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昭昭》春木景禾

4、第 4 章 同桌，早呀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窗帘边角，柯沐予就已经醒了。
　　柯沐予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用面容解锁后，屏幕停留在昨晚和林溪、江哲的聊天界面，消息往上翻了好几页，全是林溪不停地念叨和江哲所想的千方百计。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那些带着笑意的文字仿佛还带着温度，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柯沐予收拾好书包出门，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在脸上格外清爽。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赶往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落在耳边，让柯沐予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脑袋里不禁回想起昨晚和林溪他们的对话——林溪：既然主动过了，那不妨就多一点主动，这样也能快速拉近你们的距离。
　　柯沐予：那也太难了，让我吐出一个字都难如登天，更何况像你说的这样。
　　林溪：那你想不想和他成为朋友？
　　柯沐予：想啊，怎么可能不想…但是，对我来说，这太难了。
　　林溪：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自己不行，既然已经做到过一次了，就要相信自己。
　　江哲：我相信你可以的！
　　柯沐予从思绪中拉回来，转头又想着什么话题才能和萧昭珩搭上话：昨天已经开过口了，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但是要说些什么呢？感觉说些什么都不太自然，唉，算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教室在三楼，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心跳随着台阶的增加慢慢变快。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柯沐予的目光下意识就往靠窗的位置望去。
　　萧昭珩已经到了。
　　他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坐在座位上，腰背挺直，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指尖轻轻捏着笔，似乎在默读单词。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连垂落的睫毛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让人看起来很养眼。
　　教室里还没多少人，只有前排两个同学在小声说话，靠窗的这一角，依旧是独属于他的安静。
　　柯沐予深吸一口气，慢慢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眼前的人。
　　越来越近，柯沐予甚至能闻到萧昭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清冽，像清晨的风一样让人舒服。
　　走到座位旁，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小心翼翼，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放下书包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看向身旁的人，萧昭珩依旧专注地看着书本，没有丝毫察觉，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同桌，早呀。”柯沐予磕磕巴巴又小心翼翼的吐出四个字。
　　这期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跳着，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萧昭珩偶尔翻书的轻响。
　　正翻着书的萧昭珩停顿了半分钟，随后侧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柯沐予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都变得滚烫。
　　他能感受到萧昭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他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过了几秒，萧昭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书本，冰冰冷冷的说道：“嗯，早。”
　　很快，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渐渐热闹起来。林溪和江哲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边抱怨着什么边坐到位置上，而柯沐予还在傻傻的愣着，很明显，他还没有从刚才萧昭珩的回应中走出来。
　　直到林溪拍了拍他的肩膀，柯沐予才有了点反应：“来这么早，傻愣着干嘛呢。”
　　“啊，呃，嗯，没事。”柯沐予支支吾吾的回道。
