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喜雨》隰有蘅芜

3、第 3 章

　　湖里的林相宜还在憋着气，她被冰凉地湖水裹紧，渐渐开始有些耳鸣。按理说林子景不会水性，而周彦平据她所知从小就在水乡长大，救自己应当还是手拿把掐。

　　“林三小姐落水了！快去告诉夫人！”

　　这般想着林相宜正费力地扯落面具时听到水面上传来了声响，她闭上了眼睛任自己脱力朝水底沉去，来人一把捞住她朝岸边游。

　　林相宜渐渐开始呼吸不畅却又觉得有些不对，想到这儿她费力的睁开一条缝看向来人。

　　不是周彦平，来人竟是个陌生的侍女，白忙活了！她不由得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姑娘！可有伤着？”

　　出了水面，林相宜还没看清周边就被春桃用不知道是谁的大氅裹了个严实。

　　下一瞬又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那位通判家小姐的声音“我就说吧，你不是林三小姐，你说是吧二小姐？”

　　“这哪有红疹子了？”

　　“怎么还骗人！”

　　“不是说林三小姐有婚约在身吗？”

　　......

　　一时间周遭质疑声关怀声层出不穷，林子景这厮出了事后之后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林相宜脸色苍白，断断续续的开口却只是徒劳。

　　远处的周彦平不忍的看着瑟瑟发抖的林相宜，终究还是走了过来：“周某相信二小姐的为人，二小姐现在既落了水，不如先去休整片刻。”

　　这时知府夫人的声音也在林相宜的耳边响起：“林小姐可有伤着，先下去带林小姐换身衣服罢。”

　　一时湖边安静了下来，林相宜却叫住正要离开的知府夫人：“我本无意欺瞒夫人，只是舍妹她......”说着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些哽咽

　　知府夫人顿住脚步，林相宜见状连忙继续开口道：“只是舍妹她前几日上香的确是不知从何处染了病，回去后长了太多红疹子，甚至躺在床上高烧不止。即便是这样舍妹也是心心念念想要来大人的盛宴。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舍妹受苦，又恐林家失礼，这才斗胆前来，千错万错都在我。”

　　说到这儿，林相宜又忍不住咳了起来，瞧着眼前林相宜虚弱的模样知府夫人也动容道：“好了林三姑娘，赏花宴本也是想着大家和气玩乐，念你这般善心，这些事情算不得什么。”

　　闻言林相宜这才安下心来由春桃搀扶着往厢房走去，走前她对上了周彦平关切地目光，不由得感激的冲他笑了笑。

　　*

　　穿过回廊，又过了一道月洞门，引路的侍女停下身：“姑娘就先在这里将就一下吧，平日里这个园子也较为清静些，您是在这园子的西厢房。”

　　“多谢。”春桃接过侍女手中的衣物，随后两人朝院里走去。

　　“姑娘下次不要再这么冒险了，这伤身子。”春桃跟着林相宜进了房内。

　　“放心，我会有分寸。”林相宜安抚性的拍了拍春桃，随后她脱掉身上的大氅。

　　“对了，我身上这件衣服是谁给你的？”春桃愣了一下：“刚刚奴婢太着急了没有仔细瞧见那人的模样。”

　　“那人直接叫住奴婢就递了过来，别的也没说什么。”

　　了解到这人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林相宜舒了一口气，本来也是再赌周彦平会救自己，虽然没救但也在计划之内，既然不能一步办成，下面只能尽快按计划了。

　　这般想着，林相宜拿起衣服正要往屏风内走时突然又停下了脚步：“春桃，花笺是否还带着。”

　　听到春桃应了声后，她又开口道：“既然这样的话快呈上来，周二公子今日帮了我，我也要回报才是。”

　　她此时也顾不得换衣服了，已经是散场的时候了，也不知周彦平离开了吗。林相宜提笔邀约周彦平上香后便交予春桃送了过去。

　　“姑娘说的是，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低沉略有些沙哑的嗓音从屏风内传来，林相宜一惊，原本就湿漉漉的身上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谁在这里？！”

　　林相宜的声音不由得夹杂一丝颤抖，她拿起刚刚放下的大氅又裹了起来：“偷听私人谈话，乃小人行径！”

　　“和自己的哥哥不清不楚就不是小人了吗？”这句话如炸药般在林相宜的耳边响起。

　　什么！当时她特意确认过的除了自己和林子景没有旁人在场，她不由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更是惨白。

　　屏风内传来脚步的声响，林相宜只觉得一声声仿佛是踩在了她的心尖上，刚刚落水后的身子又开始有些颤抖，一切都完了。

　　那人渐渐走近，淡淡的龙涎香蔓延到林相宜的身边，她有些闷的喘不过来气，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想公子是误会了，我从未有过这般不耻的行为，我......我”

　　不知怎得林相宜心里陡然酸楚了起来，又想起刚刚在池边面前被人奚落的光景，明明是自己的计划，泪珠却又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

　　她强忍着不落泪，可泪水不听使唤似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源源不断的留下来，砸在地上。

