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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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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娘,这些是老夫人给你的赏赐。”清晨时分,天刚刚朦胧亮。林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佩妈便找了过来。
她身旁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婢女,林相宜转头看了过来,托盘里只有些银镯子,瓷瓶等物。
想来是昨日江家又上门送东西了,她这桩婚事还没成就被林建南这群人捞了不少好处,现如今好东西全昧下,只余了这些东西给她。
林相宜笑了笑:“多谢祖母的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说着一旁的秋霜上前塞给佩妈一些碎银,佩妈这才满意:“老夫人还命我告知姑娘,昨日老爷和江家商议过了,您马上就要出嫁了,这些时日就在家中安心备嫁,别的不需要姑娘操心。”
林相宜刚要说话却没忍住咳了起来,她接过秋霜递来的手帕捂住嘴,几乎要讲不出来话。
“姑娘前夜里染了风寒,不想老夫人担心,只私下拿了药。”秋霜着急的给林相宜顺着气。
待林相宜终于缓了下来才开口:“嬷嬷,您也看到了,我这副身子怕是没办法和莲姨娘他们去上香了,这几日只想在家中多陪伴老夫人。”
见此佩妈也只好再说什么便离开了,秋霜不由得朝她的背影撇撇嘴:“姑娘,您真的就......”
林相宜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的描着眉:“倒也不用管她,秋霜你去看看我上次收集的花瓣怎么样了。”
秋霜很快便退下了,小院里又重归宁静。
离赏花宴没几日了,老夫人这次应当也有些敲打自己的意思,且不只是老夫人,莲姨娘最近也是对她严防死守。
这般耗着日子便一天天过去了,不料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在赏花宴前,林锦和随着林子景出门上香,不知怎么的林锦和突然过敏了,脸上起了大片的红疹子。
原想着遮住倒也能去,但谁曾想这红疹子渐渐蔓延了一身,莲姨娘气急来找林相宜咬定是林相宜搞的鬼,而林相宜那一整日都在伺候着老夫人,她只好作罢。
但名单已经呈上去了,不去的话又像是撂了新上任知府的摊子,一时半会莲姨娘和林老夫人没了法子,看着林相宜弱不禁风的样子料她也不会有什么坏心思,这才再三叮嘱林子景后才决定让林相宜用轻纱遮住面庞来替林锦和去参加赏花宴。
那日清早,林子景站在马车前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林相宜,
她头戴银丝团冠,其中插着三两枝罗帛牡丹,身着件月白纱褙子,里面是件浅碧色交领短襦,下面则穿了条鹅黄百迭裙。好看的眉眼被掩在了银丝梅花面具下。
直到林相宜走到他面前唤他,林子景这才回过神来,色迷迷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林相宜:“妹妹可不要过河拆桥。”
林相宜笑着答应,他这才辞别了老夫人,一行人乘着马车前去。
而另一边林锦和咬碎了牙,她先前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白白丧失了去结识知府三公子相处的机会,原本要给林相宜下的药怎会弄成这样,这般想着她抬手打翻了一旁丫鬟翠儿端着的汤碗:“滚一边去,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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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门口络绎不绝,春桃扶着林相宜下了马车随着林子景一同进门。
园内桃花映着梨花开的正胜,漫天花瓣散落,再往里走有间暖阁,暖阁内门窗全部敞着,中间立着个六扇纱绢面的黄花梨木屏风,上面绣着松鹤延年。
东边坐着男宾,而西边则坐着女眷。林相宜携着带来的礼在一旁小厮的指引下走进去,入目皆是些她不熟悉的女眷。
主座上端庄典雅坐着和人说话的则是传闻中的知府夫人,看到林相宜后开口道:“你是林三小姐罢,怎么遮住了脸。”
“见过夫人,民女脸上是起了疹子不得已才遮住。”
知府夫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林相宜环视一周,在西边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了,旁边一个身穿樱桃红旋裙的女子上下打量着林相宜:“你就是那位卖伞的商家女?”
林相宜含笑冲她点了点头,这人却傲慢的撇了一眼:“还真是什么人都能来了。”声音不大不小,却引起周边一群人侧目。
林相宜却也不恼:“姑娘既然这般说了,想必姑娘定有过人之处吧。”
闻言这人却有些涨红了脸:“丑人多作怪,满脸的红疹子见不得人。”这时另一道声音传来:“宁儿,休得无礼。”
紧接着又说到:“林姑娘,是我妹妹出言不逊冒犯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林相宜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淡紫旋裙的女子,这女子额头一侧有道略微明显的疤痕,想来就是传言中新任提举常平周家的大小姐,而刚刚对她出言不逊的正是二小姐了。
林相宜不在意的冲她点了点头,矛盾就此揭过。周二小姐瞪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同人聊天去了。
周二小姐确实有些不好相处,不过这赏花宴因为大多是生面孔倒也免了许多麻烦。
林相宜不自觉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远在这之前她早已暗中打听过周家的消息,提举常平除去两个女儿之外,还有几个儿子,其中嫡长子已经娶妻。而由主母所出的次子周彦平刚及冠礼,还未婚配,是她目前的最优人选。
眼下正说这话,东边知府开口说道:“今日宴请诸位来赏花,诸位不必拘束,大可随意玩乐。”
酒过三巡,赏花宴的经典环节便开始了:“既然春色正好,何不以花为题作诗?”