　　林溪见他这奇怪模样便也没再询问什么，转头和江哲继续抱怨。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拿出书本开始早读。朗朗的读书声充斥着整个教室，柯沐予拿着语文书，目光落在文字上，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总是时不时地侧头看向身旁的萧昭珩。
　　萧昭珩始终专注，早读时声音清淡，不大，却格外清晰，落在柯沐予耳中，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慌乱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瞬间放松下来，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凑在一起聊天，还有的走出教室透气。
　　柯沐予看着身旁萧昭珩合上书本，又开始想着该说些什么。
　　他攥了攥手心，犹豫了许久，轻轻侧过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萧昭珩…”
　　话音刚落，柯沐予像是忘了台词一样，一句话不说，眼睛紧紧盯着桌面，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萧昭珩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语气依旧清淡：“怎么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柯沐予瞬间松了一口气。
　　“我……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昭珩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嫌弃，只是静静地等待。
　　柯沐予慢慢平复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终于小声问道：“你能借我支笔吗，我又忘记带了…”
　　萧昭珩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从笔袋中拿起一支笔递给了柯沐予。
　　柯沐予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接过笔后趴在桌子底下偷偷傻笑。
　　殊不知，柯沐予的这些动作被一直坐在座位上的林溪和江哲尽收眼底，两人对视几秒，脸上漏出一点的嫌弃和随他去吧的宠溺表情。
　　上午的课程排得很满，语文、数学、英语轮番上课，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同学们听得认真，偶尔会有小声的讨论。柯沐予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敢埋头听课不敢分心，反而会时不时地借着翻书、拿笔的动作，悄悄看一眼萧昭珩。
　　萧昭珩上课始终很专注，要么认真听讲，要么快速记笔记，遇到重点内容，会微微蹙眉思考，偶尔老师提问，他总能准确地回答出来，声音清淡，却总能得到老师的赞许。
　　柯沐予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满是佩服。
　　第三节课下课是大课间，需要下楼做广播体操。同学们纷纷起身往外走，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柯沐予收拾好东西，起身时看到萧昭珩也缓缓站起身，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
　　两人并肩往教室外走，距离很近，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柯沐予的心跳轻轻快一拍。
　　楼道里人挤人，大家慢悠悠地往下走，喧闹声此起彼伏。
　　走到操场，各班开始站队伍，柯沐予和萧昭珩不在同一排，中间隔了几个人。柯沐予站在队伍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看向萧昭珩的方向。
　　阳光下，萧昭珩站得笔直，跟着广播做着体操，动作标准却不僵硬，清冷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柯沐予看着看着，动作都慢了半拍，直到林溪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节奏。
　　广播体操结束后，大家自由活动十分钟，有的去操场散步，有的留在教室休息，柯沐予跟着林溪和江哲往教学楼走。
　　“可以啊沐予，”江哲笑着调侃，“很有勇气嘛！”
　　突然被这么一夸的柯沐予一时有点疑惑，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什么意思？我咋没明白。”
　　林溪回道：“你借笔的全过程，我们都看到了。”
　　柯沐予瞬间脸颊一红。
　　“但是你能不能换个话题，昨天借笔今天也借笔，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买不起笔呢。”林溪叹了口气。
　　柯沐予羞愧的低下头：“我也想呀，本来心里想好了，结果，喊完人家突然就忘记了要说什么，就只能随口说了一句。”
　　林溪无奈地说道：“好吧…”
　　江哲随即开口说道：这也是个不错的开始不是吗，一步一步慢慢来，感情也会很踏实。”
　　柯沐予对他这句话表示肯定，连忙点了点头。
　　“你这样已经很棒了，只不过林溪她呀，早上心情不太顺…”江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溪一拳头砸了回去。
　　柯沐予见状急忙询问林溪：“发生什么了？心情不好怎么不和我说。”
　　林溪笑了笑，应道：“诶呀，也不是什么大事，快上课了，等有时间跟你说。”
　　柯沐予看了一眼林溪又看一眼江哲，便转移话题说了些其他事。
