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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答应 “行,我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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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吟月“咦”了一声,好奇地问:“赐婚的旨意还能收回吗?”
关海楼剧烈地咳嗽起来,关吟月懵懵地看着他:“你被风呛到了?”
关海楼差点晕过去。
宗长晖还是笑着的,这让关吟月和关海楼没有注意到袍袖下微微痉挛的手。
宗长晖道:“恐怕是不能。”
关吟月“嗐”了一声,她倒没说出“那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这种话,毕竟宗长晖是太子,有些话不是那么随意就可以说的。也就关海楼把她当没脑子的小孩了。
于是关吟月很善解人意地说:“陛下赐婚,也没有问过殿下同不同意这门婚事啊。谁都没想过会出这样的意外。”
关吟月是真情实感地认为她和宗长晖都挺倒霉的,她被迫嫁入东宫,宗长晖被迫失去世家精心养出的顶级总助。
宗长晖的笑就没有了,纵然他惯会笑,嘴角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但那瞬间,他连撑起嘴角的力道都失去了。
宗长晖的眼眸深黑,道:“我听阿耶说,他马上要下旨向石岭却未成亲的男女征税,独身的时间越久,税赋越重。”
关吟月睁圆了眼,脱口而出:“你们怎么歧视人呢?”
她为单身人士鸣不平!人就非要成亲吗?
宗长晖淡淡的道:“战乱太久,人口太少。阿耶一方面要征税,一方面也要给成家立户的人赏田。具体如何实施尚未决定。”
关吟月仍是愤愤。
宗长晖瞥了她一眼,毫不怀疑哪怕成亲嫁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关吟月还在做咸鱼小道姑的美梦。
他凉凉地开口:“做了道姑,便吃不了荤的,也去不了瓦子看浑脱舞。”
浑脱舞是西域传来的新舞,一般由青壮男手执皮囊、裸体跳足、互相泼水。相当得刺激,在很短的时间就风靡长安。
关吟月没料想被叫破了这样惊天的秘密,顿时有种浏览记录被昭告天下的尴尬窘迫感,她撇过头,实在没有勇气看宗长晖和关海楼。
关海楼还没反应过来:“谁看浑脱舞?阿月,你吗?啥?”
关吟月抖着唇,想否认,结果对上宗长晖的眼神,她后脖颈一凉,蓦然心虚。于是否认的话就改成了:“哈哈,就一次,阿清带我去的。大家都说那舞好看,我们就好奇嘛。哈哈,就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实在是有伤风化,回来就长针眼了,我已经自我批评过了。”
这倒是实话,不过再没去过不是不想去,而是实在抢不到位置。
关海楼已经很想捶死关吟月了,宗长晖轻“嗯”了一声,道:“现在看看,没什么,等带发修行了,再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关吟月赶紧点头应是,关海楼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找个理由送走宗长晖,然后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捶关吟月。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看就看吧,怎么还被太子知道了?你说你,太子不会因此心生膈应吧。”
关海楼愁得揪头发。
宗长晖是个挺好的人,温柔到能给死掉的人合眼皮,但问题是这个人就是他杀死的啊!关海楼就在旁看着呢,手起刀落,利落地连眼睛都来不及眨。
“就你们不在的时候,去看了一次。我也不知道他能知道,他都不在长安!而且谁能想到最后我成了太子妃,”关吟月也想不通,“怎么没人去跟圣人打小报告说我不守妇道呢?哎呀,连我都忘了,你说现在我再找人去说,还来不来得及。”
关海楼木着脸:“太子明明知道,赐婚的旨意还是下来了,你觉得呢?”
关吟月埋怨起来:“都怪阿耶,谁让他那么上进的?快害死我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想在家带发修行的事,太子是怎么知道,你跟他说的?”
关海楼也有点懵:“啊,我说的吗?我什么时候说了?”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关吟月:“你没说,太子怎么知道?”
关海楼也想不通:“那可能是我庆功的时候喝醉了酒,不小心说了吧?”
关吟月狠狠地拧了他的耳朵。
*
二楼雅间,临栏设着胡床,案几上放着各色茶果,并一枝插在白瓷瓶的紫薇花。
雅间的灯都落了,只有顶上的一盏灯洒下油黄的烛光,形成光束落在一楼四方的歌台上,那儿有十几个袒着腹肌的青壮踏水而舞,定陵裤扎得很低,溅起的水喷在身上,身上油亮油亮的。不停有女人在尖叫,三五不时还有人从雅间投出鲜花金银。
宗长晖手撑着脑袋,倚在凭几上,目光有时会落下,微微皱眉,当雅间传出女人的尖叫声时,他的唇慢慢抿紧,渐渐地坐直身子,问:“她来看时,也这样?”
隐在黑暗的那道身影道:“关娘子没有尖叫,也没有打赏。她点评了每个舞者的身材,顺便帮害羞了的陶娘子的手从脸上扯下来。”
宗长晖的声音听不清楚喜怒:“她喜欢哪个?”
