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过敏症》316L

4、又起怪事 又起怪事

　　水不醒放下白猫，脱去外套用衣架挂好，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两人一眼后，便自顾自地落座，开始忙碌。

　　店里只有星河办公桌那儿有两张电动旋转太空沙发椅，一张是水不醒的专座，另一张，是被迫买给当时尚未谋面、非要来店里的徐先生坐的，除此之外，空旷的店内再无多余的地方可供歇脚。

　　徐先生也脱了外套挂起，随后占住了顾客椅，Dorian便随意地坐在了那宽大办公桌的圆弧桌角上，没有丝毫抱怨。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Dorian，Wake的好朋友。抱歉，你的法语我听得不是太懂，所以，我们还是以中文沟通吧。”Dorian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笑容毫无阴霾，澄澈明亮。

　　徐先生将瓷杯往边上轻轻推去，似乎这是个什么碍眼的东西。他余光微扫水不醒专注工作的侧影，灯光落在他眉眼与长睫上，衬得他面目越发得深邃与孤绝。
　　他眉头微挑，面上露出不理解的神情，用法语回道：“抱歉，请问你说的是哪国语言，我没听明白。”
　　他说着往后一靠，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切回国语对水不醒说道：“看来，你这些年过得挺潇洒啊，依旧接二连三地有人贴上来，还有需要养的好朋友。”

　　无人应答。

　　水不醒有个毛病，进入工作状态的速度堪比坐火箭，而只要进入状态，身体便像是开启了某种屏蔽装置，专注得好像故意在装聋作哑般。
　　徐先生显然并不知晓这一点，见水不醒头都不偏，只是盯着一旁一台拼接显示器，双眼顿时浮上一层沉色乌云。

　　Dorian接住蹿起的猫儿，唰白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在它背脊上，视线在水不醒跟徐先生间兜了个来回，似乎并不在意方才的呛话，有些好奇地问：“你跟Wake之前认识？”他也切回了法语。
　　“你不也一样？”徐先生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们认识很久了？”Dorian说着看了眼水不醒，“我怎么没听Wake提过你？”他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可能是觉得没必要跟你提。”徐先生将跟你二词刻意说得重些。他是不会明说那可恶的家伙根本就不记得他了！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Dorian轻手轻脚地将白猫举起，让它趴在自己肩头，“无关紧要的人，的确没必要提。”
　　“可不是么，没必要跟无关紧要的人提。”徐先生淡声说着，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Dorian耸了耸肩。

　　徐先生的目光落在白猫身上，这猫看着乖巧如水，实则不全然，有着寻常猫所没有的诡异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神色平平地续回之前话题：“至于认识多久了，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Dorian明亮笑着：“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
　　他说完，便不再看徐先生，转而安静地逗着肩头的白猫。
　　坐了会儿，Dorian从桌角滑下，悠闲地在店内踱起步，不多时，来到U型桌斜后方一扇没有任何标志的门前。

　　那扇门是用合金加复合材料做的，尽管做了隔音处理，但仍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机械的嗡鸣声就是自这门后发出。
　　只驻足了几秒，Dorian便离开了。

　　都说是三个男人一台戏，这也的确像是场戏，只不过是哑戏。
　　水不醒工作告一段落时，抬眼便看到徐先生还在店内，而时间，已经指向了18：30。

　　“徐先生……这是在监工？”水不醒边活动肩膀边问。
　　徐先生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
　　水不醒不解，徐先生看起来又生气了的样子。

　　这人好像很喜欢生气。但在他记起的回忆里，徐先生以前脾气很好，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记忆出现了差错，毕竟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水不醒细之又细地想了想，忽而抬眼，他悟了，便道：“直接说吧，我欠你多少钱，我现在还，不过太多的话需要分期，目前我手头没那么多流动资金。”
　　可话出口后，他见徐先生似乎更不高兴了。
　　应该是觉得他没诚意。水不醒指腹轻触左手边第一个抽屉，抽屉自动滑出，他拿出一个皮革钱包，取出一张银行卡，开口道：“这张卡上还有点钱，先还你，密码970628。”
　　他起身，将那张银行卡以指尖轻推到徐先生面前。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看徐先生心情似乎好一些了，面上肉眼可见的阴转多云了。
　　徐先生没有拒绝，指尖捻起银行卡，面不改色地往自己裤袋里一塞。

　　Dorian顿时苦起脸道：“Wake，那你岂不是养不起我跟Mickey了。”
　　略燥的水不醒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再对他说话。不过就此看来，他好像真的欠徐先生不少钱。

　　徐先生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水不醒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待出了门后，他才反应过来，转身便要往回走，却被徐先生一把拽住手腕。
　　徐先生站定在他身前，从他口袋里摸出耳塞盒，取出后给他把另一只也戴上，拽着他就走。
　　力道不轻不重，却也无法挣脱。

　　水不醒心想他即是自己债主，又是客户，拽着就拽着吧。便也任由他拉着自己离开。
　　跟在两人身后的Dorian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水不醒的店并非在市中心，它落于不太热闹的外围。这里少了些斑驳陆离的繁华，多了些都市偏野的静谧。
　　两人走了一路，冻了一路，毕竟都没穿外套，总算看见家川菜馆，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他拉着水不醒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的Dorian拦下：“他不喜欢吃辣，你不知道？”
　　他皱着眉，继续道：“而且，Wake现在也不能吃辣，他的身体很脆弱，任何刺激性的食物都可能引发不适。作为朋友，我认为应该选择更稳妥的餐厅。”

