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昭昭》春木景禾

3、第 3 章 成功破冰

　　走在上学路上，柯沐予满心都是忐忑。
　　风有点凉，刮过路边树梢，吹得校服衣角轻轻翻飞，街上人来人往，全是结伴同行的同学，说说笑笑往学校赶。而柯沐予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件事：主动跟萧昭珩说话。
　　昨天那种滋味，他不想再受一遍。可越想着要主动，心里越慌。
　　他怕走到教室就怂，怕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怕自己太局促太刻意，被萧昭珩看出心思，往后相处更尴尬。
　　柯沐予一路心乱如麻，一路悄悄给自己打气：就借一支笔，就一句话，简简单单，不啰嗦，能说上话就行了。
　　不知不觉走到校门口，走进教学楼，楼道里人声鼎沸，喧闹扑面而来。柯沐予低着头快步上楼，心跳越来越重，越靠近教室，越想退缩。
　　站在教室门口抬眼一看，萧昭珩已经坐在窗边了。
　　晨光落在他肩头，侧脸清冷干净，安安静静低头看书，周身疏离感一如既往，不吵不闹，不看旁人，自成一方安静天地。课桌中间依旧隔着那道熟悉的空隙，界线分明。
　　柯沐予深吸一口气，压下怯意，抬脚走进教室。
　　他轻轻放书包，轻轻拉椅子，轻轻坐下，安分守己待在自己这边，不靠近，不张望，只悄悄等一个时机。没过多久，早读预备铃一响，全班安静下来。
　　就是现在。
　　柯沐予指尖微微发紧，假装从书包里掏笔袋，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拿出来，转过身刚想主动跟萧昭珩打招呼借一支笔，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内心纠结万分，无数不安涌上心头。
　　直到下课，柯沐予还是没有开口。
　　一旁的林溪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柯沐予回过头就对上林溪和江哲两人期待的眼神，而林溪从他的神情中就看出来他没敢主动。
　　而一旁的江哲开口问道：“怎么样？你主动开口了吗？他怎么回答的？”
　　柯沐予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摇了摇头。
　　林溪推了推江哲，示意让他一边去。随后小声对柯沐予安慰道：“没事的，慢慢来，加油。”
　　柯沐予依旧没说话，点了点头，随后趴在桌子上，把头埋了进去，内心一直在抱怨自己为什么没说出口。
　　课间，操场上的同学欢声笑语，肆意奔跑，教室内的同学在看书或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讲话，而班级的一个角落，无论是萧昭珩还是柯沐予，两个人都独自在座位上，好似与世隔绝。
　　不久，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老师随后走进班级，同学们纷纷起立：“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老师道。
　　坐下后，柯沐予课间在内心给自己加油打气了无数次，终于，他鼓足所有勇气，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越过桌缝，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轻紧：
　　“萧昭珩，能不能借我一支笔？我忘记带了。”
　　话音落下，他瞬间屏住呼吸。
　　下一秒，身旁的人终于抬眼，淡淡看过来。视线不冷不热，不躁不烦，安静落在他脸上。那是两人重逢之后第一次正式对视，柯沐予心口轻轻一颤，脑子都有点发空。
　　萧昭珩没多问，没多看，安静低头拿出一支笔，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桌缝轻轻递过来。指尖无意间一碰，微凉触感擦过皮肤，像一阵轻轻的电流，麻酥酥划过心口。
　　柯沐予连忙接住，耳尖发烫，小声道谢：“谢谢你。”
　　“没事。”
　　两个字，清清淡淡，干净好听。说完，萧昭珩便收回目光，重新听老师讲课，恢复了一贯安静清冷的样子。
　　而在柯沐予心里，一下子就暖了，踏实了，安稳了。
　　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原来跨不过去的只是柯沐予心里那点胆小。
　　一整节课，柯沐予心情都格外轻柔。手里握着那支借来的笔，偶尔余光悄悄扫过旁边，看见萧昭珩安静垂眸的样子，心里就悄悄欢喜。
　　课堂一节又一节地过去，氛围平和。柯沐予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课间前后桌热热闹闹闲聊，靠窗这边依旧安静，萧昭珩刷题，柯沐予发呆，互不打扰，却不再尴尬。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上午就过去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全班瞬间热闹炸开，收拾书本、拉椅子、喊同伴、拿饭卡，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往食堂去。柯沐予慢慢合上书本，抬眼悄悄看了一眼旁边，萧昭珩从容收好习题册，拿起水杯，看样子打算独自去吃饭。
　　柯沐予心里动了动，很快压住念头：不能急于一时。
　　他刚站起身，就被林溪和江哲一左一右拉走。
　　三人边往食堂走边聊，林溪早早就注意到柯沐予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早上那种闷闷不乐，反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轻松，于是开门见山：“看你的样子，是搭上话啦？”
　　柯沐予一副吃惊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不了解你？开心不开心全写在脸上。”林溪非常自信。
　　江哲侧过头看向柯沐予询问：“那是搭上了还是没搭上话。”
　　林溪一拳头锤了向江哲：“你是傻吗，肯定是搭上了呀。”
　　“嘶，痛，那萧昭珩你俩都聊什么了呀。”
　　柯沐予被他们俩逗笑：“等吃饭的时候跟你们说。”
　　“那我们得快点走了，晚了好吃的菜都被抢光了。”林溪说完就加快脚步。
　　江哲和柯沐予随后加速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身影挤在人流里，说说笑笑，阳光落在肩头，温暖又明亮。