身影道:“……没有,关娘子要求还挺多的。”
宗长晖的眉眼倏然明朗,他赞一句:“眼光高好。”而后起身,“回去吧。”
没什么好看的。
他走出瓦舍,出门便是州桥夜市,人头攒动,很是热闹。那道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他穿得普通,独自走着,却因为那张脸,时常被人频频回望。还有小娘子跑来问他是哪家的小郎君,家住何处。
真奇怪,那样热闹的夜市,宗长晖还是一眼看到了关吟月。她甚至没有站在灯下,而是和陶清肩靠肩地躲在摊贩身后,分吃刚买地细料馉饳儿。
她捏着小勺,自己吃一口,又喂陶清吃一口。衫袖滑落下去,露出戴着翡翠镯的皓腕,她眼睛亮亮的,弯成月牙,微微偏头,从发髻上垂系落下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里飞舞。
她在和陶清说话,太远了,宗长晖听不清,但猜她应当是高兴又得意地在说:“好吃吧?我挑的,能不好吃嘛!”
宗长晖光是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微微地笑起来。
陶清咽下那勺细料馉饳儿,仔细品味了一下道:“确实好吃。怎么你总是能买到好吃的吃食,我就不行,我买的旋煎羊肉就难吃死了。”
关吟月可得意了:“那是。你以为富贵闲人那么好当?那可得会吃会玩,好难的。”
陶清很羡慕。
关吟月道:“你和那位,相看过了吗?怎么样?”
陶清就红了脸:“还没呢,他连休沐的日子都要在军营里。阿娘还怀疑是他家不愿相看的托辞,去打听了番,发现他最近还真得了太子的器重,专门给他开小灶练着呢。”
关吟月道:“阿兄也是。”
还说事情有他一半责任,得想个法子给太子道歉,结果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家就累得往床上一躺,饭都得婢女端到床上,才有力气吃。
关吟月安慰陶清:“能得太子看中,说明他前程似锦,往后短不了你花的。”
正说着,就听身后有人叫她:“阿月。”
关吟月最近怕死宗长晖的声音,蓦然一听到这声音,有种高中逃学却被教导主任逮住的惊恐感,感觉世界都要完蛋了。毫不夸张,关吟月的脊背都被叫出冷汗。
她僵着脸,缓缓转身:“二兄。”
在这儿相遇,她当然不能叫宗长晖太子。
宗长晖叹息了一声:“好久没有听你这样叫我了。”
陶清也小声地叫了一声:“二兄。”
宗长晖冲她微微颔首示意,顺便将刚买的沙塘冰雪冷元子递给关吟月。
关吟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没生气的意思。
这真是匪夷所思,那天之后,其实她每天都等着宗长晖来教训她。她小时候有点皮,再加上穿越带来的那点金手指显得她有超出同龄人的智慧,关大刀一度对她寄予厚望,让宗长晖念书的时候顺便管一把她。
后来,两家男人起事,女人带着老人小孩躲进深山里,宗长晖都没忘了抽背她四书五经。
尽管她那时“长”歪了,经常对着圣人书发出骇人听闻的歪理邪说。宗长晖也还是没放弃把她的想法纠正回来。
她跑去看裸男跳舞这件事,换作从前,宗长晖早罚她抄书了。
但直到现在,关家和宫里都还是风平浪静的,这让关吟月有点吃不准宗长晖到底是怎么想的,此时还不发作,莫不是后面还等着酝酿个大的?
宗长晖微笑着问:“怎么没带我送的链子,不喜欢?”
关吟月还维持着伸手拿东西的姿势,闻言就自然而然地往袖子落下后露出的手腕上瞥了一眼,随口道:“太贵重了,不敢带。”
宗长晖:“喜欢翡翠?”
关吟月:“还行。搭衣服好看。”
宗长晖:“这样啊,我还以为如今我的眼光不如明甫了。”
明甫是关海楼的字。
关吟月震惊:“你怎么知道这是阿兄送我的?”她想来想去,觉得唯一的解释,“你陪阿兄去挑的。”
宗长晖只是微笑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的猜测。
他转而看向陶清:“阿清,浑脱舞好看吗?”
关吟月差点被呛到,陶清绝望地呆住了,支支吾吾地半天答不上来。
宗长晖看上去颇为朗月清风:“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什么问题吗?我听说这舞在长安很风靡,你既然看了,正好和我说说这舞如何,好不好看。最近周正武他们被我练得有些狠,我正想带他们散散心。”
陶清看着关吟月都快哭出来了:“我,我没看过。”
宗长晖诧异地道:“是吗?”
关吟月快撑不下去了,她就说宗长晖在酝酿个大的吧!他就不可能放过她,明明知道她最怕陶清的眼泪,就这么让她长记性是吧。
关吟月:“二兄,能帮我去买份樱桃煎吗?”
宗长晖从善而流。关吟月虚弱地独自面对陶清的眼泪:“阿清,别哭了,我会跟二兄认错的。他不会带周正武去看浑脱舞,叔叔婶婶什么都不会知道。”
陶清抹着眼泪:“阿月,你以后都自己去看吧,我陪不了你了。不对,你以后也别去看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看,你去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乔了装,没人能知道,现在却连二兄都知道了。你以后要是一个人去,被逮到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你要怎么办啊,所以你别去了。”
小姑娘抽泣起来,特别惹人怜。关吟月束手无措,干着急了半天,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牙一咬,狠下心来:“行,我答应你,以后我也不去了。”
应就应了吧,反正都要进宫了,也看不着了。
关吟月努力安慰自己,尽管心口默默地淌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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