　　徐先生止住脚步，饭馆内的灯光与招牌下LED滚屏红字所发的光亮，在他镜片上映出点点斑芒，目光淡淡地扫过Dorian担忧的脸，圈着水不醒手腕的力道，不经意间重了些许。

　　凉风吹动水不醒从背头上垂落至额前的一缕短发，他也没挣脱手腕的桎梏，迈足就要朝川菜馆走去，却被徐先生反拽住。
　　水不醒被他拽地一个趔趄，扶住他胳膊才没摔倒。

　　几人离开川菜馆门前，一路寻觅，来到一家本地面馆。面馆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收拾得挺干净。
　　徐先生让水不醒在最外侧一张长方桌旁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Dorian则很自然地坐到了水不醒旁边的圆凳上。白猫从他肩头跳下，乖巧地蹲在他膝头。

　　老板娘是位面目和善的中年妇人，徐先生点了三碗三鲜米粉，又额外加了煎蛋。
　　“不要溏心蛋。”他又添了句。
　　老板娘笑着应下。

　　徐先生本来不想给那雪莲精点的，可又不想让水不醒为难。

　　Dorian似乎对这里的卫生条件有些挑剔，用纸巾反复擦拭着面前的桌面。

　　几人无声静坐着，等了些许时间，米粉被端上来。热气蒸腾，香味扑鼻。
　　浓汤里卧着细粉，各种小海鲜夹在其间，煎蛋是漂亮的金黄色全熟。
　　徐先生道了声谢，拿出兜里备着的湿巾，递了一份给水不醒擦手用，又撕开包装，自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细细擦拭着。
　　“为什么没有我的？”Dorian不满地控诉着。
　　徐先生没理他，拿起筷子，将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水不醒碗中。
　　水不醒刚抬起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Dorian勉强会用筷子，才一左一右地用筷子将鸡蛋戳分为二，便看到水不醒碗里多了一份。他扫了两人一眼，微微一笑，也分了半个煎蛋给水不醒。
　　徐先生眼底神色一黯。
　　水不醒：“……”
　　他觉得有些别扭。他又不是小孩子，堂堂大男人被让煎蛋，怎么看怎么古怪。
　　将各自的煎蛋夹了回去，随后他捏住勺子，尝了口汤，很鲜。暖意顺着食道滑下，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徐先生看着被退回的煎蛋，不语，只是拿起醋瓶，往自己碗里淋了些，随后观察着水不醒进食的节奏。
　　很顺畅，没有一口一停顿。

　　小店出餐窗口上方挂着台液晶电视，世界新闻台正在播放。
　　电视屏幕里，背景是一段摇晃的手机拍摄画面。
　　只见漆黑的夜色中，一名穿着非常潮流、一头爆炸头发及肩的年轻人，正沿着寂静的街道，在不甚明亮的路灯下狂奔。
　　“插播一条突发新闻，十分钟前，美国华盛顿发生一起离奇事件，当地警方接到多名市民报警，称目睹一名男子在市中心瞬移。”
　　画面切换，是另一段清晰的监控录像片段，只见那道潮流的身影，在一条狭窄的巷口被三名持枪警察前后堵截，可就在警察厉声喝令其停下时，那人身形一晃，原地一阵疾风，人瞬间消失不见，速度快到监控画面连残影都捕获不到，即便慢放，仍是一段拖影。
　　那瞬间的爆发力，绝非正常人类能够办到。

　　“嘶——”面馆里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板娘也忘了擦桌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

　　“警方初步判断，该男士可能借助了高科技装备，但目击者坚称其动作流畅自然，不像是借助了外力。”
　　“目前，华盛顿警方已封锁相关区域，并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新闻很快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面馆里还有两桌客人，他们也注意到了电视，交头接耳的声音低低响起：“全球新闻也开始放合成视频了？”
　　“应该不是假的吧？好歹是国际频道。”
　　“谁知道呢，威尼斯湖怪还不是被误传出来的。”
　　几人边吃边讨论着，谁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Dorian低眉垂眼，依旧一只手揉着猫头，另一只手继续将米粉送入口中。
　　徐先生视线从电视屏幕滑到水不醒那里，见人不语，于是他也不开口。

　　吃完粉后，付过账出来，不消抬头，便可见万家灯火共辉夜。
　　刚吃完粉的热意在料峭夜风中渐渐散去，路灯昏昏沉沉，偶尔鸣起的车喇叭声划破宁静。
　　水不醒走在最前，徐先生与他并肩，Dorian落在后面两步远。

　　来到一家便捷酒店前时，水不醒驻足，微歪脖颈，头往酒店方向斜着点了点，示意Dorian自己过去。
　　Dorian顿时撇着嘴道：“Wake，我跟Mickey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你，又累又困，你就赶我去住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坏心眼的人怎么办？”
　　他语气委屈，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却又不会真的惹人生厌。
　　他让白猫对着水不醒，抬起一只猫爪挥了挥，白猫似乎明白他的用意，眨巴着眼软软糯糯地喵了一声，Dorian顿时一副两眼汪汪的模样：“Mickey也说不想去。”

　　本就已发寒的身体，冷意倏地漫漫。手腕再次被握住，徐先生拉着他，大步流星地扭头就走。
　　望着他的后脑勺，水不醒忽然想起，曾经，他们也如现在这般一言不发，任由对方拽着，天南地北。只不过那时候，是他拽着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