　　很快，就到了食堂，里面热气腾腾，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打饭窗口白雾缭绕，餐盘碰撞声、说笑打闹声、阿姨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又治愈。几人打好饭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刚一落座，林溪就吐出一连串的问题：“你怎么开口的？紧不紧张？他怎么回答你的？”
　　江哲跟着附和：“对，快说快说，一点细节都不要漏掉！他当时什么表情？说话语气怎么样？凶不凶？”
　　柯沐予被两人问得轻轻笑了，端起筷子，一边慢慢吃饭，一边轻声开口，把经过细细说来。
　　“我早上走在路上，紧张到手心全是汗。”柯沐予轻声开口，“我一路都在胡思乱想，怕这怕那，好几次都差点想直接放弃。”
　　林溪听得一脸认真：“然后呢？”
　　“我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加油打气，本来我是想早读的时候上去打招呼的，可那时候我话都到嘴边了，却还是没敢说出去，那时候我后悔死了，心里便一边埋怨自己一边给自己打气，后来再上课，我才鼓足勇气打了声招呼。”
　　“那你说了什么？”江哲嘴里含着馒头呜呜嚷嚷的问道。
　　“我就说了借支笔，还有一句谢谢。”
　　“没了？”林溪满脸问号，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嗯，没了。”柯沐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溪听完瞬间软趴在桌子上，一副被打败的模样。一旁的江哲摇了摇林溪：“这算很好了，你还不知足，柯沐予敢开口就已经超勇敢了。”
　　“唉，也是，至少沐予主动开口了，慢慢来吧。”林溪重新打起精神，拍了拍柯沐予的肩膀。“以后慢慢来，多借几次东西，多问几道题，自然而然就熟了。
　　三个人坐在食堂角落，一边安静吃饭，一边聊着以后怎么自然相处，聊着往后温柔靠近。食堂热气腾腾，柯沐予的心事落地，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梢，阳光温柔洒落校园，人间烟火安稳恰好。柯沐予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悄悄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走回教学楼的路上，阳光已经偏西，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楼道里少了午间的喧闹，多了几分午后的慵懒，不少同学揉着眼睛慢悠悠走回教室，连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柯沐予走在中间，左手边是叽叽喳喳的林溪，右手边是插科打诨的江哲，心里却轻轻飘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回到座位时，萧昭珩已经在刷题了。
　　柯沐予轻轻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目光下意识落在自己手中那支笔上——笔被他攥了快一整天。
　　下午的课过得不算慢。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后排偶尔传来细碎的说话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层暖金色。柯沐予认真听课，偶尔记笔记，而每一次拿起自己的笔，都会想起萧昭珩递笔时的指尖。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敢埋头发呆，偶尔会借着翻书、拿文具的动作，轻轻侧一眼身旁的人。
　　萧昭珩始终很安静，要么听课，要么做题，要么望着窗外走神几秒，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
　　柯沐予看着看着，嘴角就会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时间一点点走到最后一节课。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收尾，台下已经有同学悄悄收拾书包，拉链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都已经飘向了放学。
　　柯沐予也慢慢把书本、作业本一一塞进书包，动作轻缓。
　　他拿起那支笔，心跳又轻轻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各科作业、班里气氛最松散的时候，微微侧过身，指尖捏着那支笔，轻轻递到桌缝中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萧昭珩，笔…还给你，谢谢你。”
　　周围人声嘈杂，几乎要把他的声音盖过去。
　　萧昭珩停下收拾东西的手，缓缓转过来，伸手接过笔。
　　两人的指尖再次轻轻擦过，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又一次落在柯沐予的皮肤上。
　　“没事。”
　　依旧是清淡的两个字，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昭珩把笔放回自己的笔袋，继续收拾东西，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而柯沐予轻松地叹了口气，脸上展露着喜悦的笑容。
　　没过多久，放学铃声轰然响起。
　　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椅子拖动声、喊叫声、书包拉链声混在一起。
　　“放学——”
　　有人抓起书包就冲了出去。
　　林溪和江哲已经在门口朝他挥手：“沐予，快点！”
　　柯沐予抬头应了一声，背上书包，起身前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
　　萧昭珩正慢条斯理地拉上书包拉链，侧脸在夕阳里干净又好看。
　　柯沐予的心轻轻一动。
　　他快步走向门口，跟上朋友的脚步，心里悄悄埋下一句小小的期待：明天，也继续这样，慢慢靠近吧。
　　烂漫天真少年，漫遍岁末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