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昭昭》春木景禾

2、第 2 章 多一点主动

　　傍晚放学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褪去了白日的喧闹。秋风从窗外斜斜吹进来，卷走教室里最后一点温热的晨光，留下浅浅的凉意贴在皮肤上。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说笑打闹着离开教室，脚步声、桌椅挪动声、随口的闲聊声揉在一起，填满了整条走廊。
　　柯沐予慢吞吞地把课本一本本摞整齐，放进书包里，指尖蹭过书页边缘，心思却一点也不在收拾东西上。
　　这一整天，他和萧昭珩，坐在同一排，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共用同一片窗边的晨光，共用同一阵窗边的秋风，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交集。
　　他们各自低头，各自沉默。与班上其他相邻的人完全不同，一片喧嚣，一片冷寂。
　　萧昭珩不主动搭话，不看人，不凑热闹，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低头刷题，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眉眼清冷，周身像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安静地坐在那里，自成一个独立的世界，谁都走不进去。
　　柯沐予偷偷用余光看了他无数次。
　　看他握笔的手指干净修长，看他侧脸落在阳光里的轮廓利落好看，看他微微垂眼时安静认真的模样。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理所当然：九年没见，人家或许早就不记得当年巷子里那一件小事了。
　　柯沐予轻轻垂下眼，把书包拉链拉好，默默叹了一口气。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更凉了一点，天边染开淡淡的橘红色晚霞，铺在城市上空，温柔又安静。路上全是放学的学生，成群结伴说说笑笑，唯有柯沐予一个人脚步慢慢的，心思沉沉的，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沿路路灯慢慢亮起，暖黄灯光一点点铺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一路走，一路回想今天从早上到傍晚的所有画面。
　　回想清晨与萧昭珩相撞的那一瞬间；回想晨光落在那枚校牌上看清他名字的那一刻；回想走进教室看见他坐在窗边时心头猛地一跳的错愕。
　　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刚。
　　回到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晚风轻轻吹动窗帘，和昨晚一模一样安静的夜色。柯沐予关好房门，把书包放在桌边，整个人轻轻靠在椅背上，安静坐了很久，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开心，只觉得心事沉沉，压在心口，无处可说。
　　家里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扰他。
　　这份藏了九年的心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仅有的两位好朋友林溪和江哲，也只是随口提过一嘴。
　　以前没重逢，不说，是因为遥遥无期，说了也没有意义。
　　现在重逢了，同班了，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里又慌又乱，又期待又胆怯。
　　犹豫了很久，指尖反复划过手机屏幕，最终还是点开了和两个好朋友的微信群。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好几次，终于慢慢敲下消息。
　　柯沐予：你们还记得我以前，很久之前，跟你们提起的那个人吗？
　　柯沐予：就是我小时候，在巷子里被人堵着欺负，当时有个男孩突然出来帮了我一把，把那些人赶走了。
　　柯沐予：我那时候只记住了他胸前的名字，记了好多年，一直没忘记。
　　消息发出去，他心口轻轻跳了跳，有点紧张，又有点释然。
　　没过几秒，林溪回复。
　　林溪：记得啊！你以前总会发呆，我就问你在想什么，你随口说了一句，说小时候遇见过一个很好的男生，帮你赶走不良少年，你记了很多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江哲也紧跟着发来消息。
　　江哲：我也记得。你那时候还说，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见那个人。
　　柯沐予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继续打字。
　　柯沐予：今天开学。
　　柯沐予：相隔九年，我遇见他了。
　　柯沐予：而且他就是我们班的那个转校生，萧昭珩。
　　柯沐予：今天一整天，我就坐在他旁边。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柯沐予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又莫名有点紧张，紧紧盯着屏幕，等着朋友回复。
　　群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两条消息接连炸开。
　　林溪：？？？？？？？？？
　　林溪：不是吧？这么巧？？九年不见，一见直接变同班同学？
　　江哲：omg。
　　柯沐予看着屏幕上朋友激动的文字，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轻轻敲字，说出心里的失落。
　　柯沐予：巧是挺巧的。
　　柯沐予：可没用啊。
　　柯沐予：我们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柯沐予：他看起来特别高冷，不说话，甚至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根本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柯沐予：他肯定早就忘了当年的事。
　　柯沐予：也是…九年了，谁会记得小时候随手帮过的一个陌生人啊。
　　柯沐予：就只有我一个人，记了这么久，放在心里这么久。
　　打完这些字，柯沐予心里微微发酸，鼻尖有点发涩。一整天压抑下来的失落，顺着指尖，落在屏幕上。
　　很快，林溪开始认真安慰他，语气温柔又笃定。
　　林溪：你别这么想啊。
　　林溪：他性格高冷，不代表他不好接触，我觉得他只是不会主动而已，又不是针对你。像你一样，一开始我没认识你之前也以为你很高冷，但相处之后发现根本不是，你是对外高冷，对内就是完全另外一副模样。
　　林溪：再说了，第一天开学，大家都不熟，不怎么说话很正常的。
　　林溪：你主动一点，熟一点就好了呀。
　　江哲也认真跟着劝。
　　江哲：对啊，沐予，你别emo。
　　江哲：现在是什么运气？全校分班，你们直接分到一个班，直接坐一块，这不是天赐机会是什么？
　　江哲：以前你想见都见不到，现在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朝夕相处整整一个学期。
　　江哲：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老天爷特意给你创造缘分。
　　柯沐予看着屏幕，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却还是没有底气。
　　柯沐予：可是我不敢主动。
　　柯沐予：我性格本来就怪癖，我又紧张，又害怕打扰他，又怕他觉得我奇怪，又怕我主动搭话，他冷淡回应我。
　　柯沐予：我看着他坐在旁边，我都心跳紧张，更别说主动开口打招呼了。
　　林溪：别怕，你必须主动一点点，不用太热情，就自然一点就行。
　　林溪：同桌借一支笔、借一张纸、问一句作业、问一句上课笔记，这不就可以吗？
　　林溪：或者你慢慢来，一天一句，两天两句，慢慢熟悉，慢慢让他认识你，慢慢让他记住你这个人。
　　林溪：先做普通同桌，再做普通朋友，时间久了，缘分自然就来了。
　　江哲：对啊，你不主动，你们就永远零交集，永远是陌生人。
　　江哲：你主动一点点，你们才有故事，才有往后。
　　江哲：九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点勇气吗？
　　晚风从窗边轻轻吹进来，拂过柯沐予的发梢，也吹软了他心里沉甸甸的心事。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好朋友一句句暖心的鼓励，心里的胆怯慢慢少了一点，忐忑慢慢淡了一点，心底悄悄生出一点点微弱的勇气。
　　是啊，九年都等过来了。
　　如今缘分直接把人送到身边，日日相见。
　　他不能一直胆小，一直退缩，一直假装若无其事。
　　至少，要试着说第一句话。
　　至少，要试着让萧昭珩认识自己一次。
　　夜色温柔，晚风安静。
　　柯沐予轻轻抿了抿唇，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了一句：明天，我试着主动一次。就一次。