适应。他移开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守土卫疆，是军人的天职。”他说，“嘉奖与否，并不重要，若是局面当真一发不可收拾，哪怕只剩一人，也会杀出去。”
萧翎鹤听着这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卿安的侧脸，看着那线条利落的下颌，看着那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那永远挺直的脊背。
六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废墟里，看着战友的遗体，面无表情。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人根本感觉不到疼。
所以他总能站起来，总能继续往前冲，总能活下来。
可那些不需要疼痛却能撕碎人心的东西呢？
他看见了，是吗？
他看见那些战友倒在他面前，看见那些眼睛里的恐惧，看见那些伸向他的手。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什么都记得。
他只是不说。
“这时间也不早了，哥哥早些休息吧。”萧翎鹤装作旁若无人，用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暗示他坐下。
宋卿安当然不上套，但也没意识到不对，在他看来，萧翎鹤还是个孩子，自己对他也只有哥哥对弟弟的情感，仅此而已。
“陛下，这是你和苏洐少爷的婚床，属下实在不适合睡这，属下还是去柚安宫吧，也请陛下早些休息。”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翎鹤没挽留，只是看着他的眼里多了不甘和幽怨。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枚上将军衔的徽章，那是将来要颁给宋卿安的，但此刻却被他拿在手里，仔细摩挲着上面的棱角。
终有一日，他会让宋卿安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深夜，宋卿安早已入睡，萧翎鹤蹑手蹑脚摸黑进了柚安宫。
“哥哥，你睡了吗……”他在床前停下，蹲下身贴着宋卿安耳廓轻声说。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颈边，宋卿安皱了下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萧翎鹤看着他，看着这朝思暮想了八年的脸，然后他翻身上床，从背后拥着那具温热的身体。
他动作放得轻，毕竟宋卿安在边境待了六年，睡眠浅的令人心慌。
他想一直抱着他，至少是在今晚。
凌晨四点，宋卿安准时醒来。
后背贴着的温热触感太清晰，几乎是立刻宋卿安条件反射般地把那人压在了身下。
“唔……哥哥……”萧翎鹤转头看他，眼神哀怨堪比深宫怨妇。
宋卿安看清了身下人的脸，眼里震惊，但手腕上的力道像慢半拍似的没松半分，“陛下，您怎么会在这儿？”
看似平静，实则已经疯了。
他睡了萧翎鹤？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没喝酒，二没中药的！
萧翎鹤长睫颤动，一脸无辜：“哥哥，你说谁家新婚夫妻分房睡……”
“更何况我们两个呢……我们可是表率！”
“不然传出去，‘新婚之夜帝后不和’，多难听呀……”
“哥哥，好疼……能松开吗？”
宋卿安似大梦初醒松了手。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萧翎鹤得寸进尺，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蹭着。
“哥哥，八年不见，你难道不想我吗？”
“不是！”宋卿安下意识反驳，在他眼里萧翎鹤永远是自己的弟弟，永远是一个需要爱护的人。
“那为什么哥哥对我这么冷淡？”萧翎鹤突然提高了音量，红了眼眶，泪水要流不流，惹人怜惜。
“哥哥以前都是叫我小鹤的……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以前了吗？”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温热的泪砸在宋卿安颈侧，烫得他浑身一僵，生生把即将脱口的“陛下”咽了下去。
他向来不太会哄人的，只能反抱紧萧翎鹤，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替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