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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

  •   一上二楼,一道穿着制服的身影倏地跟个陀螺般旋了过来。
      “哇!这位就是水博士?”
      “我的个老天鹅!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他?他可是国家级保护人才啊!”
      深澜瞪着大眼,想上手检查水不醒有没有受伤,可手却无从下手地在空中虚抓了几下,随后曲起一条手臂,支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这副手铐……”他右手托着左腮帮,看起来像是牙疼,“我明白了,你们在Cosplay。”

      徐先生直接从他身边过去,不理会他的喋喋不休。

      走廊的墙壁两侧挂着价值不菲的画作,其中一幅画的画风画技令水不醒觉得有些眼熟,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究竟是跟谁的相像。

      书房的门口,站着一位同样穿着制服的独眼的中年男人。
      男人留着寸头,发茬黑白参半,右眼处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上一点一直到颧骨正中,看起来十分凶狠。
      徐先生朝书房里看了看,问站在门口的男人:“老吾,那只鹦鹉呢?”
      男人这才回过神来:“关在隔壁房间。”他低首,一看水不醒被拷着,不赞同地又道,“你这多有不妥。”
      “我有分寸。”徐先生平平淡淡地回道。

      两人去到隔壁。一开门,便见沙拉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它身旁躺着在新闻里见到的那个彩色风车。

      沙拉喜欢风车,看见风车便会笑,所以当初水不醒就做了个风车陪着它。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这风车还跟新的一样。
      似乎感应到了水不醒的到来,沙拉扭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即便快速展翅,朝他飞了过来。
      水不醒抬起没被拷住的手臂,沙拉便落在了他胳膊上。他用面颊轻轻蹭了蹭鹦鹉的小脑袋,眼里浮起一片温柔。

      这时深澜旋了过来,面染忧愁地说道:“水博士,这只鹦鹉很有可能就是凶杀案的目击者,可它无论如何也不肯坦白交代,所以我们就想请您来,看有没有办法能让它开口。”

      水不醒并不知晓有人在对他讲话,只是看到自己边上多了一人。他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银制金属铭牌上,上面显示着两排楷体字:「特案一组」「深澜」。
      这种铭牌,水不醒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时那位面目凶狠的男人也走了过来,水不醒视线往他胸前一扫,同样的铭牌:「特案一组」「吾名」。

      “水博士戴着耳塞,听不到你在说什么。”吾名平心静气地对深澜道。
      “啊?”深澜愣愣地往水不醒的耳朵处看了看,“哦!忘了这茬了。”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隔壁的书房亦是。不仅如此,从门口起,整栋别墅都不像是来过凶恶的杀人犯。
      水不醒朝徐先生望去,恰撞上他投来的视线,想了想,便摘下了一边耳塞。

      其实,在徐先生带他来别墅,他就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待看到沙拉,他便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电子宠物的大部分基础,水不醒皆是参照得人类的基础。
      死者于三年前定制沙拉时,要求设定其基础年龄为人类咿呀学语的阶段,且有要求植入语言系统,所以,如非意外,目前的沙拉,是能正常开口说话的。
      只是不知道,死者生前教导了多少,沙拉又学习了多少。

      算起来,而今的沙拉,快四岁了。如果它真的亲眼目睹了杀人过程,那么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无疑是恐怖和痛苦的。
      其实水不醒还有些惊讶,因为按沙拉的出仓年龄,几年过去了,它应该不记得他才是。而徐先生几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些,所以才会把他带过来。

      这会儿,沙拉爪子抓着水不醒的衣裳,两只翅膀颤抖着紧紧抱着他的脖颈。
      “店长,我为什么不会哭?”声音稚嫩,哽咽,裹着绝望。
      几人齐齐朝沙拉看来,吾名拿出录音笔开始录音。

      水不醒对外的自我介绍便是店长,后来这两个字便似是成了他的名字一般,电子宠物跟不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都直接称呼他为店长。
      他轻轻拍着沙拉的背部,轻语着:“因为我也不会哭。”
      “那为什么我会笑?”沙拉又问,声音依旧在颤栗。
      水不醒抚了抚沙拉完好且光滑的羽翼,就在深澜以为他要说“因为我也不会笑”时,就见水不醒捧住沙拉,带动着徐先生的手臂:“因为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表情。”

      这句话落后,沙拉便再也没开口。
      深澜有些失望地对吾名道:“现在怎么办?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除死者本人外的生物痕迹,这鹦鹉又不肯说。”
      随即他目光落在沙拉身上,继续道:“我们还是想办法提取它的记忆芯片进行解析吧。”

      还不待水不醒拒绝,便听徐先生开口:“你以为那些富豪为什么愿意花上千万购买电子宠物?真能被提取记忆,它还值这个价?”
      吾名也点头道:“你别忘了,就是因为无法提取,所以我们才请了水博士过来。”

      电子宠物的记忆的确无法被提取,这是水不醒特意设下的对买家的一种保障。
      究其原理,一是电子宠物的记忆系统与仿生物神经的高度融合。
      二则是自毁装置。一旦它们面临无法挽回的威胁,便会启动自毁程序,芯片会在启动的瞬息之间变成一片废片。
      而对于电子宠物而言,这也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事实上,就曾有人用电子宠物做过这个实验。
      于水不醒来说,每只电子宠物都是个孩子。所以那会儿的他得知后,当即把那只狗儿的尸体原价买回,又将所有跟那人有关的人,通通拉黑。

      只是让水不醒不明白的是,以电子宠物对主人忠诚,它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被杀。
      可如果它干扰了犯人,犯人为何没对它下手?

