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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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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密信,苏七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把信纸一张张叠好,重新包进油纸里,贴身藏好。
然后去灶房烧了热水,像往常一样端到蔺羡门口,等春桃开门接过去。
蔺羡今日起得晚了些,出来时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
苏七看在眼里,知道他昨夜大概也没睡好。
“公子昨夜没歇好?”他跟在蔺羡身后往花厅走。
蔺羡打了个哈欠,泪花在眼角一闪一闪的:“嗯,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的事,醒了就睡不着了。”
苏七脚步微顿。
蔺羡偏过头看他,笑得漫不经心:“说来也怪,最近老梦见以前的事。苏七,你说是不是因为你眼睛长得像他,把那些旧事都勾起来了?”
苏七垂下眼,声音平稳:“公子念旧。”
蔺羡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进了花厅,蔺文远已经在座。
这些日子父子二人关系愈发冷淡,同桌用饭时几乎不交谈。
蔺文远偶尔开口,蔺羡就恭恭敬敬地应着,态度挑不出错处,却也没有半分亲近。
苏七照例守在廊下,耳力极好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羡儿,”蔺文远搁下筷子,“永宁侯府那边传来话,说三姑娘愿意等你回心转意。我替你应了,年底前把亲事定下来。”
蔺羡正在夹菜的手停住了。
“父亲,”他放下筷子,“儿子早就说过……”
“你说过什么?”蔺文远打断他,“你说要等苏家那个小子?他死了!苏家满门抄斩,骨灰都扬了,你等什么?”
蔺羡没说话。
蔺文远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疲惫:“羡儿,为父老了。蔺家就你一根独苗,你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个死人过日子。”
厅里安静了许久。
“父亲,”蔺羡的声音传出来,很轻很平,“他没死。”
蔺文远像是被气笑了:“你怎么知道他没死?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他给你托梦了?”
“我就是知道。”蔺羡说,“儿子吃饱了,父亲慢用。”
他起身走出来时,脸上甚至还挂着笑意。
可苏七看见他跨出门槛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扶。
蔺羡的手臂搭在他小臂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公子。”苏七低声唤他。
蔺羡站稳了,慢慢收回手。
他抬头看了苏七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像是蓄着雾:“我没事。”
他往前走,走过那条紫藤长廊。
紫藤花早谢了,只剩下枯黄的藤蔓缠在架上,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他走得很慢,苏七跟在后面,看着他单薄的肩背在秋日的天光里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走到荷塘边时,蔺羡忽然停住了。
“苏七。”
“在。”
“你说,”蔺羡背对着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十二年,是不是很傻?”
苏七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盯着蔺羡的背影,盯着他腰间那枚若隐若现的残玉,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傻。”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涩得发紧,“值得的。”
蔺羡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就那样看着苏七,用一种苏七几乎承受不住的目光,然后弯了弯嘴角。
“你说值得就值得吧。”
他转身走了,留下苏七一个人站在荷塘边,秋风灌进袖口,凉得彻骨。
他闭了闭眼,把那封密信又在心里默背了一遍。
证据已经齐了。
只差一个机会。
三天后,蔺羡在书房里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纸很普通,字迹却让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苏儒臣的字。
他认得,从小到大,苏儒臣的每一笔每一划他都认得。
那人写字有个毛病,竖钩总爱往上挑,像把小小的钩子。
信上只有一句话:明日酉时,城西天青巷,故人相见。
蔺羡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贴在胸口,弯下腰去,肩膀轻轻耸动。
春桃在门外听见他像是哭了,又像是笑了,吓得不敢进去。
苏七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信是他写的,用了苏儒臣的笔迹。
他知道蔺羡认得出来。他就是要他认出来。
明天过后,一切都会结束。
那天夜里,蔺羡几乎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封信,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快亮时,他起身换了衣裳,挑了一件苏儒臣从前最喜欢的颜色,天青色的暗纹袍子,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出尘。
他把那半枚玉佩贴身藏好,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一只墨玉雕的蛐蛐。
那是他后来自己雕的,雕了许多年,雕得极好。
天亮时苏七来敲门,蔺羡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了。
他看了苏七一眼,说:“今日酉时我要出门,不必跟。”
苏七低头应了声“是”。
蔺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蔺羡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
“苏七,”他说,嘴角翘了翘,“你今日……小心些。”
苏七心头一震,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看见蔺羡已经退开一步,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书卷,像是方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的寒暄。
酉时,蔺羡准时到了城西天青巷。
这是一条僻静的巷子,两旁都是荒废的院落,墙头探出几枝枯黄的藤蔓。
他站在巷口,天边烧着晚霞,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暗红。
忽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蔺羡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巷尾奔来,黑衣,身形利落,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他看了十二年、在梦里描摹了无数遍的眼睛。
苏儒臣。
他跑到蔺羡面前,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瘦削了许多的脸。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声,蔺羡忽然抬起手。
“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苏儒臣被打得偏过头去。
他慢慢转回来,看见蔺羡的手在发抖,眼眶通红,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可他就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蔺羡……”他开口,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你住嘴。”蔺羡说。声音抖得厉害,可他还是挺直了脊背站着,像一竿被风吹得要折却始终不肯倒下的竹。
他盯着苏儒臣看了很久很久,目光从他瘦削的颊骨扫到满是血丝的眼底,最后落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衣襟下面,露出一截红色的系绳。
蔺羡伸出手,手指勾住那根绳,轻轻一拽,半枚残玉从苏儒臣衣领里滑出来,在晚霞里泛着温润的青白色。
和他怀里那半枚,严丝合缝地凑成一对。
蔺羡盯着那合璧的玉佩看了很久,忽然抬起眼,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玉佩上。
“阿臣,”他哽咽着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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