　　“哦？”那人却仍不为所动的站在她面前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说说，你是怎么被冤枉的。”

　　“公子有所不知，我虽是林家长女，但却在母亲去世后在家里屡受冷落，父亲处处偏袒着妹妹，我虽心里不好受，却也因着妹妹是无辜的并不曾表现出来。但哥哥却趁着我孤立无援竟然想要欺辱我，这实属有悖人伦，向旁人说也没人敢信，哥哥甚至威胁我不能告诉父亲，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天色渐晚，湿衣物还紧紧的贴在她身上，林相宜不自觉的裹紧身上这件大氅，只感觉这大氅也都是面前这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味。

　　她说了这么久，而这男人却一言不发，林相宜忍着心里的不安继续试探着讲下去。

　　“再者，我原以为只要听话就会好过些，可谁曾想父亲竟然逼迫我嫁给江家，我也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被迫在他们面前周旋。”

　　谢秉文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垂着头，只露出了一节白腻脆弱的颈子，仿佛一只手就能轻轻捏碎。

　　“公子莫要错怪我了。”就连这件大氅也被她的泪水洇湿了一小块。

　　谢秉文偏过头，他本在无意路过湖边假山，只多待了半晌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出。林家这进士的脑子看起来和预想中的一样的确不好使。

　　只是他这外甥还真傻傻的要跳下去救这个女人，这女人的心思昭然若揭，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最后他拉住外甥，又派人唤人过来，本以为不会再见面，没想到这人竟又闯了过来。

　　此刻她许是自己觉得自己委屈一直在断断续续的流泪，哭声让人心烦：“我向来不信一面之词，二小姐在我面前哭闹并没什么用，与其这样不如别再接近周二少爷。”

　　他的要求是不能接近周彦平，这是什么人？

　　林相宜这会从最初的惊惧缓了过来，她在心中不断地思量着：“公子更是错怪了，我从来都没有缠着周二少爷的想法，只是想着周二少爷既替我解了围这才想要答谢二少爷。”

　　说着林相宜心一横，微微抬头看向面前这人。

　　这人眼睛狭长，眉骨极高，鼻梁高挺，剑眉像是斜斜的飞入鬓角，他身材高大，穿了件玄色缂丝圆领窄袖袍，腰间系了条玉带，此刻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见她抬头后垂眸盯着她，

　　林相宜头发因为还湿着，狼狈的挂在头上。而刚刚哭过的眼尾泛起一层薄红，长长的睫毛这会被泪水打湿，鼻尖也被揉的有些红，还在断断续续地漏出细碎的抽噎声。

　　见到谢秉文盯着她，林相宜慌乱的移开视线。

　　许是觉得她也不成威胁，谢秉文站起身。

　　面前的人影越来越近，地板上的泪痕被踩上了脚印，她不由得像后退了退，耳旁传来清晰的声音，

　　“既然林二小姐坦言，今日之事我自不会泄露，如若今后再让我发现林二小姐接近周公子，那就不好说了。”

　　林相宜受惊般的瑟缩了一下：“我知晓了。”

　　“还有，这件衣服就留给林二小姐罢，往后林二小姐可不要随意走错房。”说着便离开了，只余下还在地上愣神的林相宜。

　　*

　　是夜，许是因为白天的惊吓，林相宜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半夜里就发了高烧。

　　在白日里那男人走后，她愣了好一会才起身收拾自己，而当春桃开心跑过来和她说周彦平收下了她的花笺后也暂时没有什么想法了。

　　她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也不知晓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和周彦平是什么关系，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是周彦平的大哥，毕竟她有次出行遇到过周大公子。

　　沉甸甸的疑问压在心头上，林相宜就连回府后父亲的责骂，莲姨娘的添油加醋，林锦和的幸灾乐祸都并未在意，只领了罚照例一个院子又开始被禁足。

　　就这样过了一整晚，林相宜勉强在天亮时分沉沉的睡了过去，自然也将远在天边的江家抛之脑后，直到佩嬷嬷闯入房内又不顾春桃的阻拦将她从床上拽起身。

　　“二小姐！江家来人了，老夫人让你去前厅一趟。”

　　林相宜这才惊醒过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佯装镇定：“佩妈妈先行一步，我稍梳洗后就来。”

　　当然与之而来的还有周二公子的花笺，在佩嬷嬷走后春桃悄悄塞给了她：“姑娘，这是一大早周二公子派小厮递来的。”

　　林相宜接过花笺，看到春桃有些自责的神情：“姑娘怪我不好，昨日如果不是走错房子，您就不必遭这份罪了。”

　　“好了春桃，你都说了多少遍了，这事不怪你。”

　　说着林相宜打开花笺看到周二公子的回信后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既然并未知晓昨日遇到的那男人的身份，她昨日也已向那男人解释过，那人又有什么理由揪住自己不放呢，更何况他也无具体的把柄。

　　她自己的姻缘这件事，为何还要受这男人恐吓。

　　这般想着她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当即简单清洗后坐在铜镜前：“秋霜，为我梳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