此提议一出来接连称好,知府夫人便命人折了枝桃花上前,玉磬被轻轻敲响,桃花在众人间传来传去,又由丫鬟穿梭于屏风内外传递。
屏风末漏了节月牙白的衣角,隔着屏风林相宜暗暗瞧了几眼。
她刚刚在花园内只遥遥的看到周彦平一眼,穿了件月白暗纹罗圆领袍,腰间系了块青玉佩,看起来端庄斯文,长相工整,也正是和传闻中他喜茶的样子契合。
“桃花流水......”
“昔人已去……”
“可否以琴代诗?”
......
谈笑间,桃花便传到了林相宜手边,周二小姐面色不善的盯着她,旁边传来了窃窃私语。
林相宜看着手中的纸笺,说实话她向来也是不爱读书,但唯独动手能力极强:“小女子才学疏浅,但自认为对茶百戏有些研究,可否准许我以茶代诗?”
知府夫人点头应允:“自然可以,晴儿你去摆一副茶具。”
随即一个侍女低头端着一只越窑青瓷汤瓶,以及些许茶具绕过屏风上前,轻轻的将托盘放于林相宜面前的陶案上。
尽力无视掉周遭不太友善的目光,林相宜用手背虚虚的贴了下瓶壁,随后将茶盏倒扣在瓶口,由白汽熏过盏底后,舀了约莫半勺茶粉至于茶盏内,又加了些水调成糊状。接着便提起汤瓶,任由水注入茶盏后,接过一旁春桃递来的竹筅由缓至急的击拂着茶盏,待至茶盏中的褐色汤水渐渐浮出白沫才止住。
转而林相宜拿起了一旁的细竹签,轻轻勾勒出几朵桃花的轮廓,又聊聊几下描出了远山。
画完后,她轻轻将茶盏推进托盘,由侍女将茶盏带去给众人品鉴。
“春水煎茶定也会有一番风味,林某献丑了。”
“林姑娘点茶的手艺的确了的。”茶盏内白沫细密持久,且林相宜点缀的梅花图栩栩如生。
知府夫人连连赞许,惹得屏风东侧的众人频频侧目。
林相宜余光看到屏风后的周彦平俯身看茶的身影,悄悄地揉了揉略有些发酸的手腕,天知道她这些天每日都在琢磨着怎么别出新意一些,单那个竹筅就研究许久,现在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变成茶饼了。
“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怎么不知道林三小姐还有这一手。”林相宜顿了一下,看向说话那人,原是通判之女。
她正要开口,隐约却听到了隔壁东边清脆的碰撞声,只得开口道:“只是近日闲来无事,多练习罢了。”
“况且你我是小时相识,我们多年未见,待归家后不妨可以再叙旧。”
那人偏过头去不再言语,众人只当是一场小插曲,传花令还在继续。
而林相宜一手揉了揉额头向知府夫人告知后便朝着偏院走去。
她刚过月牙门在院子里的湖边便被林子景拦住了:“二妹妹可让哥哥好找,传信让哥哥来又欲迎还拒。”
酒气扑面而来,林相宜忍住恶心后退了几步:“哥哥喝醉了。”
“哥哥清醒的狠,二妹妹刚刚可以出尽了风头,都在同我打听你,但他们全都知道你是林三小姐,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滋味如何?”
“我那日同你说什么你可还记得?”
一抹月白的衣角走近,林相宜卡住时机:“哥哥你莫要说胡话了。”
“你竟然想翻脸不认人!”说着林子景便扑了过来。
林相宜大惊失色,眼看着就要被林子景抓个正着,这时旁边伸出一双手扯开了林子景。
“林少爷喝醉了,还不带他下去休息。”林子景挣扎着起身,而林相宜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到疾步走来的周彦平微微弯腰向她递来一个手帕。
周彦平走近后对上林相宜的眼睛,不由地呼吸一滞,眼前这人即使是面具也掩盖不住美貌。
“林三小姐,你没事吧?”
林相宜接过手帕点点头,半晌才略带哽塞的开口:“公子不要误会,我哥哥他只是......”
“自然不会,还未和姑娘介绍在下是周某,方才在席宴上看到姑娘一手好茶艺。”
周彦平温柔的声音响起,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周二少爷是个良善之辈。
林相宜正欲羞涩的开口时她余光里又瞧见了一旁林子景狰狞的模样,一下子脚底打滑顺势向后倒去。
宁静的湖水霎时间掀起浪花,一旁的林子景惊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而这一边眼前人瞬间消失在了周彦平眼前,他整个人呆住了,随即迅速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撩起衣服准备往里跳,结果还没跳下去就被扯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