      沙拉一直抱着水不醒,直到没电。
      寻常情况下,宠物们会自己给自己充电,所以沙拉眼下的情况,令水不醒格外担忧。

      深澜一脸哀愁地看向吾名,问:“现在怎么办?”
      吾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并未开口。

      徐先生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水不醒,这会儿他忽然侧首对吾名道:“我们可以带走这只鹦鹉吗?”
      吾名遗憾地道:“抱歉,不能,它是目前唯一可能得证据,我们有义务保护它的安危。”
      徐先生:“它会死的。”
      深澜挠了挠后脑勺道:“电子宠物本来不就是……”
      吾名斜了他一眼。
      深澜赶紧偷偷瞄向水不醒,捂住自己的嘴:“那什么,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呵、呵呵……”他尴尬又歉意地笑着。

      “鹦鹉暂时不能让你们带走,但你们可以来看它。”吾名说道。
      徐先生未作声,这时水不醒开口道:“还请暂时不要给它充电。”他只说了这一个要求。

      这位造物主从一开始便神色平静,看起来像是面瘫,吾名猜不准他在想什么,收回视线后便应了句:“好。”而后沙拉跟风车被他取回,放进一个鸟笼里。

      水不醒默言地抽回视线,几人离开了二楼。

      可刚在别墅门口分别,徐先生便揪住水不醒的衣领往上一提,勒着那截少见天日的苍白脖颈:“水大博士,十分钟内,你看了那风车三次。”
      这句话听着没什么情绪,却又像是被后槽牙磨过。
      水不醒疑惑地望了过去,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同时心中躁动的火苗再次毫无征兆地蹿起,隐有燎原之势。
      徐先生却似乎有些懊恼自己的行为,很快便松开了他。

      又打了辆车,随后徐先生解开了两人间的手铐。
      水不醒安静地坐正身体,穿好一直被迫披着的外套,拉开口袋拉链,从里拿出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跟笔,在上面曲曲直直。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处地下停车场。徐先生付完钱后率先下了车,随即绕到水不醒这边,拉开车门,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待水不醒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来时,徐先生已经朝电梯走去,步伐不快,却也没有等他的意思。

      进入电梯,两人一前一后而站,水不醒望了眼身前的男人。
      徐先生身上干干净净的,并不像有些公子哥那样一身香水味,他身上只有一股被冷空气浸染的天然气息。

      叮——
      电梯门开了。喧嚣声,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教练的呼喝,以及粗重的喘息等等,各种声音和气味瞬间纷涌而至,钻入双耳与鼻腔。
      是一家格斗训练馆,看规模和设施,档次不低。

      徐先生已经去到前台,跟一名穿着运动背心,且肌肉贲张的教练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随后递过来一把钥匙。
      徐先生接过,径直朝着一条通道走去,水不醒抬脚跟上。

      这条通道相对安静一些,打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个私教拳台和配套的区域,设施崭新,灯光明亮。
      将钥匙随手扔在一旁的柜子上,徐先生不紧不慢地解开风衣的腰带跟衣扣,脱下挂好,随后去到一排挂着的拳套前挑选着。
      他背对着水不醒,身材比例完美,黑色衬衫下隐约可辨流利的肌肉,颇具力量感。

      记忆里那个温和柔静的少年,与眼前这个斯文表象下透着强硬和控制欲的男人,裂痕越来越大。
      水不醒克制着躁意:“这里不适合我。”
      他的病,不是这种规范发泄可以满足的,他也做不到规范。
      那是一种更具毁灭性,且杂乱无章的发泄,他会像是一个疯子。
      说实话,他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一面,更不想让自己看到那一面。

      病发的过程是痛苦的,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却无法阻止。以前他还会提前用镇静剂,后来有了抗性。
      他也曾以伤害自己作为代价,倒是有效果,受伤后,身体撑不住他的消耗而强行关机,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像是一条满身疤痕的鱼,一条濒死却未死的鱼。
      拳头在话出的同时被捏得死死的,噼啪作响。
      此时他的表情十分骇人,并非狰狞。
      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一种视万物于无物的可怖。

      正在选拳套的徐先生踱步而来,左脚踏入水不醒两脚之间,紧紧盯着他乌黑的细眼,一副“你敢打我?”的神情。
      透过那副眼镜,水不醒清晰地在那双如琥珀般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那似乎要吃人的恐怖样子。
      呼吸顿滞,他后退两步,咚的一声,撞到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上。