　　三人刚回到教室，上课铃就打响了，伴随着铃声结束还有几个回来晚的同学被老师罚了站，窗外暖融融的阳光斜斜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揉出一片温柔的光斑。任课老师慢条斯理地讲解着课后习题，语气平缓又安稳，没有半点急促的节奏。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微的翻书声，所有人都沉下心跟着思路听课，枯燥却不难熬。
　　明明感觉才刚翻开笔记本记下两行重点，黑板上的板书就已经写满了大半块，窗外的光影悄悄偏移了位置，连指尖握着笔的力道都还没松懈下来，耳边就准时响起了清脆悦耳的下课铃。整节课一晃而过，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丝毫没有往日课堂里难熬的拖沓感，恍惚之间就已经到了饭点。
　　老师抬手示意下课，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热闹了起来，尤其是被罚站的几人，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终于下课了，站的我腿酸死了。”
　　“我的腿倒是还好，我是要饿死了。”还有其他同学跟他们开着玩笑话，喧闹声、桌椅挪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驱散了课堂里所有的沉静。林溪和江哲已经收拾好桌上的书本，随手塞进课桌抽屉，而柯沐予边收拾边用余光看向萧昭珩，直到萧昭珩离开教室，他才赶忙收拾完，和林溪他们并肩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走廊里全是去往食堂的同学，人声鼎沸，脚步匆匆。
　　三人慢悠悠穿过操场旁的林荫小道，避开奔跑打闹的同学，朝着食堂走去，悠闲又自在，满心都是奔赴热气腾腾午饭的轻松惬意。
　　到了食堂，江哲率先打量了一下今天的菜品，而柯沐予和林溪对这些毫无兴趣，心里保持着有什么就吃什么。
　　三人打好饭，找了个地方坐下，屁股刚碰到椅子，就见江哲把餐盘放下，跑去一个餐口。
　　柯沐予和林溪疑惑的对视了一下，便又看向江哲所去的方向，才发现那个餐口前排的队伍要比其他长的多。
　　“他干嘛去了？那个餐口有啥呀，怎么那么长的队伍。”柯沐予率先开口。
　　林溪低着头继续吃饭：“不知道，先吃饭吧，别等他了。”
　　“好吧。”
　　不一会儿，江哲开始往座位走，而他的手里多了两个“战利品”。
　　突然，江哲将其中一个“战利品”放在了正在低头吃饭的林溪面前。
　　林溪抬起头，先是看了眼江哲，才低头看向放在面前的“战利品”。林溪有点发呆，因为放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小蛋糕。
　　没等她先作出回应，江哲先开口：“喏，我从进来就看到了，想着你吃点甜品心情会变好一点。”
　　柯沐予见这一幕，有点吃惊，没想到他去排队那么久，就是为了给林溪买一个小蛋糕，就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林溪安静地坐着，眼神望着前方。泪水一滴滴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线坠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江哲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哭呀，我没带纸巾啊。”
　　“噗。”林溪被他气笑了。
　　柯沐予从衣兜里拿出一袋纸巾，拿出几张纸递给林溪。林溪接过纸，原本还面无表情的脸，像是被忽然点亮一般，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轻轻向上扬起，一点点漾开笑意：“谢谢你们。”
　　“这就见外了，快点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江哲边坐下边说。
　　柯沐予也笑了笑，结果自己的面前也多了个小蛋糕。
　　“嗯？我也有？”柯沐予询问道。
　　“那当然，感动吧，我对你们多好。”江哲满脸的自豪感。
　　“是是是，你最好了，快吃饭吧，我和沐予都快吃完了。”林溪催促道。
　　“哦，不懂得感恩的家伙。”江哲玩笑道。
　　两人吃完饭就一起慢慢等着江哲。期间，林溪说出了让他不开心的事：“我今天不开心是因为我早上跟家里人吵架了。”
　　“因为什么？”柯沐予小心地问道。
　　“其实也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我昨天睡的有点晚，早上就想多睡会，不想吃早饭了，可我妈妈非要让我起床吃早饭，我就和她吵了一架。”林溪的语气带着点委屈。
　　柯沐予听后，沉默许久，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难过——柯沐予是离异家庭，很小就跟父亲一起生活，但是由于父亲的工作繁忙，很少陪伴他，他和他的母亲更是很难见到面。所以听到这些，他只会感觉到羡慕。
　　正在吃饭的江哲察觉到了柯沐予的不对，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林溪。林溪也瞬间明白了什么，不再继续往下说。
　　他们三个从初中就认识了，虽然时间只有三年左右，但是他们也属于知无不言的好朋友。
　　江哲吃饭的速度提升了不止一倍，一眨眼就看他将餐盘里的食物吃的一干二净，拿起餐盘和筷子站起来说道：“我们走吧，我吃饭了。”
　　柯沐予也不再想写乱七八糟的，可能也是想到了他们察觉到了自己，也清楚为什么林溪不继续说了，便活跃了一下氛围：“吃得这么快，已经可以破世界吉尼斯纪录了。”
　　林溪两人听完哈哈大笑。
　　三人端着空餐盘放到回收处，慢悠悠走出热闹的食堂。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路上不少同学三三两两聊着天，校园里满是轻松的午休氛围。
　　一路没怎么说话，就这么并肩走着，穿过走廊，回到了教室。
　　午后的时光安静又温和，刚吃饱的困倦一点点涌上来，整个教室都浸在懒洋洋的午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