      徐先生哼了哼,收回方才迈出的脚,继续过去选拳套。
      他挑了副深蓝色的,也不缠绷带,直接戴上便去到沙袋前开始出拳。
      拳头挥了几下,似乎觉得少了些什么,只见他不疾不徐地转身,踱步至水不醒身前,直接将手伸进那血蛤壳似的上衣口袋里,把水不醒的记事本跟笔拿出来,也没看其上的内容,直接在笔的顶端按了一下,在记事本空白页写下两个字:雪知。
      他重重描摹几下,纸张差点被戳破。写完后,撕下那一页,把笔和本塞回水不醒的口袋。
      紧接着,徐先生又去取来绷带,把纸用绷带缠到沙袋上端。做完这一切,才心满意足地重新戴回拳套,出拳,干脆利落。
      水不醒一阵哑然,心头浮上两字:幼稚。

      雪知,他改名前的名字,也是与徐先生高二同桌时的名字。
      他理解错了,这里并不是适合他的,这里是适合徐先生的。
      他看了眼一旁的椅子,过去落座后,双手随意地插在上衣兜里。

      回来也有三个月多了,各种资料审批耗费了些时间,装修耗费了两个多月,其他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又去了不少天,真正开业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他的店开得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仪式,店面没有橱窗,连招牌都没有,从外面看平平无奇,若非水不醒太过于醒目,压根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店。
      他之前一直都是在网上与顾客沟通的,毕竟不是面对面,即使他半天不回,别人也只以为他是客服,在偷懒。
      他接单,大多数时间随心情,而从接受订单起,他的时间便很紧张了。
      电子宠物除了原料采买外,大部分东西都需要他亲手制作,根本没时间悠闲。
      不过今天是第一天,且情况特殊,就饶了自己一回。

      徐先生定制的是一只领头鸮,只是他的个别要求有些奇怪。

      水不醒店里的规矩是不接受不存在的动物定制,也不接受大体积的动物定制,只能在他给出的范围基础上做一些外观调整,比如颜色,或者眼睛大小等。不然,他相信徐先生一定会给出什么诡异的物种来。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徐先生不知几时已来到他身前。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绺弯发贴在面颊两侧,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黑色衬衫领口。
      咚的一声,拳套被随手扔在旁边的器械架上,而后水不醒又被揪住衣领提了起来。
      但这次,徐先生只揪了数秒,便松开了他。
      恰此时徐先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曾经他也喜欢的一首。
      水不醒的目光落在对方接电话那只手骨分明的手上。
      本见徐先生出汗如瀑,想来是狠狠发泄了一通,可那手上却没有用力过猛所产生的红痕。
      对方此时侧身对着他,衬衫后背汗湿一片,贴着那肌线优美的背脊。
      “……说重点。”
      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反正徐先生认真听了会儿后,就挂断了电话,全程只说了这一句。
      水不醒无意间瞥到,对方手机屏幕上是一句手写的话,是他曾经书包挂饰小木牌上的句子——梦与深时醒,我与雪共知。
      字迹笔法遒劲有力,笔锋狂放,却莫名给人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徐先生收起手机,去取下外套搭在臂弯间,来到柜子边抓过钥匙就走。
      水不醒望着他的背影,几秒后,跟了出去。

      难以遏制的暴躁,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奇迹般地再次远去,就如一片燎原烈火奇遇鹅毛大雪,渐渐平息,只留下待熄的缕缕青烟。

      依旧是打车。水不醒犹豫了一会儿,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向街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已抽出新芽,三月的阳光在枝叶间隙下留下金色的足迹。

      回到像是仓库一样的店门口时,门旁站着一位银发碧眼的少年,少年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见到水不醒,立即迎了上来:“wake!你让我好找!”
      少年说着一口流利的法语,个子约莫一米七五左右,一套白色休闲装衬得他似那天山雪莲般纯净。
      水不醒有些惊讶,以法语回问:“Dorian,你怎么来了?”
      “我被Hurricane赶出家门了,你养我跟Mickey一段时间。”Dorian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着。
      水不醒无语,这借口,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能识破。要知道,Hurricane可是他亲哥。

      徐先生的法语也算娴熟,自是听明白了来人的话。他本来打算将人送回来便离开的,一听到这脚下却生了根。

      那只白猫似乎很喜欢水不醒,喵了一声,便跳进了水不醒怀里,被他轻轻接住。他没有再对Dorian多说什么,解锁双重门便进了店。Dorian欣欣然跟在他身后。

      周身气温骤然下降,水不醒蹙了蹙眉,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开门后,灯光自动切换至普通的荧白。Dorian打量了一下店内布局,不仅没有过多的好奇,反而像是相当了解水不醒的喜好,扫了两眼便同个主人般直奔茶水间。
      洗手的流水声传来,随后是烘干机的声音响起,没一会儿,他便沏了两杯茶端了出来,递了一杯给徐先生,用混着口音的中文说道:“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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